第611章 地间悲鸣（2/2）

他抬起右手——那只手已经完全晶化，变成了暗红色的岩石。手掌中心，托着一枚土黄色的玉简碎片。

“大地之核的……认可碎片……”陆远山艰难地说，“我拿到了……但没用了……我撑不住了……”

他的身体开始崩解。从指尖开始，一寸寸化作暗红色的沙粒。但他依旧坚持着，将玉简碎片推向夜宸的方向。

“告诉老沈……陆远山……没给镇东军丢人……”

话音落下，他整个人彻底化作一滩暗红色的沙，随风飘散。只有那枚玉简碎片悬浮在半空，散发着微弱的土黄色光芒。

夜宸接住碎片。碎片入手沉重，仿佛承载着整片大地的重量。他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挣扎与痛苦，也能感受到陆远山最后的意志——那是一种宁愿自我毁灭也不愿被污染的决绝。

“阿弥陀佛。”净莲尊者低诵佛号，眼中含泪，“陆将军……走好。”

就在这时，大地之核剧烈震颤起来。黑色纹路疯狂蔓延，瞬间覆盖了心脏表面的七成。空洞四壁的肉质物开始沸腾，无数触须如海啸般涌向两人。

“它发现我们了！”净莲尊者撑起最后的力量，佛光暴涨。

夜宸将玉简碎片收起，长剑指天。星辰之力从剑身爆发，与佛光融合，形成一个金银双色的护罩。但触须太多了，而且每一击都带着腐化之力，护罩表面迅速出现裂纹。

“必须净化它！”夜宸咬牙，“但怎么做？我们没有净化大地之核的方法——”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识海中，沈清辞的声音突然响起：

“夜宸，听我说。我通过玉简碎片感知到你们的情况了。净化大地之核需要‘地脉共鸣’——用你们的力量，引发大地之核内部残存的纯净地脉之力，让它自我净化。”

“怎么引发？”

“陆将军留下的玉简碎片是关键。”沈清辞的声音急促但清晰，“将碎片按在大地之核表面，同时注入星辰之力和佛门之力。星辰代表秩序，佛门代表净化，两者结合能唤醒神器最后的意识。但记住，一旦开始就不能中断，否则会引发反噬。”

夜宸看向净莲尊者。老僧点头，眼神坚定：“老衲还能撑一炷香。”

“够了。”夜宸纵身跃起，躲开数条触须，冲向大地之核。

触须如影随形。净莲尊者将金刚伏魔珠全部抛出，念珠在空中炸裂，化作漫天金色光雨，暂时阻断了触须的追击。但这一击也耗尽了他最后的灵力，佛光护罩瞬间破碎。

“快！”净莲尊者单膝跪地，七窍渗血。

夜宸已经抵达大地之核前。这颗巨大的心脏近看更加恐怖——表面的黑色纹路如蛆虫般蠕动，内部传来无数生灵的哀嚎。他咬牙，将玉简碎片按在心脏表面，同时全力运转星辰剑诀，将星辰之力疯狂注入。

净莲尊者挣扎着站起，双手结出最后的法印。金色佛光如涓涓细流，汇入玉简碎片。

碎片亮起土黄色的光芒。光芒起初微弱，但随着两种力量的注入，越来越强。它渗入大地之核内部，与那些黑色纹路对抗。

大地之核开始剧烈挣扎。整个空洞天翻地覆，岩壁崩塌，肉质物疯狂扭曲。触须放弃了净莲尊者，全部涌向夜宸。

夜宸不闪不避，将所有灵力集中在碎片上。他能感觉到，大地之核内部有两股意识在交锋——一股是狂暴、混乱、充满毁灭欲的深渊意志；另一股是微弱但坚韧、承载着万物生机的纯净地脉意志。

他在帮后者。

“坚持住……”他低声说，不知是对大地之核说，还是对自己说。

玉简碎片的光芒已经覆盖了大地之核的三成。黑色纹路开始退缩，那些哀嚎声逐渐减弱。但深渊意志不会轻易放弃，它发起了最后的反扑——

轰！

大地之核表面炸开一道裂缝，暗红色的腐化能量如火山喷发般涌出，直冲夜宸。这一击蕴含了整个腐化地脉的力量，足以让化神修士灰飞烟灭。

夜宸闭上眼睛，准备硬抗。

但预料中的冲击没有到来。

一个身影挡在了他面前。

是墨羽。

这个暗影卫副统领不知何时冲进了空洞，用身体挡住了那道腐化洪流。洪流贯穿了他的胸口，留下一个碗口大的空洞。但他依旧站着，双手死死抵住大地之核，用最后的力气嘶吼：

“殿下……继续！”

夜宸瞳孔收缩，但手上动作没停。他将所有情感压入心底，星辰之力如决堤般涌入碎片。玉简碎片的光芒瞬间暴涨，覆盖了大地之核的七成、八成、九成……

当光芒完全覆盖的瞬间，大地之核发出一声悠长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叹息。

黑色纹路如潮水般退去，暗红色的腐化层剥落，露出下方纯净的土黄色晶体。心脏的搏动变得平稳、有力，散发出温暖厚重的气息。空洞四壁的肉质物开始枯萎、崩解，露出原本的岩石。

净化完成了。

但代价是……

夜宸接住倒下的墨羽。这个总是沉默的暗影卫，此刻胸口空洞边缘在缓慢愈合——大地之核纯净后的能量在自动修复损伤，但修复的速度赶不上生机的流逝。

“墨羽……”夜宸的声音有些发抖。

墨羽睁开眼睛，眼神依旧平静：“属下……完成任务了。殿下……快走……这里要塌了……”

确实，失去了腐化力量的支撑，整个空洞开始崩塌。巨石从头顶坠落，地面裂开深不见底的缝隙。

净莲尊者挣扎着过来，三人一起向外冲。夜宸抱着墨羽，净莲尊者撑起最后的佛光护住头顶，在崩塌的山体中艰难穿行。

当他们冲出山洞时，外面的世界也变了。

万仞山脉的震动停止了。那些暗红色的腐化层迅速褪色、干枯、化为粉末。被污染的妖兽恢复原状，茫然地站在原地，然后哀鸣着逃入山林。天空中的血色光柱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温暖的土黄色光晕，如母亲的手轻抚受伤的大地。

但夜宸没有时间欣赏这些。他将墨羽放在地上，手按在他胸口，星辰之力疯狂注入，试图吊住他最后一口气。

“没用了……”墨羽轻声说，“我的任务……完成了。殿下……请转告沈姑娘……暗影卫墨羽……没有辜负……”

他的手垂落，眼睛缓缓闭上。

但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净莲尊者盘膝坐下，为墨羽诵经超度。夜宸站在原地，握着那枚土黄色的玉简碎片，碎片在他掌心微微发烫，仿佛在诉说着什么。

第六枚碎片，拿到了。

但代价，太过沉重。

远在铁血关的沈清辞，通过玉简碎片的共鸣，感知到了一切。她闭上眼睛，一滴泪从眼角滑落，滴在手中的涅盘莲种上。

种子微微发光，仿佛在回应她的悲伤。

而更深的黑暗中，归墟之门内，传来了愉悦的低笑。

“又一件神器被净化了……很好，很好。继续吧，涅盘种子。你净化得越多，距离‘那个时刻’就越近。我真是……迫不及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