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 地间悲鸣（1/2）

时光沙漏凝聚的光镜在颤抖。不是净莲尊者的灵力不稳，而是万仞山脉传来的震动太过剧烈，连隔着千万里的时光连线都受到了干扰。镜面中的画面支离破碎，但依然能看清净莲尊者身后的景象——营帐在晃动，土石从山崖滚落，远处传来沉闷的轰鸣，仿佛大地深处有巨兽在翻身。

“地震开始于昨日黄昏，起初只是轻微震动。”净莲尊者的声音断断续续，“但子时过后，强度急剧增加。镇东军在万仞山脉外围的十七座哨所，已经坍塌了九座。陆远山将军亲自带人进山探查，但……失去联系了。”

夜宸一步跨到光镜前：“多久了？”

“六个时辰。”净莲尊者脸色难看，“按计划，陆将军应在三个时辰前传回第一份情报。现在音讯全无，他带的五百精锐也全部失联。”

沈清辞握紧拳头。镇东大将军陆远山是她父亲沈擎苍的生死之交，也是天玄皇朝在东境的定海神针。如果连他都陷在山里，说明万仞山脉的情况比预想的更糟。

“你们现在的位置？”她问。

“距离主震区还有八十里。”净莲尊者报出坐标，“但前方道路被山崩阻断，墨羽去探路了。另外……我们发现了一些异常。”

光镜画面切换，对准营地外的地面。泥土呈现出不自然的暗红色，表面有细密的裂纹，裂纹中渗出粘稠的黑色液体。那些液体散发出刺鼻的硫磺味，还夹杂着一丝……腐臭。

“这是‘地脉腐化’。”沈清辞瞳孔一缩，“大地之核被深渊力量污染，开始反向侵蚀地脉。如果不尽快阻止，整个东境的地脉都会被污染，届时火山喷发、地震频发、灵脉枯竭……东境会变成死地。”

“我们能做什么？”夜宸沉声问。

“净化大地之核。”沈清辞快速思考，“但必须先找到它的具体位置。净莲前辈，佛门功法对邪恶气息敏感，您能否追踪腐化的源头？”

“可以一试。”净莲尊者点头，“但需要时间。而且腐化区域充满危险，我们进来时就遭遇了‘腐化兽’——被污染的妖兽，实力暴涨且悍不畏死。”

“墨羽回来会带来更多情报。”夜宸说，“辞儿，你们那边呢？迷雾森林什么时候出发？”

沈清辞看向密室角落的沙漏，代表她这队的沙云依旧黯淡：“我们按原计划，明天出发。但万仞山脉情况紧急，你们可能需要支援。我可以让父亲派——”

“不行。”夜宸打断她，“铁血关需要兵力镇守西域，而且普通军队对付不了腐化兽。我们自己解决。你专心去迷雾森林，森灵之心同样重要。”

光镜开始剧烈闪烁，时光连线的时间快到了。

“保持联络。”沈清辞最后叮嘱，“如果遇到无法应对的危险，立刻撤退，不要硬撑。”

“明白。”夜宸的身影在光镜中逐渐模糊，“你也……小心。”

连线断开，沙漏中的三团沙云恢复平静。沈清辞站在原地，许久没动。夜宸那边的情况比她预想的更糟，但正如他所说，两边都耽搁不起。渡世者同时在多个方向行动，他们必须分兵应对。

只是……那种无力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心脏。

“清辞。”沈擎苍的声音从密室外传来。靖国公推门而入，手中拿着一份刚收到的飞鸽传书，“东境八百里加急。不止万仞山脉，整个东境沿海都出现了异常。”

他将传书递过来。纸上是潦草但清晰的字迹：

“巳时三刻，东海郡沿海出现黑潮，海水倒灌三十里，渔村尽毁，死伤逾千。未时，临渊城地裂，深不见底，有黑气喷涌，触及者皆疯。申时，观星台观测到万仞山脉方向有血色光柱冲天，持续一炷香……”

沈清辞的指尖在“血色光柱”四个字上停留。那是大地之核彻底失控的标志。当神器被深渊完全侵蚀时，会爆发出代表污染的血光。

“陆远山失联了。”她轻声说。

沈擎苍身体一震，但很快恢复平静：“老陆不是短命的人。而且他带的是镇东军最精锐的‘破山营’，没那么容易折在山里。”

话虽如此，他紧握的拳头暴露了内心的担忧。

“父亲，我需要您做一件事。”沈清辞抬头，眼中重新燃起火焰，“联络所有还能联络的势力——天玄皇室、灵枢宗、西域佛国、南疆巫族、东海散修，告诉他们真相。七星封魔阵即将崩溃，深渊入侵在即。愿意战的，来铁血关集结；不愿战的……至少让他们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要公开秘密？”沈擎苍皱眉，“会引起恐慌。”

“恐慌也比突然毁灭强。”沈清辞声音坚定，“而且我们需要力量。仅凭我们几个人，对抗不了渡世者和深渊。必须团结所有能团结的人。”

沈擎苍沉默片刻，重重点头：“好。我这去办。”

他转身离开密室，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苍老了些，但脊梁依旧挺直。

沈清辞走到密室中央，盘膝坐下。她没有立刻疗伤，而是将意识沉入识海深处。那里，五枚玉简碎片悬浮着，分别散发着淡金、水蓝、沙黄、紫黑、赤金的光芒。它们缓缓旋转，彼此共鸣，形成一个残缺的星图。

她将注意力集中在代表大地之核的那个黯淡光点上。虽然还没有玉简碎片对应，但通过前五枚碎片的共鸣，她能模糊感知到它的状态——痛苦、挣扎、被污染、在哀鸣。

“再坚持一下。”她在心中低语，“我们很快就来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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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万仞山脉深处。

夜宸一剑斩出，星辰剑光撕裂黑暗，将扑来的三头腐化兽劈成两半。那些妖兽原本是山林中常见的黑熊、野狼、山豹，但此刻浑身覆盖着暗红色的角质层，眼睛是空洞的黑色，口中滴落着腐蚀性的黑色唾液。它们不知疼痛，不知恐惧，只有吞噬一切活物的本能。

“左侧又来了！”墨羽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他刚探路回来，身上多了几道伤痕，“前方三里处有一个山洞，腐化气息就是从那里涌出来的。但洞口被某种阵法封锁，我进不去。”

净莲尊者双手合十，金刚伏魔珠悬浮在头顶，洒下金色佛光。佛光所及，腐化兽的动作明显迟缓，体表的角质层出现龟裂。

“是佛门的‘金刚封魔阵’。”老僧仔细感应后说道，“但阵法已经破损，威力十不存一。应该是当年镇守大地之核的修行者留下的，现在勉强维持着最后的屏障。”

三人且战且退，向山洞方向移动。越靠近山洞，腐化兽越多，地面也越诡异——原本的泥土和岩石完全被暗红色的腐化层取代，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腐烂的肉上。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硫磺味和尸臭味，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终于抵达山洞入口。洞口宽约三丈，高五丈，内部漆黑一片，但有暗红色的光芒从深处透出。洞口确实有一层淡金色的屏障，但屏障上布满裂纹，不断有黑色液体从裂纹中渗出，滴落在地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阵法撑不了多久了。”净莲尊者脸色凝重，“里面的腐化浓度是外面的十倍。进去之后，我的佛光最多能支撑半个时辰。”

“够了。”夜宸握紧长剑，“墨羽，你在外面接应，警戒后方。净莲前辈，我们进去。”

墨羽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头，身形融入阴影。

夜宸和净莲尊者穿过屏障。进入的瞬间，两人同时闷哼一声——腐化气息如潮水般涌来，即使有佛光护体，依旧感到灵魂被无数冰冷的手撕扯。视线所及，山洞内部完全被暗红色的肉质物覆盖，那些肉质物在缓缓蠕动，表面凸起一张张扭曲的人脸，发出无声的哀嚎。

“这是……被腐化的大地生灵。”净莲尊者声音发颤，“大地之核污染了整条地脉，所有依附地脉生存的生灵——动物、植物、甚至山石的精魄——都被腐化，融为一体。”

他们沿着山洞向下。洞壁的肉质物越来越厚，开始主动攻击。无数触须从肉质物中伸出，缠绕两人的脚踝、手臂、脖颈。夜宸剑光如电，斩断一波又一波触须，但触须源源不绝。净莲尊者全力维持佛光，金色光罩在暗红色的潮水中如同风中的残烛。

下降了约百丈，前方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心空洞，直径超过千丈。空洞中央，悬浮着一颗心脏——但不是血肉心脏，而是由无数晶石、金属、土壤、岩浆凝聚成的“大地之心”。它足有房屋大小，缓慢搏动着，每一次搏动都引起整个空洞的震颤。

但此刻，这颗心脏的表面爬满了黑色的纹路。那些纹路如活物般蠕动，不断向心脏内部渗透。心脏原本的土黄色光芒被暗红与漆黑污染，散发出狂暴、混乱、绝望的气息。

而在心脏下方，跪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镇东军的将军铠甲，背对着他们，双手按在地面，身体微微颤抖。铠甲已经破损大半，露出下方焦黑的皮肤。但他的脊梁挺得笔直，如同插在地心的长枪。

“陆将军？”夜宸试探着唤道。

那人缓缓转过头。是陆远山，但已经面目全非——他的左半边脸还保持人形，右半边脸却完全被暗红色的角质层覆盖，眼睛的位置是两个空洞，里面燃烧着黑色的火焰。

“夜……宸？”陆远山的声音嘶哑破碎，如同两块碎石摩擦，“快走……它要……醒了……”

“我们一起走。”夜宸上前。

“不……”陆远山摇头，动作僵硬，“我已经……被污染了。但我用最后的力量……暂时压制了它。你们……净化它……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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