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5章 血脉的回响（2/2）
那是一截矛尖。
它长约三尺，通体紫黑，材质非金非玉，表面有细密的雷电纹路自行流转。即使相隔数十丈，也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毁灭性能量——那是天地间最纯粹的雷霆之力，经过万年沉淀，已经凝聚成实质。
雷霆之矛的残骸。
而在矛尖下方，石柱基座周围，环绕着十二具骸骨。
那些骸骨保持着盘膝而坐的姿势，围成一圈，双手结着相同的法印。他们的骨骼呈晶化的紫黑色，显然是长期接触雷霆之力导致。骸骨身上的衣物早已风化，但每个人胸前都挂着一枚玉佩——与沈清辞在北极寒渊、南海归墟、西域荒漠见过的守护者玉佩类似，只是纹路是雷电形状。
“雷霆族的最后十二位长老。”净莲尊者低诵佛号，“他们以自身为祭，将雷霆之矛的最后力量封印在此，阻止碎片被渡世者夺走。”
沈清辞走近石柱。玉简碎片在她手中剧烈震颤，几乎要脱手飞出。她松开手，碎片化作一道紫电，射向矛尖。
铛！
碎片与矛尖碰撞，发出清脆的金属鸣响。下一刻，矛尖爆发出刺目的雷光，整个地下空间被照得如同白昼。雷光中，一个虚幻的身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穿着雷霆族长袍的老者，须发皆白，但双眼中有雷电跳跃。他的身影半透明，显然只是一缕残存的意识。
“万年了……”老者的声音如同雷鸣，“终于有人集齐四枚玉简，来到雷泽废墟。”
他看向沈清辞，雷电之眼在她身上停留良久：“涅盘种子……星陨转世……灵狐血脉……金刚传人……还有暗影的后裔。有意思的组合。”
“前辈是？”沈清辞行礼。
“雷霆族最后的大长老，雷煌。”老者报出名号，声音中带着万年的沧桑，“当年渡世者携三件污染神器来袭，我族拼死抵抗，全族战死。我与十一位长老以生命为代价，折断雷霆之矛，将碎片封印于此，等待有缘人。”
他指向矛尖：“但重铸雷霆之矛，需要满足三个条件：第一，集齐四枚玉简，证明你已获得其他三族的认可；第二，拥有操控雷电的资质；第三……承受‘雷劫淬体’。”
雷劫淬体。
这个词让所有人心中一凛。雷劫是修真者从元婴突破化神时需要经历的天地考验，九死一生。而这里的“雷劫”，显然比普通的化神雷劫更可怕。
“我可以。”沈清辞上前一步。
“姐姐！”玄璃想拉住她。
“我必须可以。”沈清辞回头，对她笑了笑，“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了。渡世真君在归墟之门深处等待，七处封印随时可能崩溃。如果连雷霆之矛都重铸不了，我们拿什么去对抗深渊？”
雷煌的虚影眼中闪过赞许：“有魄力。但你现在的身体……燃烧过寿元，经脉受损，修为跌落。以这种状态承受雷劫，成功率不足一成。”
“前辈有办法帮我恢复吗？”沈清辞问。
“有。”雷煌指向十二具骸骨，“当年我们设下封印时，预留了一个后手——‘雷霆返源阵’。以十二位长老的遗骨为阵基，以雷霆之矛碎片为核心，可以为一人洗髓伐骨，重塑根基。但代价是……”
他看向其他四人：“需要四位护法，分别镇守阵法的东、南、西、北四个方位，承受阵法逸散的雷霆之力。那力量虽不如核心的雷劫，但也不容小觑，稍有不慎就会经脉俱毁。”
“我来。”夜宸毫不犹豫。
“我也来！”玄璃立刻道。
净莲尊者双手合十：“贫僧愿往。”
墨羽抱拳：“属下义不容辞。”
雷煌看着他们，雷电之眼中流露出复杂情绪：“好……很好。看来这一代，终于有了值得托付的人。”
他双手虚抬，十二具骸骨同时亮起紫电光芒。光芒连接，在地面形成一个直径十丈的复杂阵法。阵法中央，正是雷霆之矛的矛尖。
“沈清辞，站到矛尖下方。”雷煌指示，“四位护法，各就各位。记住，阵法一旦启动就不能中断，否则所有人都会遭受反噬。你们要坚持到她完成洗髓，或者……阵法能量耗尽。”
沈清辞走到矛尖下方，盘膝坐下。夜宸、玄璃、净莲尊者、墨羽分别站到阵法的四个方位。
“准备好了吗？”雷煌问。
五人同时点头。
“那么……开始。”
雷煌的虚影化作一道雷光，没入矛尖。下一刻，矛尖爆发出惊天动地的雷啸！整个地下空间被狂暴的紫色雷电填满，十二具骸骨同时站起——不是复活，而是被阵法驱动，维持着封印的姿态。
阵法启动了。
沈清辞感到一股狂暴的雷霆之力从头顶灌入，瞬间冲垮了她脆弱的经脉。剧痛传来，她咬紧牙关，涅盘诀疯狂运转，试图引导这股力量。
但雷霆之力太强了，强到涅盘诀都几乎无法驾驭。她的身体在雷电中颤抖，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电纹，头发根根竖起，眼中有紫色电光溢出。
“坚持住！”夜宸的声音从东方方位传来。他也在承受阵法逸散的雷电，星辰之力与雷霆对抗，脸色苍白，但长剑依旧稳稳插在阵眼上。
玄璃在南方，九尾完全展开，淡金色的灵狐之力化作屏障，但屏障在雷电冲击下不断碎裂、重组。她嘴角溢血，但眼神坚定。
净莲尊者在西方，金刚伏魔珠全部抛出，组成佛门金刚阵。雷电击打在佛光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闭目诵经，额角青筋暴起。
墨羽在北方最艰难。他没有特殊的防护功法，只能凭借暗影卫的秘术和坚韧的意志硬抗。雷电在他身上留下焦黑的痕迹，但他一声不吭，匕首深深插入地面，维持着阵眼稳定。
时间流逝。
每一息都像一年那么漫长。沈清辞感到自己的意识在剧痛中逐渐模糊，但涅盘诀的本能还在运转。淡金色的涅盘之火从她体内燃起，与紫色的雷霆之力对抗、融合。
她能感觉到，破碎的经脉在雷霆的冲击下被摧毁，又在涅盘之火中重生。新生后的经脉更宽阔，更坚韧，表面浮现出淡淡的紫色纹路——那是雷霆之力的印记。
她的修为开始回升。
金丹初期……金丹中期……金丹后期……
当修为重回金丹巅峰时，雷霆之力达到了顶峰。矛尖中传来雷煌最后的声音：“接下来是真正的‘雷劫淬体’。沈清辞，记住——雷霆不是毁灭，是新生。承受它，理解它，驾驭它！”
轰！！！
九道紫色天雷从矛尖迸发，接连劈在沈清辞身上。每一道天雷都比前一道更强，第九道雷光几乎将整个地下空间映成纯白。
在雷光中，沈清辞看到了许多画面。
她看到十万年前，雷霆族的先祖在雷泽中悟道，创出雷霆功法；看到七族联手布下七星封魔阵，雷霆族镇守第四节点；看到一代代守护者在此修炼、生活、繁衍；也看到三千年前那场浩劫，渡世者来袭，全族战死，长老们折断神矛，以身封禁……
雷霆的记忆，雷霆的意志，雷霆的传承，全部涌入她的识海。
当第九道天雷消散时，地下空间恢复了安静。
阵法光芒黯淡，十二具骸骨重新坐下，恢复了永恒的守护姿态。矛尖依旧插在石柱上，但表面的雷电纹路已经消失大半——大部分力量都灌注给了沈清辞。
夜宸、玄璃、净莲尊者、墨羽同时瘫倒在地，四人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灼伤，但都还活着。
沈清辞缓缓睁开眼睛。
她的瞳孔中，有紫色电光一闪而逝。白发依旧，但发梢染上了一抹暗紫。皮肤表面的皱纹淡了许多，气息稳固而强大——元婴初期。
不仅修为恢复，根基重塑，更重要的是，她体内多了一股全新的力量：雷霆之力。
她站起身，走向矛尖。这一次，她轻易地握住了矛柄——不再是残骸，而是完整的、虽然断裂但依旧蕴含神性的雷霆之矛矛尖。
玉简碎片从矛尖脱落，与另外三枚碎片融合。第四枚玉简，完整了。
“恭喜。”雷煌最后的声音在空中回荡，“你已获得雷霆族的认可。但重铸完整的雷霆之矛，还需要另外两截碎片——矛杆和矛尾。它们在渡世者手中，被污染成了邪器。夺回它们，净化它们，让雷霆之矛……重见天日。”
声音消散。
沈清辞握紧矛尖，感受着其中澎湃的雷霆之力。她转身看向同伴，四人虽然狼狈，但眼中都有欣慰的笑意。
“走吧。”她说，“还有三处节点，三枚玉简。时间不多了。”
当他们离开雷泽废墟时，遗迹再次沉入沙下。但在他们看不到的深渊深处，归墟之门内，一双眼睛睁开了。
那双眼睛倒映着雷霆的光芒。
“雷霆之矛……被唤醒了。”低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涅盘种子，你比我想象的更快。但游戏，才刚刚开始。”
黑暗中，传来锁链断裂的声音。
一根，两根，三根……
归墟之门的封印，又松动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