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圣城暗流·道契初立（1/2）

魔虫平原的恐怖被远远抛在身后，队伍行进在相对平缓的丘陵地带。空气中虽然依旧弥漫着淡淡的魔气，但比起之前三处绝地，已是天壤之别。甚至能偶尔看到一些顽强存活的、叶片带着焦黑痕迹的低矮灌木，给这片死寂大地增添了一抹微弱的生机。

连续穿越绝地带来的精神紧绷逐渐放松，希望如同初春的嫩芽，在每个人心底萌发。距离中极圣城越近，遇到的零星逃难队伍也多了起来，彼此相遇，虽大多沉默警惕，但眼中那份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悲凉与对前路的期盼，却是相通的。

十日后，一片巍峨雄浑、散发着浩瀚灵压的巨城轮廓，终于出现在了地平线的尽头。

那便是玄黄界最后的抵抗中心，亿万生灵的希望所在——中极圣城。

远远望去，圣城并非建立在平原之上，而是依托着数条蜿蜒如龙的山脉，借地势而建。城墙高耸入云，呈现出一种历经万古风霜的玄黄色泽，墙体之上，铭刻着无数繁复而古老的符文，此刻正流转着微弱却坚韧的灵光，构成一个笼罩全城的巨型守护光罩。光罩之外，魔气翻涌，不断冲击着屏障，激起阵阵涟漪，却始终无法逾越雷池一步。

城墙上，旌旗招展，虽有些残破，却依旧挺立。隐约可见身着各色制式铠甲的修士来回巡逻，戒备森严。更有一道道强大的神念，如同无形的探照灯，不时扫过城外广袤区域，任何风吹草动都难逃监察。

“到了！我们终于到了！”队伍中，不知是谁率先哽咽着喊出声来，顿时引发一片压抑的哭泣与欢呼。许多人跪倒在地，亲吻着脚下的土地，泪流满面。刘震、赵山河等修士，虽强自镇定，但微微颤抖的双手和泛红的眼眶，也暴露了他们内心的激荡。

李铮静立前方，遥望那座雄城。在他的混沌道胎感知中，这座圣城如同一盏在无边黑暗中顽强燃烧的明灯，虽光芒不及全盛时期，却凝聚着一种不屈的意志与文明的火种。城防大阵根基深厚，与地脉相连，更有数股隐晦而强大的气息坐镇其中，至少是渡劫期的修为，想必便是玄黄盟如今的顶尖力量。

“前辈，前方便是中极圣城了。”刘震上前，恭敬禀报，语气中充满了激动，“我等能安然抵达，全赖前辈护持！此恩此德，朔风军第七营上下，永世不忘！”说着，便要再次带领众人下拜。

李铮微微抬手，一股柔和之力托住众人。“不必多礼，入城吧。”

队伍整理行装，怀着激动与期待的心情，向着圣城东门方向行去。越靠近城门，人流越是密集。有从各方逃难而来的队伍，有外出执行任务归来的玄黄盟修士，也有运送物资的车队。城门口排起了长龙，接受着严格的盘查。

李铮这一行百余人，虽然衣衫褴褛，风尘仆仆，但精神面貌却比大多数难民要好上许多，尤其是有刘震等数十名朔风军残兵在，很快引起了守城修士的注意。

一名身着银色铠甲、修为在元婴后期的城门校尉带着几名士卒迎了上来，目光锐利地扫过队伍，最后落在刘震身上，沉声道：“来者何人？来自何处？”

刘震立刻取出自己的身份令牌和朔风军的残破旗帜，上前一步，朗声道：“朔风军第七营统领刘震，奉命自‘流火防线’突围，沿途收拢流云域溃兵及难民，前来圣城报到！”他顿了顿，侧身让出李铮的身影，语气更加恭敬，“途中幸得这位李铮前辈仗义出手，一路护持，我等方能穿越黑雾沼泽、裂魂峡谷、魔虫平原，抵达此地！”

“什么？穿越了三处绝地？”那校尉闻言，脸色骤变，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他身后的士卒也是一片哗然。如今谁不知道那三处绝地的凶险？等闲炼虚修士都不敢说能安然穿越，更何况还带着上百名低阶修士和凡人！

校尉的目光立刻聚焦到李铮身上。只见对方青袍素净，气息内敛如深渊，根本看不出深浅。他不敢怠慢，连忙抱拳行礼：“末将东门校尉韩锋，见过李前辈！前辈义举，令人敬佩！不知前辈从何而来？入城所为何事？”

李铮微微颔首，算是回礼，平静道：“界外游历，偶经此地，见魔灾肆虐，特来一观。”

“界外？”韩锋瞳孔微缩，心中更是震动。界外修士的传说，在玄黄界古籍中确有记载，但已不知多少万年未曾现世。他不敢多问，连忙道：“前辈请稍候，此事关系重大，末将需即刻禀报上官！”

他立刻取出一枚传讯玉符，低声禀报了几句。不过片刻，一道强大的神念便从城内扫来，在李铮身上略微停留，似乎带着一丝探查与惊疑，随即收回。

很快，城门内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身着青金色道袍、面容清癯、气息渊深如海的老者，在一众气息不俗的修士簇拥下，快步走出。其修为，赫然达到了合体中期！

“是丹鼎阁的玉衡长老！”有人认出了老者的身份，低呼出声。

玉衡长老目光如电，瞬间落在李铮身上，脸上闪过一丝凝重，快步上前，拱手道：“老夫丹鼎阁玉衡，听闻有界外道友驾临，并护送我玄黄遗民穿越绝地，特来相迎！道友高义，老夫代玄黄盟，先行谢过！”说话间，他暗暗催动灵目之术，却发现自己竟完全看不透眼前这青袍青年的修为，对方站在那里，仿佛与周围天地融为一体，深不可测。

李铮还了一礼：“道友客气，分内之事。”

玉衡长老见李铮态度平和，心中稍安，侧身做出邀请姿态：“道友一路辛苦，还请入城歇息。盟主与几位太上已知晓道友之事，稍后便会设宴，为道友接风洗尘，并当面致谢。”

李铮点头：“可。”

在玉衡长老的亲自引领下，李铮一行人无需排队，直接穿过高大的城门，进入了中极圣城。

一入城内，景象与外界的荒芜死寂截然不同。虽然依旧能感受到战争的紧迫与压抑，但街道整洁，建筑虽多有修补痕迹，却基本完好。街道两旁，店铺依旧开业，贩卖着丹药、法器、符箓等战争物资，行人匆匆，大多面带忧色，却秩序井然。空气中灵气浓度远胜外界，虽不及全盛时期，却也足够修士修炼。庞大的守护光罩将魔气隔绝在外，提供了一片难得的净土。

玉衡长老将刘震、赵山河等难民交由专门机构安置，然后亲自引着李铮，前往内城区域，安排在一处清幽雅致、灵气充沛的客院暂歇。

“道友暂且休息，晚宴时辰到了，老夫再来相请。”玉衡长老客气几句后，便告辞离去，显然是去向高层详细汇报了。

李铮在客院中静坐，神念却如同水银泻地，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感知着这座圣城的一切。

城中修士数量庞大，从炼气到合体皆有，但整体气氛凝重，带着一种背水一战的悲壮。他能感觉到，城防大阵的核心处，有几股强大的气息正在不断输出法力，维系着阵法的运转，其中两道气息带着明显的衰败与隐痛，应该便是刘震提过的、身受道伤的昊天皇主与太上道宗主。

此外，他还感知到城中弥漫着一种细微却无处不在的……“暗流”。并非魔气，而是一种人心惶惶、猜忌、绝望、乃至某些隐藏极深的恶意与算计。三百年的残酷战争，资源的匮乏，未来的渺茫，早已让这座最后的堡垒内部，并非铁板一块。

“内忧外患……”李铮心中默然。玄黄界的局势，比他预想的还要复杂。外有魔皇压境，魔军环伺；内有资源枯竭，人心浮动，暗流汹涌。这方天地的泣血，不仅仅源于外部的攻击。

数个时辰后，玉衡长老如期而至，引着李铮前往内城核心区域的“玄黄殿”。

玄黄殿气势恢宏，乃是玄黄盟议事重地。此刻殿内灯火通明，已然摆开了宴席。当李铮踏入殿门时，殿内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大殿上首，并排坐着两人。

左侧一人，身着九龙皇袍，头戴帝冠，面容威严，虽略显疲惫，但眉宇间自有睥睨天下的皇者气度，正是昊天皇朝当代皇主——姬昊天，渡劫巅峰修为，气息浩大，却隐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

右侧一人，身着朴素道袍，白发苍苍，面容清古，手持一柄白玉拂尘，眼神深邃如星空，乃是太上道宗宗主——清虚道人，同样是渡劫巅峰，气息飘渺出尘，但其周身道韵却隐隐有破碎之感，道伤显然不轻。

在下首两侧，则坐着玄黄盟其他核心势力的首领与顶尖高手，修为最低也是合体后期，共有十余人。玉衡长老便在其中。

李铮步入大殿，神色平静，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微微颔首致意。

“李道友，请上座。”姬昊天声音洪亮，带着一丝皇者特有的威严，伸手示意在李铮与清虚道人身旁特意空出的一个位置。

李铮也不推辞，坦然入座。

清虚道人打量着李铮，眼中闪过一丝惊异，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直指核心：“李道友气度非凡，老夫观之，如观渊海，难测其深。听闻道友自界外而来，一路护持我玄黄子民，连闯三处绝地，神通广大，令人叹服。不知道友仙乡何处？此番驾临我玄黄界，除魔卫道之外，可还有其他指教？”

此言一出，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盯着李铮，等待他的回答。界外修士的出现，对于如今的玄黄界而言，是巨大的变数，是救星还是其他，尚未可知。

李铮迎向清虚道人的目光，平静道：“吾之道，在于行走诸界，观天地运行，悟众生演变。此番途经，感应此界悲鸣，特来探查。魔灾肆虐，生灵涂炭，非吾愿见。至于指教谈不上，唯愿尽绵薄之力，寻一线生机。”

他话语坦诚，没有过多隐瞒自己的目的，但也未完全透露关于“诸界契约”的核心。

“一线生机……”姬昊天咀嚼着这四个字，虎目中闪过一丝精光，“道友可知，我玄黄界如今局势？万魔渊三大魔皇，实力滔天，麾下魔军亿万，更有无数被魔化的妖兽、异族。我玄黄盟苦苦支撑三百年，底蕴消耗殆尽，顶尖战力皆负有伤，如今不过凭这上古遗留的‘玄黄无量阵’勉强自保。敢问道友，这一线生机，在何处？”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试探。

李铮目光扫过姬昊天与清虚道人，缓缓道：“魔灾根源，在于万魔渊，在于魔道法则侵蚀此界根本。若要化解，不外乎两种途径。其一，以绝对力量，镇压乃至净化魔渊，重塑天地法则。其二，寻得与此界魔道相生相克之力，引导其重归平衡。”

他顿了顿，继续道：“观二位道友与在座诸位，虽负伤在身，但根基犹存，意志未堕。玄黄界传承久远，底蕴深厚，未必没有隐藏的、能够制衡魔道之力。只是，需先稳住当下局势，涤荡内部沉疴，方能凝聚力量，图谋反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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