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母影再现·誓约抉择(2/2)
萧砚的玄甲在她身侧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他早就在她后退半步时旋身挡在前方,此时剑柄上的龙纹被掌心的汗浸得发亮。“别上当!”他的声音像淬了霜的刀,反手将苏蘅往身后带了半尺,玄铁剑离鞘三寸,冷光割破了夜雾,“退到我影子里。”
假母影的指尖突然掐向自己咽喉。黑雾顺着她的指缝涌出,瞬间吞没了月白裙裾。
她的面容在黑雾中扭曲成无数张重叠的脸——有苏蘅记忆里母亲咳血的模样,有青竹村族老辱骂她时的狰狞,甚至有三年前推她下冰潭那人的冷笑。“时间不多了!”最后一句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混着碎石摩擦的刺响,“誓约终将吞噬你——”
萧砚的剑刃划破黑雾的刹那,那团阴寒突然散作万千黑点。
有两粒沾在苏蘅手背,像烧红的铁砂烙进皮肤,她咬着牙没哼出声,却见萧砚的玄甲上腾起缕缕白气——他竟运起内力将那点阴寒逼出体外。
“阿蘅。”萧砚转身时,剑已归鞘。
他抬手替她拂去手背上的黑灰,指腹擦过那点红痕时轻得像片羽毛,“伤着没有?”
苏蘅望着他眼底翻涌的暗潮,突然想起北疆战场的雪夜。
那时她为救受伤的士兵被狼围住,也是这样一堵玄甲筑成的墙挡在身前,剑上的血珠落进雪里,开出红梅般的花。
她摇了摇头,反手握住他的手腕。掌心能触到他脉搏的跳动,强而有力,像战鼓在催征。
“那不是我娘。”她的声音比刚才稳了许多,指节却因用力而泛白,“我娘就算化成灰,也不会用这种...阴毒的法子逼我。”她想起三岁那年,母亲用烧红的银簪替她挑出脚底板的木刺,眼泪滴在她手背上,烫得比银簪还疼;想起族老说她是灾星时,母亲把她护在怀里,脊背瘦得像根竹枝,却硬得像青竹村后山的老松。
萧砚的拇指轻轻抚过她发顶。
他能感觉到她发间还沾着方才挣扎时的草屑,是方才被黑雾惊到时挣落的。“我信你。”他说得极轻,却像块压舱石沉进她心口,“你说什么,我都信。”
风突然转了方向。苏蘅的藤网本已蔫蔫垂落,此刻却突然在指尖跃动起来。
她闭眼感知了片刻,睫毛颤动如蝶翼:“誓约之印...不疼了。”她睁开眼时,眼底有翡翠色的光在流转,“刚才那东西在的时候,它像要把我心口剜出个洞;现在...它安静得像沉在春水里的藤。”
萧砚的眉峰微动:“你是说,那东西在激化誓约的力量?”
“可能。”苏蘅攥紧他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铠甲缝隙传过来,“但更重要的是——”她的藤网突然如涟漪般向四周扩散,原本蔫黄的藤蔓瞬间恢复了翡翠色,甚至抽出了几簇新叶,“我刚才用藤网扫过那团黑雾消散的地方...里面混着一丝真正的誓约气息。”
“什么?”萧砚的手在她掌心收紧。
“很弱,像被埋在土里的种子。”苏蘅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心口的藤纹,那枚印记此刻正随着她的动作泛着淡绿的光,“但和我身上这枚...同源。”她突然蹲下身,指尖按在石碑前的青石板上。
藤网顺着她的指缝钻进石缝,刹那间,地面的青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长,在石板上织出一张翡翠色的网。
“地下。”苏蘅的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震颤,“藤网告诉我,那丝气息在地下...很深的地方。”她抬头看向萧砚,眼里有火在烧,“可能是真正的誓约核心,可能是我娘留下的线索...不管是什么,我都要找到它。”
萧砚蹲下来与她平视。
月光落在他肩甲的兽纹上,将那抹冷硬的金属映得柔和了些。“我陪你。”他说,声音像浸过松脂的箭,又稳又沉,“就算要挖穿这山,我也陪你。”
苏蘅突然笑了。她伸手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指腹擦过他眉骨处一道淡白的疤痕——那是去年替她挡魔宗刺客时留下的。“萧世子,”她的声音轻得像片羽毛,却带着破云的力道,“你准备好和我一起,揭开这誓约的真面目了么?”
回答她的是萧砚突然攥紧的手掌。
他拉着她站起身,玄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却将她的手焐得发烫。“从你在冰潭里抓住我手腕的那天起,”他低头吻了吻她发顶,“我就准备好和你一起,掀翻这天地所有的阴谋。”
藤网突然在两人脚边炸开一团绿雾。
苏蘅低头时,见青苔铺就的网正往石碑后方延伸,在一块刻着缠枝莲纹的石板前聚成箭头形状。
她顺着箭头望去,只见那石板边缘有极细的裂痕,像被什么东西从下方顶开过——
“祭坛后方。”萧砚的剑穗在风里晃了晃,指向那处,“有问题。”
苏蘅的藤网已经当先探了过去。藤蔓钻进石缝的刹那,她心口的藤纹突然发烫。
那热度不似之前的灼烧,倒像母亲当年抱她时,怀里揣着的那个暖手炉,温温的,带着岁月沉淀的温柔。
“下去看看?”她转头看向萧砚,眼里有光在跃动。
萧砚的剑已经出鞘三寸。
他望着她发亮的眼睛,突然笑了——那是极淡的笑,却让他原本冷硬的面容柔和得像春融的雪。“阿蘅,”他说,“你指向哪里,我就替你劈开哪里。”
风卷着远处战场的余烬掠过,将石碑上的裂痕吹得更开了些。
在两人看不见的地方,青苔铺就的网正顺着石缝往下延伸,最终停在一扇刻满灵植符文的石门上。
那门扉上的纹路与苏蘅心口的藤纹如出一辙,在藤蔓的触碰下,正缓缓渗出淡绿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