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誓约回响·金莲初绽(2/2)
苏蘅低头,看见藤蔓上的灵纹正泛着微光,那些原本只属于她的“指令”,此刻竟像涟漪般向外扩散。
她试着将意识顺着藤蔓延伸——寒鸦的视野突然在她脑海里展开:竹梢在月光下投出蛛网似的影子,芦苇荡尽头有只田鼠正啃食草根,连田鼠胡须上沾的晨露都清晰得刺眼。
“这是……”她声音发颤,“我能看见它看见的东西。”
寒鸦扑棱着翅膀飞上竹梢,苏蘅的意识竟跟着它一起拔高。
她看见萧砚仰头望来的侧影,看见白芷正蹲在池边用帕子沾池水擦手,看见楚云澜的青衫角刚从芦苇丛外闪过——原来他终究还是来了,腰间挂着的青铜铃随着脚步轻响。
“共生共鸣。”夜露莲灵的声音突然在她识海响起,金纱少女不知何时站在池边,发间的金莲已完全绽放,“万芳主与草木的羁绊,从来不是主仆,是共生。你给它们生机,它们予你耳目。”
萧砚的剑穗突然缠住了苏蘅的手腕。他何时重新握剑的?
玄铁剑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剑尖却垂向地面,只将她整个人圈在臂弯里:“你刚才脸色白得像纸。”
“不是疼。”苏蘅反手握住他的手腕,指尖的藤蔓悄悄爬上他手背,“是……太鲜活了。”她望着远处的竹林,那里的竹叶突然全部朝她弯下梢头,沙沙声里裹着细碎的、类似“欢迎”的轻语,“从前我只能听见它们的声音,现在能摸到它们的情绪——恐惧时会发抖,欢喜时会轻颤,连受伤时的抽痛都……”她顿了顿,喉间突然发哽,“像在摸另一个自己。”
白芷“啊”地轻呼。
她的帕子掉进了池里,正弯腰去捡,发间的玉簪却“叮”地落在青石板上——那支原本素白的银簪,此刻竟抽出了几缕金丝,在月光下像活物般游动。
“我的簪子……”她抬头,眼睛亮得像星子,“它在高兴?”
“灵植认主。”夜露莲灵抬手,金芒落在白芷发间,银簪的金丝突然窜长成细小的藤,绕着玉簪打了个蝴蝶结,“你总给它擦养,它便记着你的温度。”她转向萧砚,眼尾的泪痣闪着微光,“你母妃的手札里,可曾提过‘赤焰’二字?”
萧砚的手指在剑柄上骤然收紧。
他母妃的手札他翻看过无数遍,泛黄的纸页间夹着干枯的红莲花瓣,墨迹里浸着陈年老血的气味:“她写过,‘赤焰’是她未及冠时的道号。”
“那是她作为万芳主候选时的名讳。”夜露莲灵的金纱无风自动,“五百年前,她为救遭瘟病的黎民,强行催开镇族金莲,被反噬至灵识混乱。有人趁虚而入,在她饮的灵露里下了‘蚀心散’——不是魔宗的毒,是……”她的目光突然扫向池底,声音低了下去,“是用灵植师最信任的‘共生草’炼的毒。”
苏蘅的藤蔓“刷”地绷直。
她想起御苑那株枯死的老梅,想起青竹村后山被挖断根系的药草,那些被恶意扭曲的生机里,似乎都藏着类似的、腐烂的甜香。
“所以世人说她堕入邪道?”萧砚的指节泛白,“说她屠村、毁林、食人心肝?”
“她只是被毒蚀了神智。”夜露莲灵的声音里裹着千年的叹息,“最后一刻她咬断舌尖,用血在我根须刻下誓约——若有万芳血脉觉醒,便以金莲本源净化她的残识。”她望向苏蘅腕间的金红印,“你腕上的,是她用心头血烙下的契约;池底的,是她用命护住的本源。”
池面突然翻涌起来。
苏蘅的藤蔓不受控地扎进水里,触到了一团混沌的、带着焦糊味的意识——那是赤焰夫人? 她能感觉到其中翻涌的痛苦、不甘,还有一丝极淡的、类似“解脱”的释然。
“要净化她,需要你的花灵之力与金莲本源共鸣。”夜露莲灵的金纱开始消散,“但在那之前……”她的目光突然变得冷锐,“当年给她下毒的人,还在盯着这池金莲。他知道你来了,知道你唤醒了我,更知道——”她的声音被风卷散,最后几个字撞进苏蘅耳中,“——你是唯一能揭穿他的人。”
月光突然被乌云遮住半角。苏蘅打了个寒颤。
她的藤蔓同时传来数道警报:竹林里的寒鸦集体惊飞,芦苇荡的田鼠拼命往地下钻,连池边的苔藓都蜷缩成了小团。
她顺着藤蔓的指引转头,正看见红莲池最深处的阴影里,有团黑雾正缓缓凝聚,形状像极了……人的轮廓。
“萧砚!”她拽着他的衣袖后退半步,藤蔓瞬间在两人身周织成密网,“那边——”
“我看见了。”萧砚的剑已完全出鞘,玄铁剑鸣如龙吟,“白芷,带云澜退到芦苇荡外。”他将苏蘅护在身后,剑尖却指向那团黑影,“阿蘅,你试着用藤蔓探探,那东西……”
“是活的。”苏蘅的藤蔓刚触到黑雾边缘,便像被火灼了般缩回。
她能清晰感知到,那团黑雾里裹着无数被碾碎的灵植残识,每一缕都在尖叫,“像用灵植的怨魂堆起来的。”
黑影突然动了。它没有腿,却像蛇般贴着水面滑行,所过之处池水沸腾,腾起的热气里飘着焦叶的苦香。
苏蘅的藤蔓网刚要收紧,那团黑雾竟“嗤”地穿透藤网,直朝她面门扑来——
“阿蘅!”萧砚的剑划出银弧,却只劈开一团残影。
黑雾在苏蘅面前凝成半张人脸,青灰色的皮肤爬满裂痕,左眼处嵌着朵枯萎的黑莲。
“小丫头。”它的声音像指甲刮过瓷片,“你以为唤醒金莲就能翻案?赤焰早该烂在泥里,你……”
“住口!”苏蘅腕间的金红印突然灼痛。
她本能地抬手,掌心的小金莲骤然绽放,金光照得黑雾“滋滋”作响。
那些被裹在黑雾里的灵植残识突然躁动起来,竟顺着金光往她藤蔓上爬——不是攻击,是求救。
“别怕。”她轻声说,藤蔓温柔地裹住那些残识,“我带你们去该去的地方。”
黑雾发出刺耳的尖叫,瞬间散成千万黑点,消失在夜色里。
“走了?”白芷攥着楚云澜的衣袖从芦苇荡后探出脑袋,她发间的银簪藤叶正剧烈颤抖,“刚才那东西好臭,像烂了三个月的野莓。”
楚云澜的手指按在腰间的青铜铃上,面色凝重:“那是‘怨灵蛊’,需用活的灵植做引。能养出这种蛊的……”他顿了顿,看向苏蘅腕间的金印,“至少是三阶以上的灵植师。”
萧砚的剑还未入鞘。
他转身扶住苏蘅的肩,发现她额角全是冷汗,掌心的金莲却还在发光:“累吗?”
“不。”苏蘅望着掌心的光,眼底泛起坚定,“我只是更确定了——当年的真相,我必须查个水落石出。”她抬头看向萧砚,月光重新漫过两人,“你说过要陪我查灵植师屠灭案,现在……”
“现在多了桩赤焰夫人的旧案。”萧砚替她把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剑穗上的金粉蹭在她耳尖,“我萧砚的刀,从来只认一个主。”
池底突然传来轻响。
苏蘅低头,看见一片金莲花瓣正浮上水面,花瓣中心刻着极小的“誓约”二字。
她刚要弯腰去捡,远处的竹楼里传来小桃的呼唤:“阿蘅姐姐!夫人让您去东厢休息,说新晒的竹席铺好了!”
“先去歇着。”萧砚捡起她脚边的帕子,替她擦了擦掌心的薄汗,“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苏蘅跟着小桃往竹楼走,却在跨进门槛时被什么硌了下。
她低头,看见青石板缝隙里露出半截玉色——是枚被青苔盖住的玉符,表面刻着纠缠的藤蔓与莲花,最中央的“万芳主”三字,正泛着与她腕间金印相同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