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勒石记功(2/2)
>伏惟尚飨!
祭文诵读完毕,余音在奔涌的河水与空旷的原野间久久回荡,带着一种穿透时空的庄严力量!坛下二十余万将士,虽不能尽懂文中古奥辞藻,但那“金莎原野”、“疏勒坚城”、“贵山城阙”、“蓝氏王庭”、“花剌子模”、“万里汉土”等字句,无不与他们亲身经历的血火征程紧密相连!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与豪情在胸中激荡!
“万岁!”
“万岁!”
“大晋万年!晋公万岁!”
不知是谁率先嘶吼出声,瞬间点燃了二十万颗炽热的心!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如同积蓄已久的火山轰然爆发!声浪汇聚成一股无坚不摧的洪流,直冲云霄,将两河奔涌的轰鸣都彻底压了下去!无数刀枪高举,旌旗狂舞,铁甲铮鸣!吕布须发戟张,振臂狂呼;马超银枪顿地,长啸应和;典韦捶胸咆哮,声若巨雷;王湛、王泽、王汴、王漳、王沽兄弟五人,激动得面色潮红,眼中含泪;法正、邓艾等文臣亦心潮澎湃,不能自已!
王康立于坛顶,玄端冕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十二旒玉珠微微晃动。他目光扫过这沸腾的军阵,扫过这片新归的疆土,扫向东方遥远的长安。祭天的青烟袅袅上升,融入湛蓝的苍穹,仿佛将这份功业,上达于天听。
“礼成——!燔燎——!”班武高亢的声音再次响起。
祭坛中央,青铜方鼎内的火焰被力士投入大量特制的香料和牺牲的脂膏,火焰猛地蹿升数丈,青烟愈发浓郁笔直!同时,坛下早已准备好的巨大柴堆被点燃,松柏混合着香料,燃起冲天的烈焰和浓烟(燔燎),象征着将祭品与功业的信息,送达天神!
“勒石——!铭功——!”班武的声音带着无比的激动。
早已准备就绪的数十名军中石匠力士,在祭坛东南侧一片最为开阔平整的巨岩前忙碌起来。巨岩高逾两丈,石质坚硬。叮当作响的凿击声中,石屑纷飞。班武亲自监工,依照王康审定、法正润色的铭文,将此次西征的赫赫武功与置府设戍、永固疆土的意志,以雄浑的汉隶,一字字镌刻于巨石之上!
>《两河勒石铭》
>汉大将军晋公康,受命西征,扫清妖氛。
>甲午之岁,奋雷霆之威:
>破疏勒,焚贵山,屠蓝氏,平花剌。
>斩贵霜王波调以下三十万级,俘获无算。
>遂裂其土:
>置安西、北庭、热海、河中四都护府。
>徙民实边,屯田万里。
>开驰道,通商旅,建城戍。
>自葱岭以西,尽归汉域。
>功超卫霍,业迈定远。
>乃会师两河之汇,燔柴告天,勒石纪功。
>俾日月所照,江河所至,
>咸知大汉之威,永镇西极!
>建安十九年七月初一,大将军晋公康立。
当最后一凿落下,巨大的勒功石在正午的阳光下巍然矗立!铭文遒劲雄浑,铁画银钩,在洁白的石面上闪烁着冷硬而永恒的光泽!它将如同卫青的狼居胥、窦宪的燕然山,成为大汉武功西极的永恒丰碑!
“班师——!东归——!”王康的声音,带着完成旷世功业后的沉稳与东顾中原的决断,响彻两河之滨!
“咚!咚!咚!咚——!”
雄浑的战鼓声,取代了祭祀的钟磬,如同大地的心跳,隆隆响起!这是进军的号令,更是凯旋的宣言!
早已整装待发的庞大队伍,如同沉睡的巨龙苏醒,开始缓缓移动!
最前方,是王康亲率的羽林、虎卫、铁林等亲军精锐,玄甲曜日,旌旗如云,簇拥着那面巨大的“晋”字帅旗和王康的金根车驾。吕布、马超、典韦等悍将策马扈从左右,如同拱卫帝王的战神。
紧随其后,是王湛、王泽统领的凯旋主力!陷阵、虎贲、中垒、靖武、义武、振武、彰武、忠武、英武、雄武……十营禁军重甲战兵,踏着整齐而沉重的步伐,长矛如林,反射着刺目的寒光。虎骑、铁骑、豹骑、骁骑、锐骑、游骑、胡骑、飞骑……八营精锐铁骑,控缰徐行,雄健的战马打着响鼻,铁蹄叩击大地,发出沉闷的雷鸣。将士们洗去征尘,换上相对整洁的衣甲,人人脸上洋溢着胜利的喜悦和归家的渴望。
再之后,是四万义从军!这些来自三辅、并州、凉州的游侠、豪强、良家子,此刻更是意气风发。他们押解着部分战利品,骑在健硕的西域骏马上,放声高歌,粗犷豪迈的歌声在旷野上回荡:
>“操吴戈兮披犀甲,车错毂兮短兵接!旌蔽日兮敌若云,矢交坠兮士争先!”
>“带长剑兮挟秦弓,首身离兮心不惩!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
>“身既死兮神以灵,魂魄毅兮为鬼雄!西极定兮奏凯歌,归故乡兮沐天恩!”
歌声苍凉激越,充满了对牺牲战友的缅怀和对胜利归家的热望,感染着整个队伍。
队伍的中段,是真正的财富洪流!由吕岱亲自督率辅兵营和部分罪营押送的缴获,规模之巨,令人瞠目:
由数万头犍牛、驮马牵引的数千辆大车,满载着成箱的金银、宝石、波斯织锦、香料、象牙制品……车轮在夯实的驰道上碾出深深的辙印。
庞大的畜群如同移动的云彩:健硕的西域战马超过十万匹!牛羊驼等各类牲畜不下三十万头!牧人的呼喝声、牲畜的嘶鸣声交织一片。
更有连绵不绝的迁徙人群:两万户被甄选出的贵霜匠人及其家眷,带着他们的工具和茫然;三万户面色惶恐的贵霜富户、贵族及其仆役,步履沉重;七万余贵霜年轻女子及幼童,被集中看管,她们将是赏赐给有功将士的奴婢。这支超过三十万人的迁徙队伍,在晋军锐卒的押送下,如同沉默的河流,缓缓东流。
队伍的两翼和后方,则由王固、王栓等将领统率部分镇军和庞大的罪营苦役负责护卫和殿后。二十三万被贬为苦役的贵霜降俘,戴着沉重的木枷或铁链,在监工皮鞭的驱赶下,麻木地行走着。他们将用余生,为征服者修筑连接西域与长安的万里驰道和水利工程。
旌旗蔽空,烟尘弥天!队伍绵延数十里,首尾不能相望。铁甲的寒光,金银的闪耀,牲畜的攒动,人群的迁徙,共同构成了一幅亘古未有的、混合着无上荣光与残酷征服的史诗画卷!他们沿着初步踏勘出的东归路线,穿越广袤的河中沃土,踏过贵山城的废墟,越过葱岭的余脉,向着玉门关,向着长安,浩荡东归!
西极的阳光,将这支凯旋之师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射在新归的疆土上,也投射在历史的卷轴之上。勒石两河的铭文在风中矗立,无声地宣告着一个时代的终结与另一个更辽阔时代的开启。而东方的烽烟与棋局,正等待着它的征服者,挟此旷世之功,落子定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