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余孽(1/2)
翠儿与小福子的接连暴毙,如同一场无声的地震,将后宫本就摇摇欲坠的平静彻底撕裂。
妃嫔们表面上依旧每日来坤宁宫请安,在太后面前更是加倍殷勤,但私下里的议论和揣测,从未停止,反而愈演愈烈。窃窃私语如同暗夜里的虫鸣,无处不在,却又抓不住源头。
有人说是林美人指使翠儿下毒害死了三皇子,如今翠儿死了,是被人灭口。有人说是娴妃嫉妒三皇子得宠,所以痛下杀手。
有人说是柔修媛为了给自己的女儿铺路,所以才对三皇子下手。
更有人将矛头指向了皇后——说三皇子养在坤宁宫,若真有人下毒,皇后岂能不知?除非……
这话虽然没有说完,但未尽之意,比说出来更加恶毒。
沈清漪对这些传言并非一无所知。云袖和云芷每日都会将各宫的动向和议论整理成册,呈给她过目。她看着那些或明或暗、或真或假的猜测,面色平静如水,心中却是一片冷肃。
有人在浑水摸鱼,有人在借刀杀人,有人在隔岸观火。而她,必须在这些纷繁复杂的线索中,找到那根最关键的线头。
这一日,沈清漪正在坤宁宫翻阅柳嬷嬷新呈上的调查报告,云袖进来禀报:“娘娘,林美人在宫外跪着,说要见您。”
沈清漪放下手中的册子,微微挑眉。林美人?自从上次来坤宁宫哭诉冤屈后,她便再未出现过。今日怎么又来了?
“让她进来。”
片刻后,林美人被引入殿内。她比上次见面时更加瘦削,面色苍白如纸,眼下有深深的青痕,显然许久没有睡好。她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裙,头发只用一根木簪挽着,看起来不像妃嫔,倒像是个落难的民妇。
她一进门便扑通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额头都磕红了,声音带着哭腔:“娘娘,臣妾冤枉啊!臣妾真的没有害三皇子!求娘娘为臣妾做主!”
沈清漪看着她,目光平静,没有立刻说话。她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才缓缓道:“起来说话。”
林美人却不敢起身,依旧跪着,眼泪簌簌落下:“娘娘,臣妾知道,现在宫里都在说臣妾是凶手。可臣妾真的没有做过!臣妾与三皇子无冤无仇,为何要害他?臣妾连蚂蚁都不敢踩死,怎么会害人呢?”
沈清漪放下茶盏,淡淡道:“本宫没有说你是凶手。但你宫里的人,翠儿,确实有重大嫌疑。她是你的贴身宫女,她做的事,你当真不知情?”
林美人拼命摇头:“臣妾真的不知情!翠儿是臣妾入宫时内务府分来的,跟了臣妾好几年,一直老实本分。臣妾也不知道她为何会……会做那些事。娘娘,臣妾真的不知情啊!”
沈清漪看着她哭得凄惨的模样,心中并无太多同情,只有冷静的分析。这女子,要么是真的冤枉,要么是演技太好。若是后者,那她的心机之深,比柳如烟有过之而无不及。
“你说你不知道翠儿做了什么,那你可知道,她曾拿你的月华锦去看花样?”沈清漪问。
林美人点头:“臣妾知道。翠儿说想学学月华锦的织法,臣妾便给她了。后来她拿回来时,臣妾也没仔细检查。娘娘,那月华锦的丝线,真的不是臣妾弄的!”
“那白狐呢?你可知道,白狐爪子里有月华锦的丝线?”
林美人脸色更加苍白,嘴唇哆嗦着:“臣妾……臣妾不知道。臣妾没有养过什么白狐,臣妾连猫都不敢养,怎么会养狐狸呢?娘娘,臣妾真的是被冤枉的!”
沈清漪看着她,沉默片刻,忽然问:“你可知道,翠儿有一个同乡叫小福子?”
林美人一怔,随即点头:“臣妾知道。小福子是永和宫的粗使太监,与翠儿是同乡,平时走得比较近。但臣妾与他没什么交集。”
“小福子死了,你可知道?”
林美人的身体猛地一颤,眼中闪过一丝恐惧:“臣妾……臣妾听说了。说是溺死在御花园的井里。娘娘,这……这跟臣妾有什么关系?”
沈清漪没有回答,只是淡淡道:“你先回去。这件事本宫会查清楚的。你若真是冤枉的,本宫自会还你清白。”
林美人还想说什么,但见沈清漪神色冷淡,不敢多言,只得起身告退。她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眼中满是泪水:“娘娘,臣妾真的没有害三皇子。求娘娘……求娘娘一定要相信臣妾。”
说完,她便转身离去,那瘦削的背影在秋风中显得格外单薄。
沈清漪看着她离去,心中微微叹息。这女子,若真是冤枉的,那她的处境确实可怜。但若她是凶手,那这份演技,也着实令人佩服。
“云袖,”她唤道,“继续盯着永和宫,尤其是林美人。看看她有没有什么异常举动。”
“是,娘娘。”
林美人刚走不久,云芷又进来禀报:“娘娘,柳美人求见。”
柳如烟?沈清漪微微挑眉。柳如烟近日深居简出,极少主动来坤宁宫。今日怎么来了?
“让她进来。”
片刻后,柳如烟被引入殿内。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衣裙,头上只簪了一支白玉兰簪,妆容淡雅,整个人如同一株空谷幽兰,清丽脱俗。她盈盈下拜,姿态恭谨:“臣妾柳氏,给皇后娘娘请安。”
“起来吧。”沈清漪声音平和,“柳美人今日怎么有空来坤宁宫?”
柳如烟站起身,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了云袖和云芷一眼,欲言又止。
沈清漪会意,对云袖道:“你们先退下。”
云袖和云芷退出殿外,殿内只剩下沈清漪和柳如烟二人。
柳如烟这才轻声道:“娘娘,臣妾今日来,是有一件事想禀报娘娘。”
“你说。”
柳如烟斟酌了一下措辞,低声道:“臣妾近日发现,钟粹宫附近似乎有人在暗中窥探。臣妾起初以为是巡夜的侍卫,但后来发现,那人不是侍卫,倒像是个太监。”
沈清漪心中一动:“太监?你可看清了他的模样?”
柳如烟摇头:“臣妾没有看清,只是远远看见一个黑影。但臣妾可以肯定,那不是钟粹宫的人。臣妾让人暗中留意,发现那人连续几日都在钟粹宫附近转悠,似乎在监视什么。”
监视钟粹宫?柳如烟是新人,入宫不久,与世无争,谁会监视她?或者,对方监视的不是柳如烟,而是去钟粹宫的人——比如,萧珩。
沈清漪心中念头飞转,面上却不动声色:“本宫知道了。这件事本宫会处理,你不要声张,也不要打草惊蛇。”
柳如烟点头:“臣妾明白。臣妾只是觉得此事蹊跷,不敢隐瞒,特来禀报娘娘。”
沈清漪看着她,目光深邃:“你做得很好。还有别的事吗?”
柳如烟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娘娘,臣妾还有一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
柳如烟深吸一口气,似乎在鼓起勇气:“娘娘,臣妾听说,三皇子之死,可能与……可能与月华锦有关。臣妾也有一匹月华锦。”
沈清漪目光一凝:“你的月华锦怎么了?”
柳如烟从袖中取出一块巴掌大小的布料,呈给沈清漪:“这是臣妾那匹月华锦剩下的边角料。臣妾近日整理库房时发现,边角料少了一块。臣妾查过记录,记录上写着,这匹月华锦裁了一件衣裳,用了八尺。剩下的边角料,应该是够做几方帕子的。但臣妾清点时发现,边角料少了一块,大约巴掌大小。”
又是月华锦!又是少了巴掌大小的一块!柔修媛的月华锦少了一块,柳如烟的月华锦也少了一块!这不是巧合,这是有人在刻意收集月华锦!
沈清漪接过那块边角料,仔细看了看。质地、颜色、织法,与柔修媛的那块一模一样,确实是同一批贡品。
“你可知道,还有谁的月华锦也少了边角料?”沈清漪问。
柳如烟想了想,摇头道:“臣妾不知。但臣妾听说,月华锦是贡品,宫中只有几位高位妃嫔才有份例。臣妾猜想,或许……或许不止臣妾一个人的月华锦少了边角料。”
沈清漪点了点头:“这件事本宫会查。你先回去,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是,娘娘。”柳如烟行礼告退。
柳如烟走后,沈清漪坐在凤座上,面色沉静如水,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
月华锦,这种珍贵的贡品,正在被人暗中收集。收集月华锦的人,很可能就是害死三皇子的凶手。因为白狐爪子里发现的丝线,正是从月华锦上抽出来的。而白狐,很可能是用来制造恐慌、转移视线的工具。
那个人收集月华锦,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栽赃陷害,还是有别的用途?
沈清漪将柔修媛和柳如烟呈上的两块边角料放在一起,仔细比对。两块布料质地相同,颜色一致,确实是同一批贡品。但两块边角料的剪裁痕迹不同,说明不是从同一匹布上剪下来的,而是从不同的布匹上剪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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