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湮脊寻踪(2/2)
缺口打开了!
清雪顾不上查看战果,也顾不得左腿剧痛和几乎见底的灵力,身形化作一道流影,从那尊守卫垮塌的缺口处,电射而出,冲入了广场之后、那星月光晕笼罩的废墟深处!
就在她冲入废墟范围的刹那,周围那无所不在的、令人窒息的“湮灭”道韵与狂暴能量乱流,骤然一轻!仿佛穿过了一层无形的结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虽然稀薄、却无比精纯的星月之力,如同清凉的泉水,缓缓浸润着身体。空气中弥漫着古老、寂寥、时光沉淀的气息。残破的宫殿、倾倒的石柱、悬浮的台阶,都覆盖着一层微弱的、自发的荧光。
她回头望去。只见广场上,黑袍“星鉴师”不知何时已悄然而至,正站在她方才苦战之处的边缘。他(她)并未理会剩余两尊转向他的星骸守卫,只是脚下步伐一变,身形如同鬼魅般几个闪烁,竟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从两尊守卫攻击的间隙中“滑”了过去,仿佛他(她)的存在本身就被这片空间的规则所忽略,轻松踏入了废墟领域,正负手而立,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的遗迹景象。
另一边,虬髯大汉也轰然降落在广场上。一尊星骸守卫立刻挥戈砸来!虬髯大汉不闪不避,怒吼一声,体表土黄光罩光芒大放,竟伸出覆盖着厚重灵光的大手,一把抓住了砸下的星光长戈!
“嘿!” 他吐气开声,手臂肌肉贲张,那足以开山裂石的星光长戈,竟被他硬生生攥住,难以寸进!紧接着,他另一只拳头带着沉闷的破空声,狠狠砸在星骸守卫的胸膛!
“咚!”
如同巨锤敲击铁砧!星岩胸膛凹陷下去一大片,裂纹蔓延!那守卫眼眶星火乱颤,踉跄后退。虬髯大汉得势不饶人,大步上前,拳脚相加,竟与那守卫展开了最原始、最暴力的肉搏,打得星岩碎片四溅,轰鸣不断。
而那三名兜帽客,清雪根本没有看到他们是如何通过广场的。仿佛只是一眨眼,他们原先所在的位置已空无一人。而当她凝神感知时,却发现三道极其晦涩、几乎与废墟阴影融为一体的气息,已然出现在远处一根倾倒的巨柱阴影下,正无声无息地朝着废墟中心,那座巍峨的苍白高台方向“流淌”而去。
清雪心头一紧,再无暇他顾,强忍着左腿的疼痛和身体的虚弱,将所剩无几的灵力全部用于催动身法,朝着视野中那座如同灯塔般指引方向的“摇光封剑台”,发足狂奔!
现世,金陵。GESc总部大楼,顶层会议室。
窗外夜雨淅沥,敲打着防弹玻璃,发出单调而压抑的声响。会议室里没有开主灯,只有投影仪的光芒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影子,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烟草味和一种无形的疲惫与焦灼。
秦风掐灭了不知第几支烟,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将一摞资料推向长桌对面的苏清雪的全息影像影响。这位苏家大小姐,此刻也是妆容难掩倦色,但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锐利,紧抿的嘴唇透着一股决绝。
“苏顾问,情况不乐观。” 秦风的声音有些沙哑,“我们盯着的几个疑似幽冥教外围的‘掮客’和‘中间人’,过去七十二小时内,两个死于‘交通事故’,一个在家中心脏病突发,还有一个彻底失踪,家里像是被专业团队清理过,没留下任何有价值线索。死亡现场我们的技术组都偷偷去过,残留的阴性能量波动很微弱,但存在,手法很老道,像是……灭口。”
他切换了投影,画面变成一些数据和图表。“另外,技术监控部发现,从上周开始,金陵城南老城区、特别是靠近原‘天阙计划’几个早期勘探点附近的几个街道,异常精神波动事件激增。不是个例,是成片区的居民反映做噩梦、精神恍惚、注意力难以集中。我们的便携式灵能探测仪在那个区域检测到持续的、低强度的异常波段,模式很陌生,但……带有明显的诱导性和侵蚀性,与已知的几种精神污染案例有相似之处,但更隐蔽。”
秦风顿了顿,看向苏清雪:“我们尝试调阅当年‘天阙计划’的完整档案,尤其是关于选址、初期勘探发现,以及……计划突然中止前后的所有记录。但在军方档案室那边,遇到了高级别的权限屏蔽。负责人口风很紧,暗示涉及‘绝密’和‘更高层面的决策’,不是GESc的权限能触碰的。”
会议室内一片沉默。只有投影仪风扇的嗡嗡声和窗外的雨声。
苏清雪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前一枚玉佩——那是仿照妹妹明月那块“阴钥”碎片制作的复制品,用料普通,只有一丝微弱的感应,是她用来提醒自己不忘妹妹下落的小物件。秦风的每一句话,都像重锤敲在她心上。线索断了,对手在暗处清除痕迹,现世的异常在加剧,而妹妹明月和周玄,已经失联超过一周了。GESc常规的搜索和情报网,在对方有备而来的情况下,显得力不从心。
投影中的她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会议室里几张疲惫而紧绷的脸,最终定格在秦风脸上。
“秦队,” 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常规调查的路径,已经被堵死了。对方在暗,我们在明,而且他们很了解我们的行动模式和权限边界。”
她拿出一个经过多重加密的卫星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对面传来一个低沉而略带诧异的老年男声:“清雪?这个时间,用这个号码……出什么事了?”
“三叔,” 苏清雪没有寒暄,直接说道,“是我。我需要动用家族的‘暗线’,查两件事,要快,要深。”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说。”
“第一,动用所有地下情报网和民间奇人异士的关系,查清楚最近一个月,所有以任何名义、通过任何渠道进出金陵城的,身份可疑的玄学人士、风水师、古董贩子,甚至是盗墓的。重点留意那些行为反常、出手阔绰,或者对金陵老城区、特别是鼓楼、秦淮、老门东一带表现出异常兴趣的生面孔。”
“第二,” 苏清雪深吸一口气,“动用家族在军科院和地质档案馆最深的关系,不惜代价,我要看到二十年前,‘天阙计划’启动前半年到突然中止后一年,所有关于金陵地区,尤其是紫金山、秦淮河故道、以及现在GESc总部地下区域的地脉波动、磁场异常、水文变化,以及任何……非正常的考古或地质发现的原始记录副本。哪怕只是只言片语,或者被标注为‘存疑’、‘待核实’的片段,我都要。”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长久的沉默,只有细微的电流声。半晌,三叔凝重的声音传来:“清雪,你知不知道你在要求什么?‘暗线’动用一次,风险极大,可能会暴露我们苏家几十年布下的某些棋子。而‘天阙计划’的那些档案……水太深了,当年参与的人,现在很多都在高位,或者……”
“我知道,三叔。” 苏清雪打断他,声音有些发颤,但更多的是坚定,“但我没有选择了。明月失踪了,周玄也失踪了。现在金陵城里发生的这些事,GESc查到的这些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有人不想我们查下去,而且他们正在加快动作。我怀疑,‘天阙计划’根本就没真正结束,它埋下的东西,或者它触及的秘密,正在被某些人重新激活,或者利用。明月和周玄的失踪,很可能与此有关。我不能……不能再被动等下去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我明白了。给我二十四小时。记住,清雪,无论查到什么,你自己一定要小心。苏家,不能再失去一个顶梁柱了。”
“谢谢三叔。” 苏清雪挂断电话,将它小心收好。她转向秦风,眼神清澈而决绝:“秦队,GESc这边,请继续加大城南老城区的监控力度,增派便衣,启用最高灵敏度的灵能监测设备。另外,尝试用技术手段,反向追踪那些异常精神波动的源头,哪怕只能缩小到几个街区。我们不能全靠我这边,必须双管齐下。”
她透过全息投影望着外面被雨幕笼罩的金陵夜景。霓虹灯在雨水中晕染开模糊的光斑,这座古老的城市在夜色中沉睡,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黑暗的角落蠕动、滋生。
“我有种很糟糕的预感,” 苏清雪低声说,仿佛自言自语,又像是对身后的秦风说,“好像有什么很大的事,快要发生了。而明月和玄哥,他们可能正处在风暴的最中心。”
……
湮灭之眼,摇光封剑台之下。
苏清雪终于停下了脚步,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辣辣的痛楚。左腿的伤势让她几乎站立不稳,灵力彻底枯竭,经脉因过度压榨而传来阵阵撕裂般的痛楚,“燃血丹”的药效正在飞速退去,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深入骨髓的虚弱与寒意。
但她此刻,全部的心神都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所吸引。
这座高台,近看远比远观更加巍峨,更加令人心生敬畏。它通体由一种非金非玉的苍白材质构成,冰冷坚硬,却流转着温润的光泽。台身呈标准的四方梯形,向上收束,直插上方那片被遗迹星月光晕微微照亮的、漩涡内部的深邃黑暗之中,不知其高几许。台体表面,并非光滑,而是布满了密密麻麻、复杂到难以想象的图案与纹路——那是浩瀚的星图,无数星辰以某种玄奥的轨迹排列、运行;那是古老的剑纹,一道道或深或浅、或凌厉或古朴的刻痕,交织成难以言喻的剑道至理;还有一些她完全无法理解、仿佛蕴含天地初开秘密的符文。
仅仅是站在台前,一股苍凉、威严、浩瀚、仿佛承载了万古星空与无尽剑意的磅礴气息,便如同无形的海啸,轰然冲击着她的心神!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要跪伏,想要顶礼膜拜。胸前的“星月佩”,此刻已经不再是悬浮,而是在剧烈地颤抖、嗡鸣,散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华,仿佛游子终于归家,激动难抑。
无需任何确认,清雪知道,这就是“摇光封剑台”。狐族远古传承中提到的、与“天阙星君”有关的试炼之地,蕴藏着“阳钥”线索的古老遗迹。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细看高台,或者尝试沟通,一阵冰冷的、充满贪婪的视线,以及一股沉凝厚重的压迫感,便从身后两侧传来。
她缓缓转过身。
左侧约三十丈外,黑袍“星鉴师”不知何时已悄然站立,宽大的黑袍在废墟微风中纹丝不动,兜帽下的阴影仿佛深渊,只有两点幽光,如同星辰般锁定着她,以及她胸前光芒大放的“星月佩”。他(她)手中铜镜微光流转,镜面正对着高台,似乎在疯狂记录、解析着什么。
右侧稍远些,虬髯大汉也踏着沉重的步伐走来。他体表的土黄光罩略微黯淡,身上沾着些许星岩碎屑,显然突破星骸守卫也并非全无代价。他铜铃般的眼睛先是凝重地扫过高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仿佛追忆又似敬畏的神色,随即目光落在清雪身上,尤其是在她胸前玉佩停留片刻,眉头微皱,却没有立刻动作。
而在高台另一侧,那片被巨大倾斜石柱阴影笼罩的区域,三道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晦涩气息,若隐若现。是那三个兜帽客。他们如同潜伏在黑暗中的毒蛇,沉默,却散发着致命的危险。
四方势力,终于在这座古老的封剑台前,汇聚一堂。空气凝固,杀机与贪婪暗涌。星月交汇的窗口期,即将到来。而高台之上,那没入黑暗的顶端,似乎有极其微弱的、与“星月佩”同步脉动的光华,正在一点点……变得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