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人心向背(2/2)
军事上的失利摆在每一块屏幕上,没有人能把它抹掉。
巴黎的状态标记变灰,南德的防线后撤,卡累利阿与巴尔干的节点被抹平。空军的起飞架次下降,海军的补给航线被迫改道。每一条数字都带着硬度,像冷金属压在桌面上。有人试图用更长的讲话覆盖这些数字,讲话结束后,屏幕上的数字仍然在刷新。
这些争吵在柏林的上层结构里不断扩散,效果比任何一次空袭都更直接。命令仍然从同一个出口发出,但抵达前线的形态已经发生变化。有人执行得迟缓,有人执行得折扣,有人干脆把命令拆成几段,先做最安全的部分。每一次拆分都在削弱同一个东西:主谋赖以支撑的统一意志。
他的根基开始松动。
过去,钢铁盟约依靠的是一条简单的链条。上层下达指令,中层迅速转译成计划,基层用纪律把计划变成行动。现在,链条的每一段都出现了摩擦。
总参谋部与后勤部门互相推诿,内务系统在不同派系之间摇摆,地方行政开始延迟配合,军官团在战区损失与撤退线上不断争论。表面上仍然维持着一套完整的仪式,实际上,仪式背后的共识正在散开。
这对主谋的处境形成直接压迫。
他仍然占据着最高席位,仍然握着签署权与任免权,仍然可以把“命令”写成不可置疑的句子。但这些句子的重量正在下降。每一次战报更新都会把它削薄一点。
巴黎失守、南德告急、卡累利阿与巴尔干的打击,这些不是可争辩的叙事,而是不可回避的事实。事实在不断累积,累积到任何宣传都无法把它们重新排列。
他的处境甚至不比一百年前的那位“元首”好。
当年的对手仍然需要跨越海洋与大陆,需要在工业产能、后勤运输与时间上付出代价。
如今的对手更强,强得更直接。
东协的工业体系能够把战场缺口迅速转化为兵力与火力的输入,合成旅的推进速度压缩了缓冲空间,情报与通信把前线的变化推回后方的速度远超旧时代。
更关键的是,主谋面对的不是单一方向的压力。西线在崩塌,东线在收缩,南线在失去纵深,空域与海域的优势也被不断消耗。
就连头顶上的无垠太空,也对他亮出了长矛。
战场把选择逼得更窄。
他需要一次大规模的胜利来恢复纪律与信任,但每一条战线都在减少可用的筹码。
撤退意味着承认失败,坚守意味着消耗殆尽,冒险意味着把剩下的力量一次性押上。
上层的争吵正是这种困境的外化。有人仍然相信强硬可以改变局面,有人只在计算损失与剩余时间,有人开始寻找脱身的路径。
每一种想法都在削弱主谋的统治基础。
他站在权力中心,却不得不面对一个变化:敌人已经强到不需要等待他犯错。敌人的推进本身就在摧毁他的控制力,摧毁他的指挥链,摧毁他赖以存在的秩序感。
柏林的灯光仍然亮着,会议仍然在开,文件仍然在传递,但支撑这一切的那根骨架已经出现裂缝,裂缝沿着战场的方向不断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