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反攻(十)(1/2)
暗影大陆,枫丹叶林城外,拂晓。
天还没亮,但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晨雾,缠绕在军营的帐篷之间,又被士兵们起床活动带起的风搅得支离破碎。
炎思衡站在了望台上,远镜抵在右眼。
枫丹叶林的城墙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城头上,守军的身影隐约可见,数量比昨天更多——显然,哈桑把能调动的兵力全都压上来了。
“大人,各部已准备完毕。”高孝伏走上了望台,“炮兵阵地已就位,五十门野战炮全部装填爆破弹。火枪兵分三个梯队,轮流射击。骑兵在两侧待命,一旦城门破,立刻冲锋。”
炎思衡点了点头,放下远镜。
“木华黎呢?”他问。
“在
“让他上来。”
片刻后,木华黎走上了望台。这位魔族将领换上了一身北晋制式的轻甲,外面罩着深色披风,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复杂。
“最后一天了。”炎思衡看向他,“城内还没有动静。”
“不会有了。”木华黎摇头,“哈桑是个老顽固,他宁愿战死在圣树下,也不会投降。”
“那就打。”炎思衡的声音很平静,“但我需要知道,枫丹叶林除了是魔族旧都、祭祀之地,还有什么特别之处?你之前提到圣树,那棵树,到底意味着什么?”
木华黎沉默了片刻。
晨风吹过,扬起他披风的下摆。
他望向那座城市,望向城市中央那棵即使隔着这么远却依旧能看出轮廓的参天巨树,眼中闪过近乎虔诚的光。
“尤克特拉希尔。”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某种吟诵般的腔调,“在我们的古语里,意思是‘撑起天地的巨木’。传说在数千年前,神族——我们是这么称呼自己的——刚刚被放逐到这片暗影大陆时,这里是一片荒芜的死地。没有光,没有水,没有生命。是我们的创造者,大魔神阿萨谢尔,用他的鲜血和魔力,种下了这棵树。”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像在讲述一个古老而神圣的秘密:
“圣树生长,根系穿透地底,吸收地脉中的能量;枝叶伸展,净化空气中的毒素。它为我们带来了光,带来了水,带来了可以耕种的土地和可以呼吸的空气。可以说,没有圣树,就没有神族在这片土地上的繁衍。”
炎思衡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后来,大魔神离开了。”木华黎继续说,“离开前,他在圣树的树干上,插入了一把剑。”
“剑?”炎思衡眉头微皱。
“对,一把通体银白,剑柄镶嵌着七颗宝石的剑。”木华黎的眼中闪过敬畏的光,“大魔神留下预言:当神族再次面临存亡危机时,会有一位天命之子出现,拔出圣剑,带领神族走向新的兴盛。这把剑,就叫做‘天命’。”
他顿了顿,看向炎思衡:
“几千年来,无数神族勇士尝试过拔剑。皇子、将军、祭司、甚至平民中的勇者,但没有人成功。剑就像长在树上一样,纹丝不动。久而久之,它成了传说,成了象征——但每个神族人都相信,预言是真的。总有一天,会有人拔出它。”
炎思衡听完,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神话传说。”他说,“我从来不信这些东西。”
“但神族人信。”木华黎认真道,“尤其是哈桑那样的老派将领。他守卫枫丹叶林,守卫圣树,不仅仅是为了城池,更是为了守护那个预言——守护神族最后的希望。”
炎思衡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转身,望向东方。
天色正在一点点亮起来。
晨雾渐渐散去,枫丹叶林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城头上,魔族的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传令。”炎思衡开口,“炮兵,开火。”
三秒后——
轰!!!!!!!!!
第一声炮响,撕裂了黎明的宁静。
不是一门炮,是五十门炮同时开火!
炮口喷出的火焰连成一片,将半个天空映成诡异的橘红色!
炮弹划破空气的尖啸声像死神的狞笑,五十发爆破弹,狠狠砸向枫丹叶林的城墙!
爆炸!
连绵不绝的爆炸!
城墙在颤抖,砖石在飞溅,浓烟和火焰腾起十几丈高!
第一轮齐射,城墙西段就出现了三道明显的裂痕!
一段箭塔被直接命中,塔身拦腰折断,上面的弓弩手像破布娃娃一样被抛向空中,然后摔成肉泥!
“第二轮——放!”
轰轰轰!!!
第二轮齐射。
炮弹更加密集。
这一次,大部分炮弹瞄准了城门区域。
特制的爆破弹撞在厚重的包铁木门上,延时引信触发,内部填充的黑火药瞬间引爆!
轰轰轰轰轰!!!
五发炮弹连续命中城门同一位置!
第一发,门板炸裂!
第二发,门栓变形!
第三发,第四发,第五发——城门像纸糊的一样,被硬生生炸开一个巨大的豁口!
破碎的木屑和铁片四处飞溅,城门后的守军被爆炸的气浪掀飞,撞在后面的建筑上,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火枪兵——前进!”
炎思衡的命令,像一柄重锤,敲响了总攻的钟声。
五千名火枪兵排成三列横队,迈着整齐的步伐,向着城墙缺口推进。
他们的脚步很稳,踩在焦黑的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深蓝色的军装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燧发枪斜指地面,枪口的刺刀闪着寒光。
城墙上,哈桑嘶声大吼:“放箭!放箭!挡住他们!”
幸存的弓弩手仓促拉弓,箭雨泼洒而下。
但距离太远了。
火枪兵在两百步外停下。
“第一排——跪姿!”
哗——第一排士兵齐刷刷单膝跪地,举枪。
“瞄准——放!”
砰!!!!
五千支燧发枪同时击发的爆鸣,压过了所有声音!
铅弹泼向城墙缺口!
那些正在试图用沙袋、石块堵缺口的魔族士兵,像割麦子一样倒下!
绿色的血雾在晨光中绽开,凄美而残酷!
“第二排——站姿!放!”
砰!!!!
第二轮齐射。
缺口处的守军又倒下一片。
“第三排——预备!放!”
砰!!!!
第三轮。
这时,第一排士兵已经完成装填,重新举枪。
循环开始了。
射击,装填,再射击。
没有停歇,没有间隙。
铅弹像连绵不绝的金属风暴,一遍又一遍冲刷着城墙缺口。
守军的尸体越堆越高,几乎要把缺口堵住,但火枪兵的火力太猛,任何试图上前补位的士兵,都在进入缺口范围的瞬间被射成筛子。
“骑兵——冲锋!”
炎思衡的第三道命令。
两侧待命的一万轻骑,从左右两翼同时杀出,直扑城门!
马蹄踏地声如闷雷滚动,大地在颤抖!
守军试图用剩余的床弩和投石机阻击,但骑兵的速度太快了!
床弩的巨箭射穿了三匹马,但更多的骑兵已经冲过了火力覆盖区,狠狠撞进了城门豁口!
“杀——!!!”
喊杀声震天!
骑兵冲进城门后,立刻分成数十股,沿着街道向城内纵深穿插。
他们的任务不是巷战,是分割——把守军的防御体系切成碎块,让他们无法互相支援。
而这时,火枪兵也推进到了一百步内。
更近了。
铅弹的威力更恐怖。
许多铅弹甚至能穿透城墙垛口,把后面的守军射杀。
城头上,哈桑眼睁睁看着自己一手训练出来的老兵,在那些喷火的金属管子面前,像稻草人一样脆弱。
“将军!守不住了!”副将满脸是血冲过来,“城门破了!骑兵进城了!火枪兵已经推到百步内!我们的弓弩根本够不到他们!再这样下去……”
“闭嘴!”哈桑嘶吼,拔出弯刀,“圣树在!城就在!所有人——跟我下城墙!巷战!每一座房屋,每一条街道,都要让人类付出血的代价!”
他转身,第一个冲下城墙阶梯。
但刚下到一半,就听见身后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
轰隆!!!!
一段城墙,塌了。
烟尘中,火枪兵的身影若隐若现。
他们踏过废墟,踏过尸体,踏过破碎的砖石和燃烧的木料,涌进了枫丹叶林。
巷战开始了。
但和长安京的巷战不同——这里的巷战,是一边倒的屠杀。
魔族守军很勇敢,甚至可以说悍不畏死。
他们依托房屋、街垒、甚至同伴的尸体,进行着顽强的抵抗。
但他们的武器太落后了。
弯刀对火枪。
长矛对刺刀。
勇气对钢铁。
每一座房屋的争夺,都要付出成倍的伤亡。
往往是十几个魔族士兵躲在屋里,等北晋士兵靠近时突然杀出,用弯刀砍倒一两个,然后就被后续的火枪齐射打成蜂窝。
街道上,尸体越堆越多。
绿色的血和红色的血混在一起,汇成一条条小溪,沿着青石板路的缝隙流淌,最后流入排水沟,把沟水染成诡异的紫黑色。
炎思衡在亲卫队的保护下,骑马进入城门。
他看见了这一切。
看见了那些至死还握着武器的魔族士兵,看见了那些被炮火炸成碎块的平民尸体,看见了燃烧的房屋,看见了破碎的家庭。
也看见了,自己士兵眼中的狂热——那种在绝对优势下,对杀戮的兴奋。
“传令全军。”他勒住战马,声音冷得像冰,“第一:严禁屠杀平民。第二:严禁劫掠财物。第三:俘虏不杀,集中看管。违令者——斩。”
但军令如山。
虽然不解,虽然不甘,但士兵们还是收起了刀,收起了抢掠的欲望。他
们只解除魔族士兵的武装,用绳子绑起来,押到城中心的广场集中看管。
遇到平民,只是驱赶回家,勒令闭门不出。
巷战的烈度,瞬间降低了一半。
许多魔族士兵本来已经做好了殉城的准备,却发现人类并不杀俘虏,甚至不伤害平民。这种“异常”的举动,让他们茫然,也让抵抗的意志开始动摇。
当哈桑带着最后几百名亲卫,退守到圣树所在的中央广场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街道上,北晋士兵正在有条不紊地清理战场。
他们抬走伤者,收敛尸体,甚至给受伤的魔族俘虏包扎伤口。
没有想象中的烧杀抢掠。
没有疯狂的报复。
只有一种冰冷的、高效的、近乎机械的秩序。
“将军……”副将声音发干,“他们……他们为什么不杀?”
哈桑没有回答。
他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弯刀,望向广场中央那棵参天巨树。
圣树尤克特拉希尔,依旧屹立。
它的树干粗得需要数十人合抱,树皮是深褐色的,表面布满龙鳞般的纹路。
枝叶伸展,遮天蔽日,叶片是奇异的银白色,在晨光中反射着柔和的光晕。
树冠间,那些发光的光点像萤火虫一样漂浮、旋转,美得不似人间之物。
而树干上,插着那把剑。
天命之剑。
银白的剑身一半没入树干,只露出剑柄和半截剑身。
剑柄镶嵌着七颗宝石,即使经历了数千年时光,依旧璀璨如新。
树下,跪着一个人。
魔族的大祭司,一个脸上布满皱纹的白发老者。
他穿着繁复的紫色祭袍,袍角绣着金色的符文,手中握着一根顶端镶嵌着水晶的法杖。他闭着眼睛,嘴唇翕动,正在低声祈祷。
周围,还有几十名祭司和虔诚的信徒,同样跪着,同样在祈祷。
他们在祈求神明的庇佑。
祈求奇迹的发生。
哈桑走到大祭司身边,单膝跪地:“祭司大人,城破了。人类已经打进来了。”
大祭司没有睁眼,只是祈祷声停了一瞬。
然后,继续。
哈桑咬了咬牙,站起身,对剩下的几百名亲卫吼道:“结阵!保护圣树!保护祭司!就算死,也要死在圣树下!”
亲卫们齐声应诺,在圣树周围结成圆阵,刀锋向外,死死盯着广场入口。
脚步声传来了。
很整齐,很沉重。
然后,身影出现了。
深蓝色的军装,锃亮的火枪,冰冷的眼神。
北晋士兵涌进广场,迅速散开,呈半圆形包围了圣树区域。
他们没有立刻进攻,只是静静站着,枪口指向圆阵,等待着命令。
人群分开。
炎思衡骑马走了进来。
他下了马,把缰绳交给亲卫,独自一人,走向圣树。
走向那个圆阵。
走向哈桑。
走向大祭司。
木华黎跟在他身后三步,手按在刀柄上,脸色紧张——他太了解哈桑和大祭司了,这两个都是宁折不弯的硬骨头,万一他们激怒了炎思衡……
炎思衡在圆阵前十步外停下。
他看了一眼哈桑,又看了一眼依旧闭目祈祷的大祭司,最后,目光落在了圣树上。
即使早有心理准备,即使见过无数壮丽的景象,在这一刻,炎思衡还是被震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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