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3章 宫闱异梦(1/1)
乐府旧臣沉吟道:“下官以为,此纹亦可视为一种‘无声之乐’。其波峰波谷,宛如宫商角徵羽之起伏;纹路转折,恰似乐句之顿挫。或可尝试以不同音高、节奏与之模拟,以‘共鸣石’感应,寻其‘谐振’之点。”
金石待诏则关注纹路本身的刻痕深浅、交叠方式:“诸公请看,这波纹并非平滑连续,有极细微的断点、叠压。此等手法,在我所见上古青铜铭文、玉璋祭器中亦有类似,往往用于记录重要仪式步骤或能量流转关键。或许……需以特定顺序‘阅读’或‘激发’这些节点。”
白芷静静聆听,手中那枚“共鸣石”在指尖温润流转。待众人言罢,她轻声道:“妾身浅见,或可三管齐下。请监正老大人主持,以星历推算之法,寻找纹路与特定星象组合的对应规律;请乐府大人领精通音律者,尝试将此纹‘翻译’为可演奏、可聆听的旋律;请待诏大人与‘地异房’同僚,细析纹路节点,绘制其能量流转假想图。我等则以‘共鸣石’及改良‘悬蛛笼’等物,于京郊预设的微缩地脉阵中,逐一验证诸般推想,观察何种方式能引动阵势最和谐之回应。”
安若欢颔首:“便依夫人之议。此事关乎根本,务求严谨,宁缓勿躁。所需人手、器物、场地,一应俱全,由夫人统筹调派。” 他顿了顿,看向众人,“此事绝密,诸公既入此门,便需暂居府中,与外界隔绝。家小自有朝廷妥善安置,酬劳倍于常例。事关苍生,拜托了。”
众人神色肃然,皆知此非寻常学术推演,皆郑重应下。
自此,安府西跨院被划为禁区,日夜皆有可靠侍卫把守。院内,星图沙盘、古乐器阵、金石工作台、微缩地脉阵交错布置,灯火常明,算珠声、试音声、讨论声低低交织,一派凝重的探索气象。
与此同时,外界亦在紧锣密鼓行动。
二月初五,皇城司经周密部署,于子夜突袭西郊“清微观”。观中道士似有防备,发生短暂抵抗,数人服毒自尽,余者尽数被擒。搜出大量未及使用的奇楠沉香、数块刻有复杂阵图的“辟尘犀”角片、一批与“沙蛇”标记变体相关的符箓法器,以及……半卷以密语写就的《醒墟仪注》残稿!残稿中大量提及“铁树”、“窍眼”、“血祭”、“星钥共鸣”等骇人字眼,虽关键部分缺失,但足以证实“玄镜居士”一伙,确在筹划一场以“唤醒墟莽”为终极目标的恐怖仪式。
初审被擒道士,皆称受“玄镜居士”遥控指挥,只知奉命收集材料、演练部分仪轨步骤,对核心计划知之不详。“玄镜居士”本人行踪诡秘,联络皆通过密信与中间人,最近一次指令是令他们于“二月二”后密切关注“京城地气微澜”及“宫闱异梦”。
“宫闱异梦?”李泓接到禀报,立刻密召安湄询问。
安湄回忆道:“近日宫中确有几名低位嫔妃言及夜梦不安,有梦地陷者,有梦黑藤缠身者,还有……梦见过一株不开花的铁树,树下流血不止。太后也曾略提一句,说梦见先帝立于一片荒墟之上,神色悲悯。妾身只当是年节劳累、心神不宁所致,未敢深想。”
李泓面色阴沉,将“清微观”之事择要告知安湄,叮嘱道:“此事诡谲,恐有妖人借异梦乱宫闱之心。你需更加留意,若有异常,即刻报我。太后处,可委婉进言,请太医署开些安神汤剂,并建议减少那些喜谈玄异之妃嫔的走动。”
安湄心中惊悸,面上仍保持镇定:“妾身明白。”
二月初八,长白萧景宏派出的第二支信使抵京,带来了祭坛冰封物的微量样本、凹陷形制的精确泥范,以及一份更详细的遗迹勘察报告。报告中提及,在遗迹更下层,发现了一条被冰封的甬道,似通往山腹深处,因寒气刺骨、结构不稳,未敢深入。甬道入口处,刻有一行古老的警告铭文,经萨满与学者合力辨读,大意是:“妄启此门,惊扰沉眠,墟莽翻身,万灵同悲。”
“墟莽翻身!”安若欢看着这四字,心头沉重。这进一步证实了“墟莽”的存在及其可怕。他将样本与泥范交给白芷团队研究,又将铭文内容抄送各方。
二月十二,陆其琛自旱海发来急报:巨坑底部涌出的地下水温度持续升高,已近沸腾,坑壁不时发生新的坍塌,坑口范围扩大。更棘手的是,坑中开始渗出一种淡红色的雾气,雾气所及,沙石迅速板结硬化,并析出细小的、带有金属光泽的暗红色结晶。有士兵不慎吸入少许红雾,立时精神亢奋、力大无穷,但片刻后便萎靡倒地,口鼻渗血,状若癫狂。军中医官束手,已依白芷先前所传“地脉秽气侵体”应急法处理,暂保性命,但神智未复。
“红雾……结晶……狂躁……”安若欢想起皮质地图上“铁树”根系渗出的“黑血”图示,“这恐是‘墟莽之窍’受此前‘寒渊’归位、地脉变动刺激,渗出的‘病血’或‘浊气’!必须遏制其扩散!” 他急令陆其琛:一、将巨坑周边封锁线后撤,军士皆配发浸透特制药液的口罩面巾;二、尝试以生石灰、艾草等物焚烧,看能否中和或驱散红雾;三、采集红雾结晶样本,密封急送京城;四、若红雾扩散加速,或坑中有更大异变,可酌情使用火药,炸塌部分坑壁,以土石掩埋,延缓其害。
同日,河东密窟第三次探查回报:在甬道深处一隐蔽石龛内,发现一尊尺余高的黑石雕像,雕像形态怪异,似人非人,似树非树,怀抱一物,似简似板,因年代久远,细节模糊。雕像底座刻有数行铭文,与皮质地图上的古老篆文同源,正在加紧破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