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章 示之以利(1/1)
“妾身等趁机全力催动‘心火’,辅以‘正位’阵图,终在寅初之际,助‘寒渊’挣脱最后一道‘错位锁链’。其时天现异光,如极光垂野,笼罩旱海百里。‘寒渊’意念传来‘枷锁已去,当归本位’,随即地动山摇,窟窿坍陷,其气息迅速沉入地脉深处,再无踪迹。今晨观之,旱海异象十去七八,地磁渐复,风沙稍息。然‘枢眼’废墟彻底崩塌,形成一处深逾百丈的巨大陷坑,内里情况不明。陆将军已派人封锁。妾身无恙,将士略有损伤。此事虽险,终得功成。或如《星枢册》所言,‘灵’归其位,地脉自安。详情容后细禀。”
安若欢阅罢,心头一松,又复一紧。松的是白芷平安,旱海之困竟真得以化解,“寒渊”归位,意义非凡;紧的是“枢眼”废墟彻底崩塌成巨坑,未知是否还有隐患。他提笔疾书数行,令白芷与陆其琛密切监视巨坑,暂勿深入,同时安抚当地部族,宣示朝廷安民之意。
午后,第二匹快马自东北而来,带来长白消息。
信是萧景宏身边亲随代笔,语气恭谨中难掩振奋:“安师座前。腊月初五夜,依师所示‘星火重铸’仪典如期举行。初时一切顺遂,‘炎精’星力垂注,地脉响应,契约铭文光华流转,渐趋调和。然至丑时末,地穴深处突然传出数声凄厉惨嚎,前所未闻,随即便有数道炽烈地火失控喷涌,直冲仪坛!幸赖陛下早有预备,启动备用的‘五行化生阵’与‘寒玉障’,拼力抵挡,方未酿成大祸。经此突变,那‘炎灵’却似受惊清醒,投射影像骤然清晰,竟是一幅‘先民泣血,以牲祭火,火鸦暴怒’之景!萨满长老解读,此恐为扭曲契约订立之真相——非互利共生,乃是以血牲强缚!陛下当机立断,命停止原定‘校准’,转而以《星枢册》‘解缚’之法,结合众将士与山民‘释其旧约,许其新生’之宏愿,全力施为。僵持近一个时辰,地火渐敛,影像转为平和,‘炎灵’传出一阵如释重负般的悠长叹息。及至寅时末,地热大减,谷中硫磺味消散近半,契约骨板上血色尽褪,转为温润玉色。陛下判断,旧约已解,然新约未立,此刻‘炎灵’正处于一种无拘亦无系的‘自在’状态。后续是顺势引导其真正‘共生’,抑或任其归于地脉,尚需谨慎斟酌。陛下无恙,仅左臂为地火灼伤,已敷药。参与仪典者,伤亡数十,多系抵挡地火时所致。长白大局已定,隐患根除,然善后事宜繁多。陛下言,待此间稍定,必亲书详陈,拜谢师之远谟。”
安若欢放下信纸,长眉微蹙。萧景宏果断变更预案,以“解缚”代“校准”,实为明智,也契合《星枢册》“顺其本性”之理。只是“炎灵”暂得自在,后续如何相处,确需费心。他仿佛能看见那个自己曾悉心教导的青年皇帝,如今于风雪长白中独当一面,决断果毅,心下既慰且慨。回信只简单八字:“解缚为正,善后宜缓。保重。”
三处关键节点,一夜惊变,结果竟是旱海“灵”归,长白“约”解,黑石峪“钥”毁。看似皆暂时平息,然其中曲折差异、后续影响,岂是寥寥数语能尽?
腊月初七,安若欢留下葛博士主持黑石峪善后与监控,自己带着少量亲随,启程返京。他需要面见李泓,详陈一切,并统筹下一步。
回京路上,他不断收到各方后续呈报。旱海巨坑持续渗出稀薄白气,坑壁时有落石,陆其琛已下令后撤警戒线,并尝试从远处以“悬蛛笼”探测,回报坑底似有地下水涌出,温度极高。长白山方面,萧景宏开始与“炎灵”进行极为缓慢、谨慎的“对话”,尝试以实际惠民举措,传递善意,观察其反应。黑石峪深洞被封后,周边地温逐渐恢复正常,但附近村落有老农报,家中古井水位莫名上升数尺,水质变甘。
这些细微变化,皆在《星枢册》所言“节点调谐后,地脉局部微调”的范畴内,尚属可控。然而,腊月初十,安若欢刚抵京郊,便接到李泓急召。入宫方知,两日前,河东中条山那处“星陨之地”突发地震,规模不大,却震出一处隐藏极深的地下石窟,窟内发现大量与前朝“钦天监”相关的石刻星图及仪具残骸,更有数具身着古怪服饰、非今非古的干尸,其中一具手中紧握半卷残损的玉版星图,内容竟与《星枢册》部分星象图谱高度互补!
“据现场‘特察使’初步研判,此地似为一处古代观星台密窟,这些干尸……或为前朝甚至更早时期,研究星象地脉的方士遗蜕。其死状安详,似坐化,周围无搏斗痕迹。”李泓面色凝重,“安先生,此事巧合得令人不安。‘九星连珠’刚过,这处一直未被‘万灵殿’触及的‘星陨之地’,便自行显露如此关键的遗存?是地脉变动自然所致,还是……有人希望我们看到这些?”
安若欢仔细查看了呈上的玉版星图拓片与石窟描绘,沉思良久:“殿下,此事确有蹊跷。然玉版星图内容与《星枢册》互补,若为真,其价值无可估量。臣以为,不论显露原因为何,此物既现,便需善加利用、谨慎研究。可调派可靠人手,将石窟内所有物品、图文尽数拓印、记录后,原处封存保护。玉版星图原件,秘密运回‘地异房’,与《星枢册》对照参详。至于是否有人刻意引导……” 他目光微凝,“‘万灵殿’此番在黑石峪受挫,精锐折损,钥匙被毁,其疯狂计划遭遇重挫。然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显露此密窟,若为其所为,用意或许有二:一者,示之以利,抛出新线索,乱我心神,或诱我深入某些危险探寻;二者,祸水东引,借我之手去发掘某些他们自己亦未完全掌握、或不敢轻易触碰的古代秘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