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2章 泔水桶底刻着汛号(1/2)
我看着他手里那把被擦得雪亮的菜刀,默默地从墙上取下了围裙,系在腰上。
暴雨像是一只躁动的手,正试图撕扯开老屋薄脆的瓦片。
厨房的灯泡在雷声中明明灭灭,将顾昭亭的影子拉扯得像个张牙舞爪的鬼怪。
“处理干净。”
他用刀背敲了敲那个翻倒的泔水桶,声音冷得像这漫天的冰雨。
我蹲下身,手伸进那堆令人作呕的泔水里。
指尖传来滑腻的触感,像是触摸某种软体动物的内脏。
借着身体的遮挡,我用大拇指指甲死死抠住桶底那块露出“07-89”钢印的锈痕。
漆层很脆,一抠就掉。
在那层伪装的工业灰漆之下,露出了原本的底色——一种极其特殊的荧光蓝。
这是2007年全区防汛指挥部专用的防伪油墨,哪怕泡在水里十年也不会褪色。
昨晚在档案室,那本受潮的物资台账上,那个被划烂的“仁”字签名周围,晕染开的也是这种蓝色。
那时我以为是霉斑,现在看来,那是有人用沾了这种特殊油墨的手,签下了一个必须要被抹去的名字。
“咚、咚咚、咚。”
顾昭亭手里的铁钳夹着一块从排水口捞出来的白色塑料片,正在桶沿上有节奏地敲击。
这声音混在窗外的雨声里,常人根本听不出异样。
但我听得懂。
这是部队里通用的紧急通讯频段节奏,翻译过来只有两个字:【饵雷】。
他在警告我,这个看起来像是线索的泔水桶,本身就是个陷阱。
我手上的动作没停,脑子里却像是开了闸。
昨夜在焚化炉,那张遇水显影的仓库结构图再次浮现——那个用红笔圈出来的“活体冷藏区”,它的坐标点不是别处,正对着我和顾昭亭脚下的这片地窖。
这栋住了二十年的老屋,就是那个仓库的通风口。
我抓起旁边的厨房电子秤,把泔水桶提上去,假装是在做例行的厨余垃圾称重记录。
左手借着记录本的遮挡,迅速把那一串防汛编号抄写在旁边一袋面粉的标签背面。
写完的瞬间,我故意把手里的扫描枪往下一压。
“滴——”
那是食安办留下的冷链箱警报器,它不仅能扫条形码,还能记录最近一次扫描的图像数据并自动云上传。
这个编号,不管他们想怎么藏,都已经成了不可篡改的数据链证据。
就在这时,顾昭亭突然把那把沾满油污的铁钳硬塞进我手里。
钳口紧紧咬着半张烧焦的塑料卡片。
那是半张还没完全融化的协管员证,上面的编号尾数“88”,在高温下扭曲变形,看起来像是个诡异的“B8”。
我的瞳孔猛地收缩。
不是因为这个号码,而是因为那张证件照上,那个人衣领上的污渍形状。
那是一块像梅花鹿斑点一样的油漆印。
三个月前我在人事档案里看到的离职临时工张伟,他的入职照片上,衣领一模一样的位置,也有这块油漆印。
“张伟的工牌,”顾昭亭的声音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低鸣,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是你七岁生日那天丢的。”
七岁。
那时候我还在玩泥巴,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协管员。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如果这张工牌是我七岁丢的,那就意味着,早在十五年前,“张伟”这个幽灵身份就已经在这个院子里存在了。
甚至比许明远还要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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