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神域暗流(1/2)
香火,本是愿力所凝,至纯至和。
然而这一日,范尘端坐神域正殿,运转《九幽镇土只元经》吸纳周天愿力时,眉心却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那痛感极隐晦,像是清水里混入了一滴墨,不细察几乎无法察觉。他缓缓睁眼,金辉流转的神目中闪过一丝凝重——自穿越至今,香火愿力向来温顺平和,从未有过这般异状。
“苏先生。”
范尘声音不高,却穿透殿宇。片刻后,一袭青衫的苏廉步入殿中,手中还捧着一卷新整理的户籍册。
“主公有何吩咐?”
“近日神域内,可有不妥之处?”范尘指尖轻叩神案,案上香炉青烟笔直如柱,“我方才运转功法,察觉愿力中杂有一缕……不协之感。”
苏廉眉头微蹙,放下书卷仔细回想:“若说异常,倒有一事。三日前,东村王老汉家的牛突然发狂,撞伤了两个劝架的乡邻。这本是寻常事,但怪的是,那牛被制住后,眼中竟淌下血泪,口吐人言说了句‘地脉有污,神亦蒙尘’,而后便倒地气绝。”
“此事为何不曾报我?”
“当时主公正闭关稳固战后所得,属下便自作主张先行查验。”苏廉拱手道,“那牛尸已交由公输先生解剖,其内脏并无病变,神魂却已消散无踪,像是……被什么抽空了。”
范尘起身,神袍无风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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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输衍的工坊设在神域西北角,这里堆满了各式机关零件、矿物样本以及贴着符箓的封存箱。老人正伏案观察一块暗红色的岩石切片,听闻脚步声,头也不抬:“主公来得正好,看这个。”
显微镜是范尘用系统兑换的初级物品,公输衍却用得如臂使指。范尘凑近目镜,只见切片中,无数细如发丝的黑色脉络如活物般缓缓蠕动,正侵蚀着岩石本身的晶格结构。
“这是从何而来?”
“那疯牛胃里找到的。”公输衍直起身,揉了揉发酸的眼窝,“牛生前啃食过东村后山新露出的一片岩层。属下派人去取了样本,结果——”他指向墙角几个贴满符纸的铁箱,“所有取自那片岩层的石头,都有这种‘活’的侵蚀性。”
范尘伸出二指,隔空摄来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样本。神念探入的瞬间,他仿佛听见了千万个细碎的嘶鸣——那不是声音,而是某种规则的呓语,充满饥渴与恶意。
“嘶……”
他立刻切断联系,指尖已蒙上一层淡淡灰气。体内神格自发运转,金光流转间才将那灰气逼散。
“主公!”苏廉与公输衍同时色变。
“无碍。”范尘面色凝重,“这东西……在吞噬灵气,并试图污染接触者的神念。若非我有神格护体,普通修士触碰,怕是不出半刻就会神魂受污。”
公输衍脸色发白:“这究竟是什么?”
范尘沉默片刻,土地神破碎记忆中,某个被尘埃掩埋的片段忽然浮现——那是苍穹崩裂的画面,无数金色神血如雨洒落,而黑暗深处,正蔓延出与此同源的、蚕食万物的气息。
“是‘诡异’。”他缓缓吐出这两个字,“或者说,是它最表层的污染具现。”
殿内一时寂静。
苏廉最先反应过来:“按主公先前所述,诡异乃异界侵蚀之力,无形无质,善寄生伪装。那这片岩层……”
“是被侵蚀的‘伤口’。”范尘走到窗边,望向神域外苍茫的荒原,“真灵界天道崩毁,世界屏障千疮百孔。这些污染如同渗入土地的毒液,会先侵蚀地脉、矿物、水源等无灵智之物,再通过它们,间接影响生灵。”
公输衍倒吸凉气:“所以那牛是吃了被污染的草料,才……”
“不止。”范尘转身,“牛临死前那句话,恐怕不是牛说的,而是污染源借它之口传递的信息——‘地脉有污,神亦蒙尘’。这是在宣告,也是在试探。”
苏廉眼神一凛:“试探什么?”
“试探我这个土地神,是否已察觉它们的渗透。”范尘走回神案前,指尖划过虚空,一幅以神域为中心、辐射方圆百里的光影地图浮现而出,“东村后山……这里的地脉走势,原本该连接南面老樟树下的灵泉。”
光影地图上,代表地脉的金色细流果然在此处出现了一个微小的“断点”。
“地脉被污染阻断,灵泉迟早枯竭。”范尘眯起眼,“而灵泉,正是东村三百户人家饮用灌溉之源。若泉枯,民心必乱,香火愿力便会动摇——这便是它们的手段:不从正面强攻,而从根基处腐蚀。”
公输衍咬牙:“好歹毒的计算。”
“更麻烦的是,”范尘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既然地脉已被渗透,那依托地脉而生的‘灵’,恐怕也难逃污染。”
苏廉立即领会:“主公是指……东村的‘社灵’?”
每个村落自有其模糊的集体意识凝聚,在神道体系中称为“社灵”,虽未开智成神,却是土地神汲取香火的重要中介。范尘重塑神域后,各村社灵已初步苏醒,其中以东村社灵最为活跃。
“取东村香火簿来。”范尘吩咐。
片刻后,苏廉捧来一本泛黄簿册。范尘展开,神目扫过记载着每户每日诚心祈愿的页面——前三日还一切正常,但从昨日开始,东村提供的愿力总量未减,质量却出现了微妙下滑。
那种感觉,就像是清澈溪水中混入了泥沙。
“果然。”范尘合上簿册,“社灵已被污染,只是程度尚浅,还在本能抵抗,所以愿力总量不变,却已不纯。”
他沉吟片刻,忽然问:“近日神域内,可有谁行为异常?尤其是与东村来往密切者。”
苏廉与公输衍对视一眼。
“若说异常……”公输衍犹豫道,“岩伯这几日,似乎总在工坊待到深夜。属下偶然见他对着图纸发呆,唤他也不应,像是魔怔了。”
岩伯,原名石岩,是神域内手艺最好的老石匠,负责神像修缮与建筑雕琢。范尘记得,此人虔诚勤恳,家中三代都是东村人。
“他近日可去过东村后山?”
“三日前,东村祠堂门楣开裂,岩伯去修缮过。”苏廉回忆道,“回来时,还带了一布袋山石,说是质地特别,想研究能否用作雕刻。”
范尘心头一沉。
“走,去工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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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伯的工坊单独设在一处偏殿,殿内堆满了未完成的石雕:慈眉的土地神像、威武的兵将、憨态可掬的瑞兽。老人正蹲在一尊半人高的石虎前,手中刻刀悬停,目光呆滞。
“岩伯。”范尘轻声唤道。
老人毫无反应。
公输衍上前一步,拍了拍他的肩膀。岩伯浑身一颤,猛地回头——那一瞬间,范尘看见他眼中闪过一抹极淡的灰翳,但转瞬即逝。
“主、主公?”岩伯慌忙起身行礼,动作却有些僵硬,“小老儿方才走神了,罪过罪过。”
范尘微笑:“无妨。听说你从东村带了山石回来?可否让我看看?”
岩伯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细微地闪烁了一下:“就是些寻常石头,小老儿已丢在墙角了。”他指向殿角,那里果然堆着些碎石。
范尘神念扫过,确实是普通山岩,并无污染痕迹。
但正是这份“干净”,让他更生疑窦——东村后山的岩层已被污染,岩伯带回来的怎会毫无异状?除非……他有意挑拣过,或已暗中处理掉了被污染的部分。
“岩伯近来雕刻,可还顺手?”范尘看似随意地走到那尊石虎前,伸手抚摸虎头。触手的瞬间,他感知到了一丝极隐晦的、与那岩石切片同源的气息。
这石虎,用的是被污染的石料!
“顺手,顺手。”岩伯赔笑,“就是年纪大了,精神不济,有时刻着刻着就恍惚。”
范尘收回手,状若无意地问:“听说东村社祠门楣裂了,裂缝是什么样子的?”
“就是从中间竖着裂开,像一道雷纹……”岩伯顺口答到一半,忽然顿住,瞳孔微微收缩。
范尘捕捉到了这一瞬的异常。
因为昨日苏廉派人去查看过,社祠门楣的裂缝,是横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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