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章 决意与坐标（1/2）

回到404寝室的头两天，黎昼几乎是在一种半梦半醒的浑噩状态中度过的。那是一种灵魂被抽离后的空洞，仿佛整个人都漂浮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里，找不到方向，也抓不住任何支撑。

她会下意识地张开嘴，吃下云瑶趁她恍惚时硬塞过来的高能量食物，也会在喉咙干涩到极致时，喝下室友递到手边的温水。但更多的时候，她只是蜷缩在自己床上，怀里死死抱着那个巨大的星空独角兽玩偶。那是云瑶在她生日时送的礼物，柔软的绒毛和温暖的色调，曾是她对抗深夜噩梦的慰藉。此刻，它却成了她与世界隔绝的最后一道屏障。她的眼睛要么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任由那些混乱而恐怖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横冲直撞；要么直接紧闭着，仿佛只要不睁开眼，就能将那个如同附骨之疽的男人，以及他带来的所有痛苦，都彻底隔绝在外。

身体的疲惫深入骨髓，连续多日的高强度工作和精神高度紧张，早已榨干了她所有的体力。而精神的巨大消耗，更是让她的意识如同被狂风暴雨摧残过的蛛网，脆弱得不堪一击。她像一块被彻底榨干了水分的海绵，失去了所有的弹性和生气，只能被动地、缓慢地吸收着周围的一点点温暖和安宁，等待着一丝微不足道的复苏。

江照、云瑶和林燃都没有过多打扰她。她们默契地轮流守着寝室，确保她不是独自一人面对那些黑暗的记忆。云瑶会悄悄把切好的水果放在她床头，林燃会默默清理掉寝室里所有可能发出刺耳声响的物品，江照则会在客厅里处理工作，让寝室里始终保持着一种有人守护的安全感。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安静，每一个动作都放得极轻，每一句话都压得极低，仿佛生怕惊扰了一个易碎的梦境。

但这种脆弱的安静，在第三天清晨被彻底打破了。

天刚蒙蒙亮，窗外的天空还笼罩在一层灰蓝色的薄雾里，寝室里一片静谧。云瑶的呼吸声带着少女特有的清甜，均匀地从对面的床铺上传来；林燃的床铺更是安静得如同无人一般，只有一丝极淡的、属于剑锋的冷冽气息在空气中若有若无。

黎昼却突然睁开了眼睛。

那不是一种从沉睡中醒来的迷茫，而是一种骤然清醒的锐利。她的眼神不再是前两日的空洞和麻木，眼白处依旧布满了浓重的血丝，眼底的疲惫也未曾消退分毫，但在那片疲惫的深处，却燃起了一点微弱却执拗的光。那光芒如同在无边黑暗中点燃的一簇篝火，带着被逼迫到绝境后，反而生出的、破釜沉舟般的专注和决绝。

她轻轻掀开被子，动作因为长时间的蜷缩而有些僵硬。怀里的独角兽玩偶失去了支撑，滑落到一边，柔软的绒毛蹭过她的手臂。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双曾经能从中找到无限安慰的星空图案眼睛，此刻却再也无法让她感到丝毫温暖。她没有再去抱它，而是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冰冷的触感从脚底传来，瞬间让她的意识更加清醒。她无声地走出了房间，脚步很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客厅里，江照正坐在沙发上。她身上还穿着昨晚的黑色战术服，显然一夜未眠。面前的战术平板屏幕亮着，上面显示着特调局内部关于近期异常事件的简报汇总，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数据铺满了整个屏幕。她的手指轻轻点在屏幕上，目光专注而锐利，仿佛要从那些繁杂的信息中，找出隐藏的线索。听到房门打开的声音，她抬起头，正好对上黎昼的目光。

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没有惊讶，没有询问，只有一种无声的交流。江照从黎昼的眼神里，看到了某种截然不同的东西。

黎昼的嘴唇动了动，想要说话，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因为久未开口而异常干涩沙哑，仿佛喉咙里堵满了沙子。但她还是坚持着，一字一句地说了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决绝：

“不能…再等了。”

江照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身体微微前倾，做出一个认真倾听的姿态，等待着她的下文。她知道，黎昼此刻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将是至关重要的。

黎昼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涌入肺中，让她的喉咙一阵刺痛，却也让她更加清醒。她仿佛需要鼓起巨大的勇气，才能将那些深埋在记忆深处的、带着血腥味的细节说出来：“他…他在试探。一次，两次…水厂那次，还有之前入侵我电脑的那次。他每次都点到即止，像是在玩弄猎物。下一次，就不会只是轻轻碰一下了。”她的声音微微颤抖，显然是再次回想起了那些可怕的经历，但她的眼神却愈发坚定，“他在测量我们的反应速度，在绘制我们的防御图谱，在寻找我们的弱点。”

“我们不能等他找上门…不能只被动地防守。”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上宽松的睡衣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苍白，“我必须…必须知道他到底在哪，他想干什么。至少…要找到一个起点。一个能让我们主动出击的起点。”

她的目光投向窗外灰蓝色的天空，眼神有些飘忽，仿佛在努力从混乱的记忆碎片中，打捞着那些被恐惧和刻意遗忘掩盖的细节。那些记忆太过痛苦，每一次触碰都像是在伤口上撒盐，但她知道，她必须这么做。

“我记得…”她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沉重的泥沼里费力地拖出来，带着一种艰难的挣扎，“他以前…在实验室里，处理某些核心数据时…会习惯性嵌入一个…校验参数。那是他的习惯，一种近乎偏执的自我标记。”

她的眉头紧紧皱起，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闭上眼睛，努力回忆着那些被尘封的、属于童年的恐怖画面。冰冷的实验台，闪烁的红色指示灯，还有那个男人站在她身后，用冰冷的声音讲解着那些复杂到极致的代码。

“那不是标准的校验算法…是他自己设计的…非常隐晦…像是一个…坐标转换后的冗余代码。”她猛地睁开眼睛，抬起手，无意识地在空中比划着，仿佛在重现当年看到的那些代码结构，“他说过，那是他的‘锚点’，是他在混乱的数据海洋中，找到自己位置的标志。变量名…好像叫…‘欧米伽原点’？或者…‘阿尔法锚点’？…”

她用力摇了摇头，显然无法确定具体的名称。那段记忆太过模糊，被恐惧和时间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纱。但她可以肯定，那个参数是真实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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