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无声的陪伴(1/2)
门内外的光线在冰冷的地面上切割出一道清晰的界线,也堪堪勾勒出实验室最深处那个蜷缩在量子干涉仪底座下的单薄轮廓。黎昼像一尊被凝固在绝望深渊里的雕塑,双臂死死环着膝盖,脸颊深深埋在臂弯之间,凌乱的发丝遮去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得毫无血色的下颌线。她身上那件单薄的实验服早已被寒气浸透,在黑暗中泛着一层死寂的冷光,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被世界彻底抛弃的脆弱与冰冷。
云瑶的眼泪掉得更凶了,滚烫的泪珠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她死死咬着嘴唇,几乎要将那点柔软的皮肉咬出血来,却还是忍不住,下意识地就要抬脚冲过去,想要将那个冰冷脆弱的身影紧紧抱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去融化她身上的寒气,用自己的拥抱去驱散她心底的绝望。
“别动。”
江照的手臂骤然横亘在她身前,拦住了她即将迈出的脚步。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扰了黑暗中那个脆弱的灵魂,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透过厚重的死寂,清晰地传入云瑶的耳中。
云瑶猛地顿住脚步,急得直跺脚,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哭腔,眼眶红得像一只熟透的桃子:“可是她…她都那样了!她一个人缩在那么冷的地方,她该多难受啊!”她的目光死死锁在那个蜷缩的身影上,心疼得像是被无数根细针同时扎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尖锐的刺痛。
“她现在听不进任何话。”江照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角落里的黎昼,眼神锐利如鹰,仿佛在评估着一片最危险的战场态势,每一个字都经过了深思熟虑,“她的精神世界已经彻底崩塌,此刻正处于极度敏感的自我封闭状态。任何外界的刺激,哪怕是带着善意的安慰,都可能变成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要么让她缩回更深的壳里,彻底断绝与外界的一切联系,要么让她彻底崩溃,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林燃的手无声地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剑鞘传来,让她躁动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一些。她周身的气息冷冽如冰,仿佛连周围的空气都要被冻结,眼底的怒意几乎要凝成实质。但她明白江照的意思,也清楚黎昼此刻的状态。有些伤口,不是靠莽撞的温暖就能捂热的,尤其是当那道伤口来自最信任之人的背叛,来自自身存在根基的彻底崩塌。这种深入骨髓的痛苦,需要的不是急切的安抚,而是足够的耐心和恰到好处的陪伴。
江照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再次睁开时,她周身所有外放的气息都已彻底收敛,连身上那股属于特调局精英的锐利气场,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她甚至连呼吸都放得轻缓绵长,每一次吸气与呼气,都如同微风拂过湖面,没有丝毫波澜。她微微侧过头,用眼神示意云瑶和林燃就留在门口,不要轻易靠近。然后,她自己则像一片轻盈的羽毛般,极其缓慢、极其安静地向那个黑暗的角落走去。
她的脚步落在散落着纸张、工具和零件的地面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那些杂乱的物件,仿佛在她脚下变成了最柔软的棉絮,任由她轻轻踩过。黑暗仿佛成了她的披风,将她的一切动作都柔和地包裹、吸收,让她与这片死寂的空间融为一体。她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安静,格外沉稳,像是一道无声的屏障,隔绝了外界的所有喧嚣与惊扰。
她没有直接走到黎昼面前,没有试图去打破她的自我封闭。而是在离她还有两三步远的地方,仔细选择了一个侧对着她的方向,缓缓地、毫无征兆地坐了下来。她的背轻轻靠在冰冷坚硬的量子干涉仪金属底座上,冰凉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让她的意识更加清醒。她就那样安静地坐在了冰冷的地面上,与蜷缩的黎昼保持着一段既不疏远、不会让她感到被抛弃,也不会太过靠近、让她感到压迫的距离。这是一段恰到好处的距离,是江照经过无数次模拟和评估,才最终确定的安全距离。
实验室里陷入了另一种更深沉的寂静。没有仪器的嗡鸣,没有代码的滚动,没有黎昼压抑的抽泣,甚至连空气流动的声音,都变得极其微弱。只有远处门口的方向,云瑶极力压抑的、细微的抽泣声,和林燃身上那几乎凝成实质的冰冷气息,如同两条微弱的丝线,在黑暗中隐隐传来,提醒着这里并非只有她们两人。
江照没有试图去看清黎昼的表情,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甚至连目光都没有刻意落在她身上。她的视线平静地落在前方黑暗中,那片模糊的仪器轮廓上,像是在欣赏一幅无声的画作,又像是在专注地思考着什么。她只是那样静静地坐着,背脊挺直,姿态从容,像一块沉默的礁石,任由压抑绝望的空气在周围肆意流淌,却始终岿然不动。她的存在,就像一道无声的光,虽然微弱,却足以照亮黎昼身边那片最黑暗的角落。
时间在这一片死寂中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般漫长,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甸甸的重量。
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黑暗中,角落里那个蜷缩的身影,似乎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那动作轻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像是被冻僵的肢体在无意识地颤抖,又像是某种沉睡已久的意识,正在从无边的黑暗中,极其艰难地轻微苏醒。那一点点微弱的动静,在这片极致的寂静里,却像是一道惊雷,瞬间传入了江照的耳中。
但江照依旧没有任何动作,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她的身体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视线依旧落在前方的黑暗里,仿佛没有察觉到那丝细微的动静。她知道,黎昼能感觉到她的存在。即使她封闭了所有的感官,切断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系,人类潜意识里对于近距离存在的同类,尤其是没有任何恶意的同类,依然会有一种最本能的感知。这种感知,是刻在基因里的,是无法被彻底切断的。
这是一种无声的宣告,一种不需要任何语言的陪伴。
我在这里。
我不打扰你。
但我在这里陪着你。
你不是独自一人,沉没在那片冰冷的黑暗里。
又过了漫长的几分钟。那几分钟,对于门口的云瑶和林燃来说,简直是一种煎熬。她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黑暗中的两个身影,一个蜷缩不动,一个安静静坐,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将所有的担忧和心疼,都压在心底。
角落里,黎昼埋在臂弯里的头,似乎极其轻微地偏移了一点点角度。一缕微弱的目光,可能从她臂弯的缝隙中透出,极其快速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与警惕,扫过身边那个沉默的身影,然后又迅速缩了回去,仿佛受惊的蜗牛触角,在接触到外界的瞬间,便立刻缩回了自己的壳里。
江照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丝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动静。她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微微跳动了一下。但她依旧保持着绝对的耐心,继续等待着。打破坚冰需要时间,更需要恰到好处的温度。太快了,会惊退那丝刚刚萌生的意识;太慢了,则可能失去那稍纵即逝的契机。她就像一个最有耐心的猎人,在黑暗中静静地等待着最佳的出击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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