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冰冷的赞誉与全盘的否定(2/2)
平板屏幕上的黑色依旧浓郁,没有任何变化,那道冰冷的声音,也在这一刻彻底消失,归于沉寂。
实验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没有仪器的嗡鸣,没有键盘的敲击,没有窗外的风声,只剩下黎昼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嘶哑而破碎,像是濒死的困兽,在绝望的挣扎。还有她自己的心脏,依旧在胸腔里疯狂跳动,沉重的轰鸣几乎要撞破她的肋骨,震碎她的耳膜。
她浑身脱力的瘫坐在冰冷的金属座椅上,四肢冰凉,指尖不受控制的剧烈颤抖,那根早已被捏得变形的能量棒,从她的掌心滑落,重重的砸在工作台的图纸上,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却像是砸在她的心上,让她浑身一颤。
平板电脑的屏幕,在死寂了短短数秒钟后,悄无声息的黯淡下去,彻底熄灭,重新恢复了原本干净整洁的待机界面,没有任何异常的痕迹,没有任何被入侵的标识,仿佛刚才那几分钟的通话,那番字字诛心的话语,都只是一场逼真到极致的幻觉,从未真实发生过。
但黎昼知道,不是幻觉。
那些话,每一个字,每一个停顿,每一丝情绪的波动,都像带着倒钩的毒刺,深深的扎进了她的脑子里,她的心里,扎根入骨,再也无法拔除。那些冰冷的赞誉,那些彻底的否定,那些蛊惑的话语,那些极致的嘲讽,都成了她心底最可怕的魔咒,时时刻刻都在回响。
她猛地伸出手,一把抓过桌面上的平板,指尖因为极致的颤抖而不听使唤,在屏幕上疯狂的滑动,点击,解锁,翻找。她想要找出任何一丝被入侵的痕迹,想要找到任何一段残留的数据包,想要抓住任何一点能证明刚才那一切真实发生过的证据,哪怕只是一点点,也好。
可她翻遍了所有的系统日志,查遍了所有的安全防护记录,翻看了所有的文件存储。
没有。
什么都没有。
设备日志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异常的访问记录;安全防护系统运行正常,所有的加密壁垒都完好无损;没有任何未知的文件存入,也没有任何数据被取出。这台平板,依旧是那台被她层层加密,稳妥无比的设备,仿佛刚才那道声音,那段通话,都是来自更高维度的投影,不曾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任何一丝一毫的物理证据。
唯一的证据,就是她此刻冰凉刺骨的体温,失控狂跳的心脏,苍白如纸的面容,还有脑海里反复回荡的,那些冰冷又恶毒的赞誉与否定。
黎昼猛地将平板狠狠扣在桌面上,发出砰的一声沉闷巨响,震得工作台的图纸都跟着微微颤动。她双手死死的抱住自己的头,十指狠狠的抓着自己的头发,指节深陷进发丝之中,几乎要将头皮都抓破。牙齿死死的咬住下唇,尖锐的齿尖深深的嵌入柔软的唇肉里,直到尝到一丝清晰的、温热的铁锈味,浓重的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剧烈的疼痛,才让她稍微找回了一丝理智。
巨大的恐惧,深入骨髓的羞耻感,被彻底看穿一切的无力感,还有那些被强行灌入脑海的蛊惑之言,如同滔天的潮水,反复冲刷着她的意识,让她在绝望的泥沼里越陷越深,无法自拔。而在这令人窒息的潮水之下,一丝极其微弱,却又无比顽固的念头,像是黑暗里悄然探出的恶毒藤蔓,一点点的缠绕上她的心脏,生根发芽,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更不敢深想——
他说的。
难道就完全没有一点点。
一点点的道理吗。
“不!”
黎昼猛地抬起头,对着空无一人的实验室,对着这片冰冷的仪器与数据,发出一声嘶哑而破碎的低吼,声音里带着极致的恐惧与绝望,也带着一丝歇斯底里的挣扎与抗拒。她用力的摇着头,像是要借此驱散脑海里那道可怕的声音,驱散那个更加可怕的念头。
不能听。
绝对不能听。
也绝对不能想。
那些话,都是毒药。
是能彻底摧毁她所有坚持,所有信念,所有底线的致命毒药。
那是她当年拼尽全力,赌上一切,才从那场无边的噩梦里逃出来的根源。她不能回头,更不能被那些话语蛊惑,重蹈覆辙。
她猛地从座椅上站起身,因为动作太过急促,太过用力,金属座椅的椅腿在光滑的地面上狠狠刮过,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噪音,划破了实验室的死寂,也像是划破了她心底的那层绝望。她踉跄着冲到实验室角落的小型恒温冰箱前,一把拉开冰冷的柜门,从里面胡乱的抓出一管高浓度的能量饮料,甚至来不及看清口味与成分,就用颤抖的手指狠狠拧开瓶盖,仰头将那冰冷刺激的液体狠狠灌进喉咙。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涌入空荡的胃袋,带来一阵剧烈的痉挛与刺痛,让她忍不住弯下腰,干呕了几声。但那极致的冰冷与刺激,却也让她混乱到沸腾的大脑,稍微冷却了一点点,涣散的意识,也终于凝聚起了一丝清明。
她需要做点什么,必须做点什么。她需要用那些实实在在的,熟悉的,能被自己掌控的事情,填满自己所有的大脑空间,将那些可怕的声音,那些恶毒的念头,彻底挤出去,彻底压下去。
她的目光,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猛地投向工作台,落在那摊开的厚厚一叠设计图纸上——那是她还未完成的,湮灭者VII型的散热模块优化。
对。
工作。
只有干活,只有沉浸在纯粹的技术世界里,只有面对那些有逻辑可循,有公式可依的难题,她才能找到一丝安稳,才能找回一丝自我。
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扑回到工作台前,一把抓起触控笔,死死的盯着屏幕上的图纸与密密麻麻的数据,强迫自己将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心神,都集中到那些冰冷的线条、精准的数字、严谨的公式上去。
散热效率的极限推演,流体通道的最优设计,耐高温复合材料的应力分布模拟,能量传导的损耗测算。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的划动着,标注着,演算着,动作甚至因为一种极致的焦躁与迫切,比平时快了数倍,笔尖划过屏幕的痕迹都带着一丝颤抖。密密麻麻的字符与公式在她的眼前飞速闪过,复杂的能量回路在她的脑海里反复构建,她像是疯了一般,拼命的演算,拼命的推导,拼命的想要用这些冰冷的数据,将自己彻底包裹起来,隔绝所有的恐惧与杂念。
但只有黎昼自己知道,在那飞速运转的表象之下,在那极致专注的伪装深处,她的脑海里,有一个冰冷的声音,如同无法祛除的幽灵,如同阴魂不散的鬼魅,依旧在不断地低语,不断地回响,重复着那句最终的,也是最致命的评价,一遍又一遍,永不停歇——
“它不配拥有你的才华,黎昼。”
指尖的触控笔,在屏幕上猛地一顿,然后,不受控制的划出了一道毫无意义的、扭曲而颤抖的长长墨线。
那道墨线,划破了屏幕上完美的设计图纸,也划破了黎昼拼命想要守护的,那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坚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