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失色的天才（2/2）

为什么？！怎么会是这个模式？！怎么会出现在这份该死的病毒代码里？！

无数被她刻意尘封、无数个日夜拼命想要遗忘、深埋在记忆最深处的恐怖碎片，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冲破了所有理智的堤坝，汹涌的席卷了她的整个脑海。冰冷到刺骨的实验室，永不停歇闪烁的红色警告灯，刺耳到让人耳膜生疼的警报声，那些浸泡在营养液里、扭曲变形的失败实验体，还有那个人站在实验台旁，唇角噙着温和无害的微笑，眼底却翻涌着极致疯狂与偏执的模样，一幕幕，一桩桩，清晰的如同就在眼前。

那些被压抑的恐惧，被掩埋的绝望，被强行斩断的过往，在这一刻尽数复苏，将她彻底淹没。

“不…不可能…”她张了张嘴，喉咙里挤出一声近乎呜咽的、破碎不堪的低语，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连音节都无法拼凑完整，只剩下无尽的惶恐与茫然。

巨大的恐惧如同一只冰冷的巨手，从四面八方涌来，死死的攥住了她的心脏，勒得她几乎无法呼吸。胸口剧烈的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带着撕裂般的疼痛，急促的喘息声在安静的实验室里格外清晰，像是濒死之人最后的挣扎。

她像是被高压电流狠狠击中，身体猛地向后缩去，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金属仪器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却依旧毫无知觉。仿佛那一方小小的屏幕，是什么择人而噬的洪水猛兽，多看一眼，都会被彻底吞噬。她的手指在键盘上胡乱的拍打着，指尖颤抖得几乎无法精准触碰按键，那是一种源于本能的、歇斯底里的抗拒。她几乎是凭着肌肉记忆，瞬间切断了与陆屿的所有通讯连接，又狠狠按下了工作终端的强制关机键。

刺目的白光骤然熄灭，屏幕瞬间陷入无边的黑暗。

可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惧，却半点都没有消散。

它如同跗骨之蛆，如同挥之不去的梦魇，牢牢的缠在她的心头，疯狂的啃噬着她的理智和勇气。

黎昼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双腿却因为极致的恐惧和无力，瞬间发软，整个人踉跄了几步，险些摔倒在地。她伸出双手，死死的抱住了自己的头，修长的手指狠狠的抓着乌黑的发丝，指甲几乎要嵌进头皮里，留下几道深深的红痕。她蜷缩着身体，缓缓滑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脊背紧紧贴着墙壁，整个人缩成一团小小的、脆弱的模样，像是要将自己彻底藏起来，躲避那无处不在的、仿佛穿透了墙壁和时空的恐怖视线。

身体不受控制的剧烈颤抖着，牙齿打颤的声响清晰可闻，细密的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额发和衣领，顺着脖颈滑落，带来刺骨的寒意。

“不要…不要过来…别再出现了…”她语无伦次的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极致的惊惶和深入骨髓的绝望，那是一种从灵魂深处蔓延开来的恐惧，让她整个人都陷入了濒临崩溃的边缘。

实验室里那些常年保持恒定亮度的冷白色灯光，仿佛也被她此刻剧烈波动的情绪所牵引，被她体内不受控制溢出的紊乱能量所干扰，开始变得极不正常。灯光忽明忽暗，疯狂的闪烁起来，明灭不定的光影在墙壁和仪器上跳跃，将整个实验室映照得如同阴森的鬼蜮，冰冷而绝望。

就在这片极致的混乱与恐惧之中，实验室厚重的合金门外，江照恰好缓步走来。

她刚结束了一整晚的静心修炼，周身的气息平稳而凝练，精神感知也处于极致的清明状态。这段时日，她总想着试着融入身边人的生活，学着像普通学生一样规划日常，这一次前来，本是想找黎昼，和她商量一番下学期选修课的选择，不过是想做一点微不足道的尝试，试着贴近这份看似平静的校园生活。

她走到门前，指尖刚要触碰到微凉的金属门把手，准备抬手敲门。

门内骤然传来的瓷器碎裂声，还有那片因为能量紊乱而疯狂频闪的灯光，让她的动作猛地一顿，指尖悬在半空，再也无法落下。

江照的眉头瞬间蹙起，清丽的脸庞上覆上一层凝重。她微微侧过身，将耳朵贴近冰冷的合金门板，凝神倾听。

里面没有兵刃相接的打斗声，没有陌生能量入侵的波动，更没有外人闯入的痕迹。

只有那道熟悉的、此刻却带着极致压抑和破碎的喘息，还有一声声近乎呜咽的、绝望的低语。

那是黎昼的声音。

江照的心，猛地一沉。

她没有贸然推门闯入，也没有出声询问。她深知黎昼的性格，骄傲而孤僻，骨子里藏着极强的防备心，此刻这般狼狈脆弱的模样，定然不愿被任何人看见。她只是缓缓将身体贴近门缝，将自己的精神感知收敛到极致，化作无数道纤细而敏锐的触须，小心翼翼的、悄无声息的探入实验室内部。

感知所及之处，没有任何陌生的精神波动，没有半点攻击性能量的残留，整个实验室里，只有黎昼一个人的气息。

只是那气息，早已不复往日的冷静自持，不复那份极致的理智与淡然。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如同狂风暴雨般肆虐的精神风暴，混乱、恐惧、绝望、抗拒，无数负面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整个实验室都彻底淹没。那是一种濒临崩溃的精神状态，是一种被彻底击溃了心理防线的极致脆弱。

江照缓缓收回自己的精神感知，脸色变得愈发凝重。她默默的向后退了一步，脊背轻轻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眉头紧锁，眼底翻涌着化不开的疑惑。

那份从陆屿发来的数据，到底藏着怎样的秘密，到底有着怎样的魔力，竟然能让素来天不怕地不怕、连生死都能置之度外的黎昼，吓成这般模样。

她没有选择立刻推门进去，此刻的黎昼，需要的不是旁人的打扰和安慰，而是一片绝对的安静，是一点独自消化恐惧的空间。江照只是默默的站在门外，将自己的精神感知范围悄然扩大，极致的警惕着四周的一切风吹草动，生怕有任何意外，惊扰到此刻脆弱不堪的黎昼。

而那份因黎昼的异样而起的疑虑，如同投入湖心的石子，在她的心底迅速漾开层层涟漪，不断的放大，不断的蔓延，最终汇聚成一片沉甸甸的迷雾。

实验室内的灯光依旧在疯狂的闪烁，明灭不定的光影里，那个蜷缩在角落的身影，依旧在瑟瑟发抖，如同被囚禁在无尽噩梦中，再也无法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