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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连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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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人恐怕早就嗅到了宋朝内部的动荡,派人在近距离观察这场足以影响国策的叛乱!

“今年……是宣和三年正月……”

赵良嗣的声音带着无尽的疲惫和屈辱:“童枢密大军尚在浙西与方腊鏖战,贼势一度猖獗。而就在此时,阿骨打派遣使者,抵达登州,持诏催促我朝‘如约夹攻’!”

他惨笑一声:“如何夹攻?拿什么夹攻?十五万最精锐的西军,正在江南的山水沟壑里跟泥腿子们拼命!朝廷拿什么去攻打燕京十六州?拿厢军?拿禁军那些老爷兵?拿什么?!”

“于是……朝廷给金人的回复是——”

赵良嗣一字一顿,仿佛每个字都带着血:“‘南方盗起,道路不通,未暇如约’!”

好一个“未暇如约”!

轻飘飘四个字,就把关乎国运的盟约承诺,单方面无限期推迟了!

荣安几乎能想象到金人接到这个回复时的震惊、愤怒,以及随之而来的、对宋朝信誉和实力的彻底怀疑!

第一次正式的外交裂痕,就这样因为内部的叛乱和应对失措,被赤裸裸地撕开。

“金人岂是善与之辈?”

赵良嗣喘着气:“他们根本不信,或者说,他们看清了我朝的虚弱和首鼠两端!但他们当时正全力攻打辽国,无暇南顾,只能将怒火压下。而他们自己……却没有等待!”

他的眼中露出一种近乎恐惧的敬佩:“四月,金军按他们自己的计划,悍然出兵,一举攻破辽国中京大定府!八月,再克西京大同府!辽国半壁江山,几乎尽入金人囊中!整个战场上,只有金军在单打独斗!我们承诺的‘南北夹击’,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宋军,缺席了!”

帐篷里死一般寂静,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声和赵良嗣粗重的喘息。

荣安感到一阵冰冷的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蔓延全身。这就是真相!残酷而清晰的真相!

金人之所以如今如此傲慢强硬,不仅仅是因为他们兵锋正盛,更是因为他们已经用事实证明——没有宋朝的“配合”,他们照样能横扫辽国!

宋朝的承诺,在绝对的武力面前,一文不值

!所谓的“盟约”,在金人眼中,恐怕已经从“互助条款”,变成了“施舍条款”甚至“战利品分配通知”!

“十月……方腊终于被俘,江南战事基本平定。”

赵良嗣的声音低了下去,充满讽刺:“官家和大臣们,这时候才又‘想起’北伐辽国,收复燕云这桩‘丰功伟业’。可童贯麾下那十五万西军,转战千里,早已师老兵疲,伤亡不小,亟需休整补给,如何能立刻北上?而金人……他们已经拿下了中京、西京,兵锋直指辽国最后的残余势力,气势如虹!我们……我们还拿什么去跟人家谈‘夹攻’?谈‘归还燕云’?”

他猛地看向荣安,老泪纵横,却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笑:“所以,荣护卫,你现在明白了吗?为什么金人视我们如无物?为什么他们派个不知所谓的‘第一高手’来羞辱我们?为什么他们连最基本的客套都懒得维持?因为在他们眼里,我们大宋,就是一个言而无信、外强中干、内部混乱、连自家叛乱都平息得如此艰难的废物!一个只配用岁币来祈求他们履行‘诺言’归还燕云的冤大头!”

“我赵良嗣……不,我马植!一个背弃故国、投奔新主的降臣,怀着满腔抱负,想借收复故土之功立足……却成了这出荒唐戏里,最可笑、最可悲的丑角!一次次奉命前来,带着越来越卑微的条件,面对着越来越不屑的眼神……几百次?呵呵,便是一万次,受此冷眼,也是活该!是报应!”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仿佛要把心肺都咳出来,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荣安静静地听着,看着他崩溃般的宣泄,心中却奇异地没有多少同情,只有一片冰原般的冷寂,以及一股越来越强烈的、几乎要喷薄而出的厌恶。

厌恶这个腐朽颟顸的朝廷!厌恶那些只顾争权夺利、醉生梦死的君臣!厌恶这种自上而下的、系统性的愚蠢、短视和懦弱!

甚至对东国再次厌恶起来!

方腊起义,固然有官逼民反的因素,但它的爆发和扩大,何尝不是宋朝统治腐烂到根子的体现?而朝廷的应对,先是惊慌失措,抽调北伐主力本是难得的振作机会,导致对金承诺彻底破产,暴露致命虚弱;等到勉强平定内乱,却发现外部形势已彻底逆转,主动权尽失,只能卑躬屈膝,任人宰割!

童贯派她渗透金国,扩大势力?在这种国格尽丧、信誉扫地的背景下,任何渗透和算计,都显得那么可笑和无力。金人早已看穿了宋朝的底牌,她的任务,更像是绝望中的徒劳挣扎。

而她自己,穿越至此,身负多重秘密,卷入这一团乱麻,想要完成任务,想要生存下去,想要甚至改变些什么……此刻看来,如同螳臂当车。

帐篷外,北风呼啸,卷着雪沫,拍打着牛皮帐壁,如同为这个垂暮的帝国,奏响哀凉的挽歌。

荣安缓缓站起身,走到帐篷门口,掀开皮帘一角。外面是金国军营肃杀的景象,远处混同江冰封如铁。而南方,那个她名义上所属的、繁华却腐朽的国度,正一步步滑向已知历史的深渊。

她放下皮帘,转身看着瘫在榻上、如同被抽走灵魂的赵良嗣。

“大人好生休息。”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盟誓在即,无论结果如何,总需有人……走完这最后一步。”

她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这充满药味和绝望气息的帐篷。

走在寒冷的雪地上,她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得肺叶生疼,却也让她混乱的思绪渐渐清晰。

厌恶归厌恶,绝望归绝望。

但路,还要走下去。

李畴的下落,晏执礼的命令,童贯的任务,自身身份的谜团……这些,并不会因为看清了朝廷的腐朽而消失。

相反,在这即将签署的、充满屈辱的盟约背后,在这金人彻底掌控主动权的局势下,她或许更应该利用这最后的混乱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盟约上的时机,去做一些事情。

比如,找到那个被称为“鹰巢”的地方。

比如,想办法接触或确认李畴的生死。

比如,看看能否从那与李畴相似、让她感到熟悉的玄衣男子身上,找到更多线索。

甚至……比如,是否有可能,利用金人对宋朝的彻底轻视和即将到来的“胜利”,为他们制造一点小小的、意料之外的“麻烦”?

她的眼中,重新凝聚起冰寒而锐利的光芒。

这个国家,这个朝代,或许已无可救药。

但她荣安,不想就这么认命地,随着这艘破船一起沉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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