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番外 一娶长歌19(2/2)
齐公公挑了挑眉,脸上的笑意微敛。
他这才仔细地、重新审视眼前这位君主。的确,不一样。
记忆里那个心思深沉、手段凌厉却终究带着少年锐气的皇子,与眼前这位沉稳内敛、眸中仿佛沉淀了无尽岁月与智慧的帝王,似乎……有了某种微妙的不同。
那是一种超越年龄的深沉气场,一种掌控一切的绝对自信,甚至……一种让他隐隐感到心悸的、洞悉一切的漠然。
“陛下自然与先帝不同。” 齐公公从善如流地改口,带着老谋深算的从容,“只是,陛下日理万机,肩负江山社稷,总不能时时刻刻、分分秒秒都守在谢小姐身边吧?皇宫虽大,却也并非铁板一块。崇龙暗卫……别的本事或许寻常,但隐匿、潜伏、等待时机,乃至……一击必杀,却有的是耐心和手段。”
曲应策指尖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扶手,目光悠远,“齐公公,先帝如此忌惮谢家,留下这一道道遗诏,究竟是为了什么?”
他不等齐公公回答,便自问自答,声音平缓却字字千钧:
“是为了防止功高震主的谢家威胁皇权,是为了稳固大雍江山千秋万代,更是为了确保……曲家的血脉,能长久地、稳固地坐在这至尊之位上。对吗?”
齐公公听着他清晰无比地剖析出先帝最深层的意图,脸上的皱纹似乎都舒展了一些,他微笑着颔首:“陛下圣明,洞察先机。先帝苦心孤诣,殚精竭虑,所为不过如此。陛下果然是天选帝王,深谙帝王之道。”
曲应策目光重新聚焦在齐公公脸上,那眼神锐利如刀,“所以,朕想和你……定个赌约。”
“赌约?” 齐公公这次是真的有些意外了,苍老的眉头高高挑起,“帝王的赌约?这倒是……新鲜。”
曲应策缓缓从龙椅上站起,玄色龙袍垂落,无一丝褶皱。
他踱步到御案前,负手而立,身姿挺拔如松,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改天换地的磅礴气魄,
“十年之内——”
“朕能让大雍,成为这天下唯一的霸主,四夷臣服,万国来朝。”
“朕能让大雍,进入一个史无前例的鼎盛之世,国库充盈,百姓安乐,文治武功,光照千秋。”
“朕能让曲家的江山,不仅稳固,更要辉煌到让后世仰望!”
他每说出一句,齐公公眼中的光芒就明亮一分。
那不再是之前那种老谋深算的平静,而是被点燃的、属于一个老臣对帝国最辉煌未来的憧憬与渴望!
先帝穷其一生,也未曾敢如此设想!这简直是……太过奢望!
然而,激动只是一瞬,他很快恢复了表面的镇定,“如此大的赌注……那陛下,想要从老奴这里,得到什么呢?”
曲应策直视齐公公:“十年之内,不许你动谢家分毫。尤其是——”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朕的妻子,谢天歌。一根头发,都不许伤。”
齐公公眉头蹙起,沉吟道:“十年时间,足够发生太多变故。这恐怕……只是陛下的缓兵之计吧?”
他的怀疑合情合理。
曲应策闻言,负手缓缓踱步到窗前,望着窗外碧蓝如洗的天空和悠悠白云,语气淡然,
“齐公公……是不敢吗?”
齐公公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陛下许诺的盛世固然令人神往,但老奴年事已高,黄土埋颈,恐怕……看不到陛下兑现诺言的那一天了。”
他在提醒曲应策,用“未来”换取他“现在”的妥协,对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来说,诱惑力或许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大。
曲应策没有回头,声音依旧平静,“先帝走了,齐公公难道不想继续活在这世上,替先帝……亲眼看看这未来的大雍盛世,究竟是何等模样吗?”
事实上,前世的齐宣,确实活到了那个时候,亲眼见证了大雍在他的治理下走向巅峰。
齐公公眼皮猛地一跳,苍老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了几下。
曲应策已经转过身,目光幽深地看着他,用那种陈述事实般的、笃定到令人心悸的语气,缓缓补充道:
“十年之内,你不会死。”
“……”
齐公公彻底愣住了,脸上的镇定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眼前的帝王,周身散发出的威压陌生而凌厉,甚至隐隐超越了他记忆中先帝鼎盛时期的压迫感。
那种仿佛能预知未来、掌控生死的绝对自信,让他心底第一次生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寒意?
然而,不等他从这震惊中完全回过神来,曲应策的下句话,更是如同平地惊雷,在他耳边轰然炸响:
“崇龙暗卫的指令发布枢纽,以及大部分核心人员的隐匿之处……在大理寺地牢之下的,地下水牢密层。”
“!!!”
齐公公猛地倒退半步,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只剩下骇然的苍白!
曲应策只是缓缓抬手,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安抚的意味:“不必如此惊慌。若朕真想除掉崇龙暗卫,早便可以动手了,何必等到今日,与你在此多费唇舌?”
“那……陛下为何……还要与老奴定下这赌约?如此看来,胜算……似乎并不在老奴这边。” 他几乎是在承认,自己的底牌已经被对方看穿。
曲应策走回龙案后,重新坐下,姿态恢复了一贯的从容。
他端起已经微凉的茶盏,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缓缓道:“朕方才不是说过了吗?你应该活着,替先帝看看这未来的大雍盛世。先帝一生励精图治,所求不过江山永固。朕要给他的,是一个超越他所有想象的、空前绝后的盛世华章。这,难道不比他留下的那道以防万一、可能引发内乱的遗诏,更有意义吗?”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说服力,仿佛在描绘一个注定会实现的未来。
齐公公沉默了。
他缓缓地,对着曲应策,深深一揖,这一次的躬身,比方才初见时,多了几分真正的恭敬与……某种意义上的臣服。
“陛下之志,气吞山河。” 齐公公的声音依旧沙哑,却清晰了许多,“既如此……老奴便斗胆,如陛下所愿。这赌约,老奴……接了。”
曲应策看着终于低头的老人,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不可察的满意。
“朕相信,齐公公是重诺之人。”
齐公公直起身,脸上重新浮起那抹深不可测的微笑,“陛下谬赞。老奴首先忠于先皇遗命,其次……才是重诺之人。但今日,老奴也斗胆,想替先帝……看看陛下许诺的这大雍盛世究竟是何等模样。”
“很好。” 曲应策点头,随即,他话锋一转,“十年之期,记好了,齐公公。另外,朕对你,还有崇龙暗卫的了解……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
这既是强调赌约的时限,也是最后的敲打。他在告诉齐公公,不要试图在暗地里耍花样,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齐公公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随即化为一声含义复杂的低低嗤笑。那笑声里,有认命,有无奈,也有一丝对于这位超出预期的帝王的……欣慰?
“老奴……记下了。” 他再次躬身,“老奴……告退。”
说罢,他重新戴上黑色的兜帽,将自己再次隐藏在那宽大的斗篷之下。转身,迈着与来时一般悄无声息的步伐,缓缓走向紧闭的殿门。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门扉的那一刻,他忽然又停下了动作,苍老的声音带着一丝悠远的叹息,轻轻响起:
“陛下……”
“请您……不要记恨先帝。”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蕴含着复杂的情绪。有恳求,有缅怀,或许也有一丝为旧主辩解的意味。
曲应策坐在龙椅上,目光投向虚空,没有回答。俊美的脸庞在透过窗棂的光影下,显得格外深邃平静,没有任何情绪泄露。
没有得到回应,齐公公似乎也并不意外,只是悠悠地、极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消散在寂静的空气中。
“轰……”
殿门再次缓缓合拢,将内外隔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