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直面过去(2/2)
复活节岛的巨型石像群沐浴在太平洋的落日余晖中,艾娜再次开启直播,她走到一座最大的石像前,手掌轻轻按在石像冰冷的火山岩底座上。
“很精巧的设计,可惜……效率太低了。”艾娜的声音带着一丝惋惜,她的精神力解析了石像内部极其微弱、几乎断流的能量回路。
“这是一个信号增强器,或者说……一个试图向深空发送信息的灯塔,可惜,它的能量转化和传导结构有重大缺陷,90%的能量都在传输过程中白白耗散了。”她指尖微光一闪,一道细微的能量流注入石像内部一条关键的回路节点。
嗡!整座石像极其微弱地震动了一下,表面似乎有极其黯淡的光芒一闪而逝,随即彻底沉寂,但这瞬间的变化,被高清直播镜头敏锐捕捉到!
“我只能让它回光返照一瞬,证明它的功能。”艾娜收回手,对着镜头叹息,“创造它的文明,或许就毁灭于对能量的低效利用,或者……信息发出后引来了无法应对的存在,能量,并非越多越好,用对地方才是关键。”这充满哲理的结语,为直播画上句号,也给地球文明敲响了警钟。
一年的星尘之旅,艾娜踏遍山河,阅尽繁华与疮痍,她的身影成为这颗蓝色星球上最璀璨也最温暖的传奇。
【星尘旅者】的每一次直播,都如同一次全球性的心灵洗礼,将守护、和平与希望的信念,连同那首摇篮曲的余韵,深深植入亿万生灵的意识深处。
海量的信仰之力在她体内奔涌,如同金色的星云旋涡,磅礴而稳固,足以支撑她跨越难以想象的归途艰险。
然而,当喧嚣沉淀,艾娜独处时,她能清晰地感知到,体内那温润如玉、流转着辉光的【不朽心】,在经历了一年的淬炼后,抵达了一个奇妙的临界点。
它更加坚韧,更加深邃,对生命力量的感悟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地球的烟火人间,七十亿生灵的喜怒哀乐、顽强求生,如同无数细小的刻刀,在【不朽心】上雕琢出更加繁复而包容的纹路。
可是,就差那么一点。
一层薄而坚韧的“膜”,阻挡在最终升华的门槛之前。
那并非力量不足,也非感悟不深,艾娜内视己心,那感觉清晰而微妙——像是一间被彻底打扫干净、洒满阳光的屋子,却唯独在某个最深、最暗的角落,还残留着一小片未曾融化的坚冰。
那冰,透着彻骨的孤寒与……被遗弃的悲伤。
孤儿院冰冷的铁门……消毒水的味道……还有……心脏撕裂般的绞痛……一些属于李凡的、早已被艾娜强大的灵魂意志封存于角落的记忆碎片,此刻却在不朽心寻求最终突破的悸动下,泛起了一阵阵不受控制的微澜。
她帮助了无数人,温暖了整个世界,却始终无法彻底温暖自己灵魂深处那个蜷缩在床上、被世界遗弃的小小身影。
那个心结,那份对生命最初烙印的缺憾与质问,如同最细微的裂痕,阻碍着【不朽心】臻至无瑕圆满。
艾娜站在挪威特罗姆瑟的峡湾边,极光如美丽柔软的绸缎在夜空中舞动,映照着她宁静的面容,而直播早已关闭,只有凛冽的风声,她望着壮丽的自然奇观,黑曜石般的眼眸深处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
“维尔,赛琳娜姐姐……”
她低声呢喃,指尖无意识地拂过冰冷的岩石,“你们说,为什么我守护了这么多,为何……暖不了那扇门后的小小身影?”北极的寒风似乎能穿透她强大的护体能量,吹进心底那个角落。
她知道答案在哪里。
不是靠救助他人,也不是靠收集信仰,她需要直面那个过去被抛弃的李凡,找到那对赋予她生命又将她遗弃在风雪中的男女,不是为了怨恨,而是为了……一个了结,结束这段因果!
为了给那个在心脏病发作时绝望死去的自己,一个迟来的交代,一次彻底的释怀,唯有填平这灵魂最初的沟壑,【不朽心】才能真正圆满,化为守护星河的永恒之光。
心念微动,浩瀚的精神力开始精准回溯着地球上那脆弱的时间长河,衪那上游之中的支流,无数信息碎片飞掠。
那是一个飘着细雪的冬夜,老旧居民楼下昏暗的路灯光晕,襁褓中微弱的心跳,一对年轻男女仓惶远去的背影,还有孤儿院门口铁门沉重的闭合声……
坐标锁定:炎黄,东南沿海,榕城,老城区边缘的“向阳巷”。
阳光懒洋洋地洒在水泥路上,空气里浮动着饭菜油烟、劣质洗衣粉和若有似无的垃圾酸腐气,巷子狭窄拥挤,两侧是低矮的居民楼,晾晒的衣物悬挂着,遮住了大半天空。
巷子深处,一家没有招牌的小面馆半开着门。油腻的玻璃门后,几张褪色的塑料桌椅,一个系着围裙、身材微胖、眉眼间刻着生活重压的中年女人正用力擦着桌子,抹布在油污上反复蹭动,她动作麻利,眼神却有些木然,盯着桌面,仿佛那里有无穷的烦恼。
后厨传来锅铲碰撞的声响,一个微胖、头发稀疏的男人正背对着门口颠勺,脖子上的毛巾沾满了油渍,狭窄的空间里,弥漫着油脂和调料混合的浓烈气味。
面馆角落,一个穿着校服、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正埋头刷着手机,桌上放着一碗快坨了的面条,他眉眼与那对夫妇有几分相似,只是更加年轻,带着一种被宠惯了的、理所当然的漠然。
他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滑动,不时发出低低的轻笑。
这便是李凡的“替代品”,李涛。
墙上贴着几张泛黄的“三好学生”奖状,冰箱门上用磁铁吸着一张李涛穿着篮球服、笑容灿烂的照片——一个健康、普通、被倾注了全部愧疚与期望的新生命。
艾娜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面馆门口,阳光在她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她没有刻意收敛气息,只是换下了星蓝礼裙,一身简单的米白色亚麻长裙,宽檐草帽遮住了大半面容,像个误入此地的普通旅人。
然而,那份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剔透与空灵,依旧让擦桌子的女人动作猛地一顿,下意识地抬起头。
“吃……吃点什么?”
女人——张红霞有些局促地问,目光在艾娜干净得过分的裙角和草帽上飞快扫过,带着底层劳动者面对体面人时本能的拘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卑,她放下抹布,在围裙上用力擦了擦手。
艾娜没有看菜单,目光平静地掠过女人疲惫的脸,越过她肩头,落在后厨那个忙碌的敦实背影上,最后,定格在角落那个沉迷手机、对一切漠不关心的少年身上。
她的精神力无声拂过,读取着这方寸之地沉淀的岁月信息——日复一日的辛劳、对小儿子的过度关切、夜深人静时偶然掠过心头的、对另一个被刻意遗忘的生命的模糊愧疚……以及那份用新生命覆盖旧伤痕的、近乎自我催眠的执着。
“一碗阳春面……”
艾娜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穿透喧嚣的质地,她选了离门口最近的位子坐下。
张红霞应了一声,转身朝后厨喊:“老李!一碗阳春面!”她的声音带着一种长期吆喝形成的粗粝感。
后厨的男人——李军应了声,动作没停,李涛抬头瞥了艾娜一眼,眼神里带着青春期少年对陌生漂亮妹妹的好奇,随即又低下头,手指在屏幕上划得更快了。
面很快端上来,清汤寡水,几根蔫了的葱花飘着。艾娜没有动筷,只是安静地看着那碗面升腾起的热气在空气里扭曲消散,面馆里一时只剩下锅铲声、李涛手机游戏的音效和门外偶尔路过的自行车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