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归乡即地狱（1/2）
艾娜没有理会士兵们的变化。
她的目光开始快速扫视周围。那些方盒子般的建筑、疾驰在坚硬路面上的金属盒子、士兵手中冰冷的金属管、远处被隔离在封锁线外、被士兵疯狂驱赶，但却拿着小方块疯狂拍摄的人群……这一切都太熟悉了！熟悉到让她灵魂都在颤抖！
她强大的意识，如同无形的触须，瞬间以她为中心蔓延开去！覆盖H市，覆盖周边城市，覆盖更远的地方……无数信息如同洪流般涌入她堪比超级计算机的大脑！
熟悉的文字，熟悉的语言，熟悉的历史事件碎片，熟悉的城市名称，熟悉的星球轮廓……这一切的一切，都在疯狂地指向一个答案！
一个让她心脏几乎停止跳动、思维瞬间冻结的答案！
地球！
她原来的故乡！那个她以为自己早已永远离开、毫无留恋的冰冷世界！
“不……不可能……”
艾娜踉跄着后退了一步，小小的身体微微颤抖，精致的小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极致的震惊和茫然。
为什么？为什么会回到这里？是谁将他复活的？是谁送她回来的？是深渊的阴谋？还是某种不可言说的存在？维尔他们那边怎么样了？！
巨大的恐惧再次笼罩住了她！她猛地想起在学院学到的知识，魔力浓度越低的世界位面，其时间流速相对于高魔位面……会越缓慢！如同溪流之于奔腾的大河！自己在这里待上一小时，主位面那边……可能就过去了一天！甚至更久！
等她找到方法回去……会看到什么？物是人非？沧海桑田？甚至……维尔他们……是否早已湮灭在时间长河中？
这个念头带来的冰冷绝望，几乎瞬间要将她再次淹没！
就在这时，一名穿着校官军服、气质沉稳的中年军官，深吸一口气，在将军的示意下，缓步走出指挥帐篷，穿过如林的士兵阵列，在距离艾娜大约十五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一个既保持足够安全距离，又能清晰表达的位置。
他缓缓摘下自己的军帽，拿在手中，尽量让自己的身体姿态显得放松而友好，脸上努力挤出一个温和的、带着安抚意味的微笑，他用清晰、缓慢、尽可能柔和的中文普通话说道，每一个字都带着谨慎。
“未知的存在……请别害怕，我们没有恶意。”他的声音刻意放得很轻，如同对待一个受惊过度的小动物。“这里太混乱了，对你来说不安全，对我们……也很紧张。”
他指了指周围荷枪实弹的士兵和被封锁的公园，“我们想邀请你去一个更安静、更安全的地方休息一下，喝点水，好不好？也许……我们可以试着聊聊？看看……能不能帮到你？”
这熟悉的语言，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穿了艾娜刚刚构筑起的一丝心理防线！
故乡的语言！冰冷孤儿院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众人漠然的眼神、简陋的饭菜、寒冷的冬天、成年后只身一人、痛苦、疾病、孤独……
这个世界，从未给过她任何温暖！她真正的家，是星院！是维尔、赛琳娜姐姐、赞恩他们身边！姐姐那边才是她的归宿！
想到维尔他们此刻可能承受的、因她“死亡”而带来的巨大痛苦和绝望，想到那可能正在飞速流逝、将她与他们彻底割裂的时间鸿沟……巨大的悲伤如同海啸般再次将她吞没！
“呜……”
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再次汹涌而出，顺着她苍白的小脸肆意流淌，怎么擦也擦不完，她小小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那种被世界抛弃、与至亲至爱永隔的绝望和孤独感，如同实质的寒潮，再次弥漫开来。
周围不少士兵的情绪再次被这纯粹的悲伤感染，眼眶发红，握枪的手微微颤抖，这一刻，他们看到的不是一个拥有毁天灭地力量的危险源头，而是一个仿佛在无边黑暗中彻底迷失、心碎欲绝的小女孩。
艾娜狠狠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水，稚嫩的小脸上浮现出一抹与年龄极不相符的刚毅，必须回去！不惜一切代价！但这个世界很脆弱，远没有之前的世界空间稳定，她感觉自己稍有不慎，力量失控的余波就能摧毁整座城市！她的信念是守护生命，不是毁灭！
眼前，跟随这些掌握着庞大社会力量的官方人员，可能是目前唯一能接触到可能异常信息的途径，她必须利用这个机会！但……绝不能暴露自己“地球穿越者”的身份！那只会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和觊觎！
艾娜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她开始调动自己那如同超级计算机般的大脑，刚才涌入的海量信息中，包含了这个时代中文的语法结构、词汇、发音模式，她的声带和发声器官极其细微地调整着震动频率，仿佛在学习模仿这个语言。
她张开嘴，发出的声音起初有些生涩、僵硬，如同卡顿的机器，模仿着军官刚才那句话的尾音。
“可……以……”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捕捉空气中的声波反馈，大脑中的语言模型飞速构建、优化，几秒钟后，她的发音变得清晰、流畅了许多，虽然语调还带着一丝异域的空灵感，但已完全是标准的中文。
“我……需要安静，一个人……独处。”
她刻意让自己的表情显得木然，仿佛只是通过某种未知方式快速“学会”了这种语言，而非天生就会。
然而，这短短几秒钟内从完全陌生到流畅表达的语言“学习”过程，再次让现场的所有人，包括帐篷内的将军，感到了彻骨的寒意！这已经不能用学习能力来形容了！
这完全是……解析、复制、重构！她的思维模式，如同冰冷的机器！这未知生命体的潜力……或者说威胁，再次被拔升到一个难以想象的高度！
军官强压下心中的惊骇，对着通讯器低声说了几句，很快，一队穿着白色防护服、提着轻便医疗箱的医护人员，在两名荷枪实弹士兵的护卫下，小心翼翼地靠近到艾娜五米左右的距离。
他们没有试图触碰她，只是做出引导的手势，指向旁边一辆车门敞开的、内部经过特殊加固的装甲运兵车。
艾娜沉默地看着他们，又看了看那辆冰冷的钢铁囚笼般的装甲车，她轻轻点了点头，没有抗拒，迈开脚步，一步步走向那敞开的车门。
小小的星蓝色身影，在无数道复杂目光的注视下，显得有些单薄，却又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沉重。
她坐进车内冰冷的金属座椅，车门在身后沉重地关闭，隔绝了外界的阳光和视线，也隔绝了……她与故乡最后的一丝联系。
车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盏幽暗的指示灯和仪表盘泛着冷光。两名医护人员和一名军官坐在对面，紧张地监控着仪器，大气不敢出。
装甲车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缓缓启动，驶离这片被封锁的草坪。
车窗外，是飞速倒退的、陌生又熟悉的H市街景。霓虹初上，车水马龙，一个繁华而冰冷的世界。
艾娜靠在冰冷的椅背上，小小的身体蜷缩起来。她没有再看窗外，黑曜石般的眼眸空洞地望着车内幽暗的虚空。
维尔最后绝望的哭喊……
赛琳娜姐姐眼中万古不化的寒冰……
自己对赞恩那声迟来的“哥哥”……
自己在他怀中化作星尘消散的瞬间……
还有唇上那冰冷绝望的烙印……
一幕幕画面，如同最锋利的玻璃碎片，在她脑海中反复切割，鲜血淋漓。
泪水，无声地，再次顺着她苍白冰凉的脸颊滑落，滴落在星蓝色的裙摆上，形成深色的水痕，一滴，又一滴，在昏暗的车厢内，在仪表盘冷光的映照下，折射出微弱而悲伤的光。
无声的哭泣在装甲车冰冷的铁壁内弥漫，坐在对面的军官和医疗人员，看着这个仿佛承载了无尽悲伤的小女孩，心头也不禁涌起难言的酸涩和困惑。
她的归途，以这样撕裂灵魂的方式，在她曾经逃离的起点，开始了未知的休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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