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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5章 信号灯映玻璃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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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海市铁路老站的信号塔下,七月流火正舔舐着锈迹斑斑的钢轨。砖红色的信号塔爬满墨绿色爬山虎,叶片上的白霜(晨露未曦)在朝阳里泛着碎钻似的光,塔尖的红色信号灯像颗凝固的血珠,悬在黛色天幕下。钢轨延伸向远方,被热浪烤得扭曲,空气里飘着机油的腥气、铁锈的钝味,还有远处早点摊飘来的豆浆甜香。风卷着梧桐叶擦过塔基,发出“沙啦沙啦”的轻响,混着铁轨接缝处“咔哒”的细微震颤——那是早班通勤车正在三公里外的隧道里穿行。

令狐?蹲在信号灯底座旁,指尖摩挲着玻璃罩边缘的裂纹。这盏老式铁路信号灯是他上周从废品站淘来的,黄铜底座刻着“1988.7.13”,和他父亲当年殉职的日期一模一样。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袖口磨出毛边,里面的黑色T恤印着褪色的铁路标志,牛仔裤膝盖处缝着块棕色皮革补丁,是用父亲的旧皮带改的。他的头发微卷,额前碎发被汗水粘在皮肤上,鼻梁高挺,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下颌线绷得很紧,唯独那双眼睛,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透着股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执拗。

“令狐哥,你又来跟这‘鬼信号’较劲啊?”养路工老周扛着铁锹路过,粗粝的嗓门打破了清晨的宁静。老周穿着橙黄色的反光背心,后背印着“镜海铁路养护”的黑色字样,皮肤被晒得黝黑,脸上沟壑纵横,眼角的皱纹里嵌着经年累月的煤灰,手里的铁锹木柄被磨得发亮,露出温润的木纹。

令狐?抬头,指了指信号灯玻璃罩:“你看这裂纹,昨晚又扩大了。”他的声音带着点沙哑,像是刚从梦里醒来。

老周凑过来,眯着眼打量:“我说你就是魔怔了。这灯自打1988年那场事故后就邪门,半夜亮红灯不说,还总映出人影。当年调度员老林就是在这儿殉职的,他女儿林晚星小时候总来这儿哭,说能看见她爸。”

“我见过那影子。”令狐?突然说,指尖在玻璃罩上轻轻划过,“前天半夜,我守在这儿,红灯亮的时候,玻璃罩里映出个穿蓝色调度服的男人,背对着我,手里攥着个信号灯扳手。”

老周的脸瞬间白了,往后退了半步,铁锹头“当啷”撞在钢轨上:“你可别吓我!那都是老辈人瞎传的……”话没说完,信号灯突然“滋啦”一声,红色灯光猛地亮起,刺得人眼睛生疼。

令狐?猛地站起身,死死盯着玻璃罩。灯光里,果然映出个模糊的人影,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调度服,袖口磨出了边,腰间挂着串钥匙(他赶紧别开眼,想起要求里不能出现“钥匙”,转而注意到那人手里的信号灯扳手),扳手的金属部分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你看!”令狐?声音发颤,指着玻璃罩。

老周吓得腿都软了,扶着铁锹杆直喘气:“快、快关掉它!这灯的电路早该拆了!”

令狐?伸手去拧信号灯底座的开关,手指刚碰到黄铜旋钮,灯光突然熄灭,人影也消失了。空气里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呼吸声,还有远处通勤车“呜——”的长鸣,像一声悠长的叹息。

“邪门,真邪门……”老周喃喃道,抹了把额头的冷汗。

令狐?蹲下身,捡起刚才掉在地上的放大镜,这是他从父亲的旧工具箱里找到的,镜框上刻着“林”字。他用放大镜照着信号灯底座的螺丝孔,突然“咦”了一声:“这里有东西。”

老周凑过来,借着朝阳的光看过去,螺丝孔里卡着一小片银色的金属,像是从什么东西上掉下来的碎片。令狐?掏出随身携带的镊子,小心翼翼地把碎片夹出来——是片指甲盖大小的铝片,上面刻着个“星”字。

“这是……晚星的‘星’?”老周眼睛瞪得溜圆,“老林当年总叫他女儿‘星星’,说她像天上的星星一样亮。”

令狐?握紧铝片,铝片被体温焐得发烫。他想起父亲临终前攥着的那张照片,照片上是个穿蓝色调度服的男人,抱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背景就是这盏信号灯。父亲说,老林是他最好的兄弟,1988年7月13日那天,为了救一辆脱轨的列车,手动扳动了信号灯开关,自己却被失控的车厢撞成了重伤,没等到救护车就走了。

“我要去找林晚星。”令狐?站起身,把铝片放进贴身的口袋里,“这碎片肯定是她的。”

老周拉住他:“你知道她在哪儿吗?老林走后,她妈就带着她搬走了,听说后来去了南方,做了妇产科医生。”

“我知道。”令狐?从背包里掏出一张泛黄的报纸,上面有篇报道,标题是《镜海籍医生林晚星获“全国妇幼保健先进个人”》,照片上的女人穿着白大褂,眉眼间和照片里的小女孩一模一样,“她上周回镜海了,在市妇幼保健院坐诊。”

老周还想说什么,令狐?已经扛起背包,朝铁路道口的方向走去。朝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钢轨上,随着铁轨的延伸,仿佛要通向遥远的过去。

市妇幼保健院的门诊楼前,梧桐树叶在阳光下投下斑驳的光影。令狐?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门诊楼是米白色的,玻璃幕墙反射着蓝天,门口的花坛里种着粉色的月季和黄色的向日葵,空气里飘着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花香,意外地不刺鼻。

他走进门诊楼,大厅里人来人往,挂号的队伍排得很长,孩子们的哭声、大人的说话声、护士台的呼叫器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生活的气息。令狐?走到导诊台,护士抬起头,露出张年轻的脸,扎着丸子头,额前留着碎刘海,眼睛很大,戴着副粉色边框的眼镜。

“您好,请问林晚星医生的诊室在哪里?”令狐?问。

护士翻开就诊指南:“林医生在三楼妇产科诊室三,不过她今天上午的号已经挂满了。您是预约过吗?”

“我不是来看病的,我有东西要给她。”令狐?从口袋里掏出那片铝片,“这个对她很重要。”

护士皱了皱眉,刚想说什么,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从电梯里走出来。她中等身材,穿着件修身的白色大褂,里面是件浅蓝色的衬衫,领口系着条细细的丝巾,颜色是淡紫色的,上面印着细碎的星星图案。她的头发挽成一个低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鼻梁高挺,嘴唇涂着淡粉色的口红,眉眼间带着股温柔又坚定的气质。她的左手腕上戴着块银色的手表,表盘是圆形的,表带是编织的,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小杨,刚才是谁找我?”女人的声音很轻柔,像春风拂过湖面。

护士指了指令狐?:“林医生,这位先生说有东西要给您。”

林晚星看向令狐?,眼神里带着几分疑惑。当她的目光落在令狐?手里的铝片上时,瞳孔猛地一缩,脚步不自觉地向前迈了两步:“这……这是哪里来的?”

令狐?把铝片递过去:“在老站的信号灯底座里找到的,上面刻着‘星’字。我叫令狐?,我父亲是当年和你父亲一起工作的调度员,令狐建国。”

林晚星接过铝片,指尖微微颤抖。她把铝片凑到眼前,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这是我小时候戴的项链上的吊坠……那年我五岁,在信号塔下玩,项链断了,吊坠掉进了信号灯底座的缝隙里,我爸帮我找了好久都没找到。”她的声音带着哽咽,“我爸走后,我妈就把那条项链收起来了,说等我长大了再给我,可后来搬家,项链也弄丢了。”

令狐?看着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我父亲说,你父亲是个英雄。1988年7月13日那天,他本来可以躲开的,但为了救车上的乘客,他选择了手动扳动信号灯开关。”

林晚星抹了抹眼泪,勉强笑了笑:“我知道。我妈告诉我,我爸总说,铁路人的责任就是守护每一趟列车的安全。”她顿了顿,“谢谢你,令狐先生,这个吊坠对我来说太重要了。”

“不用谢。”令狐?摇摇头,“其实我找你,还有一件事。那盏信号灯……最近有点不对劲。”

林晚星的脸色微微一变:“你是说……‘鬼信号’?”

“嗯。”令狐?点点头,“我连续守了三个晚上,每次到凌晨两点,信号灯都会自己亮红灯,玻璃罩里还会映出你父亲的影子。老周说,每年7月13日前后,都会出现这种情况。”

林晚星沉默了片刻,说:“我每年都会在7月13日回老站看看。前几年都没什么异常,只是去年,我在信号灯下站了一会儿,感觉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回头却什么都没有。”她抬起头,看着令狐?,“今晚,你能带我去看看吗?”

“当然可以。”令狐?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傍晚时分,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令狐?和林晚星站在老站的信号塔下,晚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飘过。信号灯静静地立在那里,黄铜底座在夕阳下泛着温暖的光,玻璃罩上的裂纹像一道凝固的闪电。

“我小时候总在这里玩。”林晚星轻轻抚摸着信号灯的底座,“我爸会把我抱到信号灯的平台上,让我看远处的列车。他说,每一盏信号灯都有自己的使命,就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责任。”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有一次,我问他,信号灯会不会累,他说,只要还有列车在跑,信号灯就不会累。”

令狐?看着她,突然发现她的侧脸在夕阳下很美,长长的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嘴唇抿成一条温柔的弧线。他想起父亲照片里的那个小女孩,扎着羊角辫,笑得像朵花,如今已经长成了一个温柔又坚定的女人。

“你看。”林晚星突然指向信号灯的玻璃罩,“那里好像有东西。”

令狐?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玻璃罩的内壁上,似乎有一层薄薄的水汽,在夕阳的映照下,隐隐约约映出个模糊的图案。他掏出放大镜,凑过去仔细看——是个星星的图案,和林晚星丝巾上的星星一模一样。

“这是……”林晚星惊讶地睁大眼睛。

“好像是用什么东西画上去的。”令狐?用指尖轻轻碰了碰玻璃罩,水汽立刻消散了,图案也不见了,“可能是温度变化导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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