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云巅气球稻浪生(1/2)
地点定在青藏高原唐古拉山口西侧的气象观测站,七月的风裹着雪粒砸在白色铁皮屋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观测站外墙爬满绛红色的格桑花,花瓣上凝着冰晶,在稀薄的阳光下折射出碎钻般的光。站内火炉烧得正旺,烟囱里冒出的黑烟被风扯成细丝,很快融进铅灰色的云层里。空气里飘着酥油茶的焦香,混着旧纸张的霉味和雪水的清冽,吸进肺里又冷又辣,带着高原特有的干燥刺痛。
宗政?裹着军绿色的厚外套,正蹲在观测站后院的雪地里,用小铲子扒开半埋在冻土中的铝壳残骸。这是他来这儿的第三个月,每天跟着退休老兵次仁巡山,今天终于在冰川融水冲刷出的沟壑里,找到了传说中1961年失踪的气象气球残骸。铝壳表面锈迹斑斑,凹进去一大块,像是被冰雹砸过,上面用红漆写的“数据比命重”五个字,只剩下“数”“据”“重”三个字还清晰,另外两个字被锈迹啃得只剩模糊的轮廓。
“小心点,这玩意儿埋了六十多年,别碰坏里面的东西。”次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穿着藏青色的藏袍,腰间系着红色的腰带,脸上的皱纹像被风雕刻过的岩石,黝黑的皮肤透着高原人特有的红。他手里端着一碗酥油茶,热气腾腾的,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宗政?应了一声,放慢手上的动作。他今年三十岁,头发是利落的寸头,额前有一道浅浅的疤,是去年在可可西里科考时被岩羊撞的。他的眼睛很亮,像高原的星星,此刻正紧盯着铝壳上的缝隙。外套袖口磨得发亮,露出里面深蓝色的毛衣,领口处绣着一朵小小的向日葵,是他母亲生前绣的。
“次仁叔,你说这里面真的有当年的麦穗标本?”宗政?一边问,一边从背包里掏出放大镜,凑近铝壳仔细看。
次仁走到他身边,蹲下来喝了一口酥油茶,说:“我阿爸当年是这个观测站的临时工,他说1961年饥荒的时候,有一群气象员冒着暴风雪出去回收气球,回来的时候只剩三个人,个个冻得只剩半条命。他们说气球里藏着能让粮食增产的数据,还有从老家带来的麦穗,要留给后来人。”
宗政?点点头,用小铲子小心翼翼地撬开铝壳的缝隙。里面塞着厚厚的防水布,布已经发黄变脆,一扯就掉下来一块。他屏住呼吸,慢慢展开防水布,里面果然有一个玻璃管,管里装着几株干枯的麦穗,麦穗的颜色已经变成深褐色,但颗粒还很饱满。玻璃管旁边还有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纸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但还能看清“若遇荒年,开舱散种”几个字,字迹力透纸背,带着一种决绝的力量。
“找到了!”宗政?激动地叫出声,声音在空旷的雪地里回荡。他刚想把玻璃管和纸拿出来,突然一阵狂风刮过,卷起地上的雪粒打在他脸上,疼得他眯起了眼睛。等他再睁开眼时,发现铝壳旁边多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白色的冲锋衣,戴着黑色的墨镜,头发是银白色的,在风中飘着。他手里拿着一根登山杖,杖尖抵在雪地里,发出“咯吱”一声响。“这东西,你不能拿。”那人的声音很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话。
宗政?皱起眉头,站起身,把玻璃管和纸紧紧抱在怀里:“这是国家的文物,我是气象站的研究员,有权回收它。”
“国家?”那人冷笑一声,摘下墨镜,露出一双浑浊的眼睛,“当年那些人,为了这些数据和麦穗,把命都丢了,你知道他们是谁吗?你知道他们的家人有多苦吗?”
次仁也站了起来,挡在宗政?身前:“你是谁?这里是军事管理区,你擅自闯入是违法的。”
那人没有回答次仁的话,目光死死地盯着宗政?怀里的玻璃管:“我叫‘天下白’,是当年气象队队长的儿子。我父亲当年出去回收气球,就再也没回来。我找了这东西四十多年,今天终于找到了。”
宗政?愣住了,他看着天下白,突然想起自己的父亲。他父亲也是一名气象员,在他十岁那年,去塔克拉玛干沙漠执行任务时失踪了,至今杳无音信。他喉咙有些发紧,说:“天下白先生,我理解你的心情,但这东西对研究当年的气象数据和农业发展很重要,我必须把它带回研究所。”
“研究?”天下白突然激动起来,挥舞着登山杖,“你们只会把它放在博物馆里,让它蒙尘!我父亲当年说过,这些麦穗是要种在地里的,是要结出粮食的!不是用来展览的!”
宗政?看着天下白激动的样子,心里有些犹豫。他知道天下白说的有道理,但作为研究员,他的职责是保护好这些文物。就在这时,他突然想起母亲生前说过的话:“做事情不能只看对错,还要看人心。”
他深吸一口气,说:“天下白先生,不如我们做个交易。我把麦穗带回研究所,和农业专家一起培育它们,等培育成功了,我们一起把它们种在你父亲当年牺牲的地方,好不好?”
天下白盯着宗政?看了很久,突然笑了,笑得很沧桑:“你和我父亲年轻时很像,都有一股子轴劲。好,我信你一次。但如果我发现你骗我,我不会放过你。”
宗政?点点头,伸出手:“一言为定。”
天下白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像冰一样。“一言为定。”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轰鸣声,一架直升机从云层里钻出来,朝着他们的方向飞来。直升机的机身上印着“中国科学院”的字样。
“是研究所派来接我的直升机。”宗政?说。
天下白看着直升机,眼神复杂:“看来你们很重视这东西。”
“不是重视这东西,是重视当年那些人的牺牲。”宗政?说。
直升机降落在雪地上,卷起一阵狂风。机舱门打开,一个穿着白色实验服的女人走了下来。她叫慕容?,是宗政?的同事,也是他的前女友。
慕容?今年二十九岁,留着齐肩的短发,头发是栗色的,在阳光下泛着光泽。她的眼睛很大,是杏眼,此刻正看着宗政?,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她穿着白色的实验服,里面是一件浅蓝色的衬衫,领口系着一条银色的项链,项链上挂着一个小小的气象气球吊坠。
“宗政,找到残骸了吗?”慕容?走到他身边,声音很轻。
宗政?点点头,把玻璃管和纸递给她:“找到了,还有这位天下白先生,是当年气象队队长的儿子。”
慕容?看向天下白,礼貌地笑了笑:“您好,我是慕容?,中科院气象研究所的研究员。感谢您对我们工作的支持。”
天下白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慕容?接过玻璃管和纸,仔细看了看,说:“这些东西很珍贵,我们得尽快带回研究所。次仁叔,麻烦你跟我们一起回去,我们需要你提供一些当年的线索。”
次仁点点头:“好,我收拾一下东西就走。”
就在次仁转身回观测站收拾东西的时候,天下白突然拉了拉宗政?的胳膊,小声说:“你跟我来,我有东西要给你看。”
宗政?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慕容?,慕容?也看了看他,点了点头。宗政?跟着天下白走到观测站的墙角,天下白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木盒子,递给宗政?。
“这是我父亲当年留下的日记,”天下白说,“里面记着他当年的想法和一些气象数据,或许对你有用。但你要答应我,一定要让那些麦穗结出粮食。”
宗政?接过木盒子,盒子很旧,上面刻着一朵麦穗的图案。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本泛黄的日记,封面上写着“天下雄的日记”。他翻了几页,里面的字迹和那张纸上的字迹很像,都是力透纸背的。
“我答应你。”宗政?说。
天下白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进了观测站。
宗政?把日记放进背包里,转身回到慕容?身边。慕容?看着他,小声说:“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没什么,”宗政?说,“他给了我一本他父亲的日记。”
慕容?点点头,没有再问。这时,次仁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背包从观测站里走出来,说:“可以走了。”
三人登上直升机,直升机缓缓升起,朝着研究所的方向飞去。宗政?坐在窗边,看着下方的雪山和冰川,心里想着当年那些气象员的故事,想着天下白的嘱托,想着自己的父亲。他知道,接下来的路不会好走,但他一定会坚持下去。
直升机飞了两个小时,终于降落在中科院气象研究所的停机坪上。研究所的所长钟离龢已经在停机坪上等他们了。钟离龢今年五十八岁,头发已经花白,戴着一副金边眼镜,穿着灰色的西装,看起来很儒雅。
“宗政,慕容,次仁叔,你们辛苦了。”钟离龢走上前,和他们一一握手。
“所长,我们找到1961年的气象气球残骸了,还有一些重要的东西。”宗政?说。
“太好了!”钟离龢激动地说,“快,把东西拿到实验室去,我们马上开始研究。”
几人走进研究所,来到实验室。实验室里摆放着各种先进的仪器,白色的墙壁上挂着各种气象图表。慕容?把玻璃管和纸放在实验台上,钟离龢凑过去仔细看了看,说:“这些麦穗保存得很完好,我们得尽快进行基因提取和培育。慕容,你负责基因提取;宗政,你负责查阅相关的气象数据,结合天下雄的日记,分析当年的气候条件;次仁叔,你给我们讲讲当年的具体情况。”
“好。”三人异口同声地说。
接下来的几天,宗政?和慕容?、次仁叔一起,全身心地投入到研究中。慕容?每天在实验室里进行基因提取和培育,宗政?则在办公室里查阅大量的气象数据和天下雄的日记,次仁叔则在一旁给他们提供当年的线索。
这天晚上,宗政?在办公室里加班,看着天下雄的日记,突然看到一段话:“今天,我和队员们冒着暴风雪出去回收气球,路上遇到了一只受伤的藏羚羊。我们把它抱在怀里,给它取暖,喂它吃东西。它很乖,像个孩子一样。我突然觉得,我们做的事情,不仅仅是为了粮食,也是为了守护这片土地上的生灵。”
宗政?看着这段话,心里很感动。他想起自己小时候,父亲带他去野外考察,遇到一只受伤的小鸟,父亲也是这样,小心翼翼地把它抱在怀里,给它包扎伤口。他突然觉得,自己和父亲、和天下雄,都是一样的人,都对这片土地有着深深的热爱。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慕容?走了进来。她穿着一件粉色的睡衣,头发披在肩上,看起来有些疲惫。
“还没休息?”慕容?走到他身边,拿起桌上的一杯水喝了一口。
“快了,”宗政?说,“你怎么也没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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