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奖状墙藏铅笔痕(1/2)
镜海市西坡村小学,青砖灰瓦的校舍爬满绿藤,像给墙披了件翡翠织就的披风。院中的老槐树歪着脖子,枝桠间挂着褪色的红绸,风一吹,绸子晃悠悠撞响顶端的铁铃,“叮铃——叮铃——”的声音裹着槐花的甜香,飘进二年级教室。
教室后墙的奖状墙斑驳泛黄,边角卷着毛边,像被岁月啃过一口。最左边1983年的“优秀班集体”奖状尤为显眼,米黄色的纸面上,“奖”字的竖钩处洇着淡淡的铅笔印,不仔细看,会以为是当年印刷时的瑕疵。阳光从吱呀作响的木窗钻进来,斜斜切过墙面,把奖状上的字迹照得发烫,那些铅笔印在光里微微发亮,像藏着没说出口的秘密。
端木龢蹲在墙前,手里攥着半块橡皮擦,指尖蹭过奖状边缘的霉斑。她今天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的手腕上戴着串山楂核手串——那是去年学生用山里捡的山楂核串的,磨得光溜溜的。头发松松挽成个丸子头,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随着她低头的动作轻轻晃荡。
“端木老师,您又在抠那墙啊?”门口传来脆生生的声音,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举着半块粉笔跑进来,辫子梢的红绳晃得人眼晕。这是村里的留守儿童小石头,爸妈在城里打工,平时总爱跟着端木龢转。
端木龢抬头笑了笑,眼角的细纹像槐树叶的纹路:“你看这奖状,后面好像藏着东西呢。”她伸手轻轻掀起奖状的一角,背面露出淡淡的铅笔线条,像是幅没画完的小人儿。
小石头凑过来,鼻尖快碰到墙面:“我爷爷说,这墙以前是黑板,后来刷了白漆才贴奖状的。”她突然指着奖状右下角,“老师你看,这里有个小太阳!”
端木龢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有个用铅笔勾的小太阳,线条歪歪扭扭,边缘还涂了圈淡淡的黄色,像是用蜡笔描过。她心里一动,想起昨天整理旧物时,在教室角落的木箱里翻出的一本1983年的作业本,最后一页也画着个一模一样的小太阳。
正琢磨着,院外传来摩托车的突突声,接着是男人的大嗓门:“端木老师在吗?剪纸协会的人来了!”
端木龢起身往外走,刚到门口,就看见老村长领着个穿藏青色唐装的男人站在槐树下。男人约莫四十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留着山羊胡,手里拎着个紫檀木盒子。他身后跟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扎着低马尾,穿白色连衣裙,手里捧着卷画轴。
“这位是剪纸协会的柳先生,叫柳乘月,”老村长搓着手介绍,“专门来咱们村看那面奖状墙的。”
柳乘月上前一步,拱手作揖,声音温润:“久仰端木老师大名,听闻您这里有面藏着故事的奖状墙,特来拜访。”他的唐装袖口绣着细巧的云纹,走动时,衣料摩擦发出轻微的窸窣声,像风吹过竹林。
端木龢愣了愣:“您怎么知道奖状墙的事?”
“是我托人打听的,”柳乘月笑着打开紫檀木盒,里面放着一把银柄剪刀和一沓红纸,“我是1983年这个班的学生,当年的班长。听说这面墙还在,就想来看看。”
小石头突然拽了拽端木龢的衣角:“老师,他就是作业本上画小太阳的人吗?”
柳乘月闻言一怔,随即笑道:“你怎么知道?”
“我看到作业本上的小太阳啦!”小石头得意地扬着下巴,“和奖状后面的一样!”
柳乘月的眼神暗了暗,望向教室后墙的方向:“那是我们当年画的,为了给端木老师凑手术费,偷偷仿奖状画假奖状卖钱。”
端木龢心里猛地一揪,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每次摸到那奖状,总觉得心里暖暖的——原来藏着这么多孩子的心意。她刚想说话,就见柳乘月身后的姑娘突然脸色发白,扶着树干呕起来。
“小棠,你没事吧?”柳乘月急忙扶住她,语气里满是关切。
那姑娘叫苏小棠,是柳乘月的徒弟,她摆了摆手,勉强笑道:“没事,可能是晕车了。”但她的嘴唇毫无血色,额头上渗着冷汗。
端木龢连忙说:“快进屋坐,我给你们倒点水。”她转身往教室走,刚迈一步,就听见“哐当”一声,苏小棠手里的画轴掉在地上,展开的画纸上,赫然是幅剪纸——画面上是1983年的西坡村小学,教室里,一群孩子围着讲台,讲台上站着个年轻的女老师,眉眼和端木龢年轻时一模一样。
柳乘月捡起画轴,声音有些沙哑:“这是我根据当年的记忆剪的,想送给您。”
端木龢接过画轴,指尖抚过剪纸上的线条,细腻得像真的一样。她正想说谢谢,就见苏小棠突然浑身发抖,指着教室后墙尖叫:“那是什么!”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奖状墙的阴影里,慢慢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轮廓,像是个孩子的身影,正弯腰在墙上画画。阳光透过窗户照过去,那身影又消失了,只留下墙上淡淡的铅笔印。
“别害怕,可能是光影的问题,”端木龢强作镇定,心里却突突直跳。她想起村里老人说过,这教室以前是个祠堂,几十年前有个孩子在里面失踪了,再也没找到。
柳乘月却皱起眉头:“不是光影,我小时候见过这个身影,当时以为是幻觉,现在看来……”他话没说完,就见老村长慌慌张张跑进来,手里拿着个破收音机,声音断断续续:“不好了……山、山洪要来了!”
“什么?”端木龢心里一沉,西坡村背靠大山,一到雨季就容易发生山洪。她急忙跑到院门口,往山上望去,只见远处的山头黑压压一片,像是有墨汁泼在上面,滚滚的雷声从天边传来,震得地面微微发抖。
“快组织村民转移!”柳乘月当机立断,他从唐装口袋里掏出个哨子,用力吹响,“嘟嘟——嘟嘟——”的哨声穿透雷声,在村里回荡。
苏小棠也缓过神来,从包里掏出手机:“我已经报警了,救援队伍很快就到。”
小石头拉着端木龢的手,声音带着哭腔:“老师,我的作业本还在教室里!”
“别管作业本了,先转移!”端木龢拉着小石头就往外跑,刚到门口,就听见教室传来“哗啦”一声,后墙的奖状纷纷掉落,露出后面藏着的密密麻麻的铅笔稿——全是1983年那群孩子画的假奖状,每张上面都画着个小太阳。
“等等!”柳乘月突然冲进教室,蹲在地上捡起一张假奖状,“这张上面有字!”
端木龢也跑回去,只见那张假奖状的背面,用铅笔写着几行歪歪扭扭的字:“老师,我们知道您的手术费还差五百块,我们会努力画画的。对了,村东头的老槐树下,埋着我们攒的零钱。”
“快去找!”端木龢心里又急又暖,她拉着小石头,柳乘月扶着苏小棠,一起往村东头的老槐树跑去。
老槐树下,泥土湿润,显然刚被人动过。柳乘月蹲下身,用手刨开泥土,很快摸到一个铁盒子。他打开盒子,里面装着一沓零钱,还有一张纸条,上面画着个小太阳,旁边写着:“送给端木老师的手术费,希望老师早点好起来。”
就在这时,山洪的轰鸣声越来越近,远处的农田已经被洪水淹没,黄浊的水流裹着树枝、石头,像一条咆哮的巨龙,往村里冲来。
“快跑!”柳乘月一把拉起端木龢,苏小棠抱着铁盒子,小石头紧紧跟在后面,几人拼命往村西头的高地跑去。
跑到一半,苏小棠突然停下脚步,脸色苍白地说:“我的剪纸工具还在教室里!”
“别去了,太危险了!”端木龢拉住她。
苏小棠却摇了摇头,眼神坚定:“那是我师父给我的,对我很重要。”她说完,挣脱端木龢的手,转身往教室跑去。
“小棠!”柳乘月想追上去,却被端木龢拦住:“你照顾小石头,我去追她!”
端木龢刚跑几步,就听见“轰隆”一声,教室的屋顶塌了一半,洪水已经冲进了院子。她看见苏小棠跌跌撞撞地从教室里跑出来,手里抱着一个布包,正是她的剪纸工具。
“快过来!”端木龢朝她大喊。
苏小棠刚想跑过来,脚下一滑,掉进了路边的水坑里。洪水越来越近,已经快到她的膝盖。
端木龢急忙跳进水坑,一把拉住苏小棠的手,想把她拉上来。可水坑里全是淤泥,两人越陷越深。
“老师!柳先生!”小石头在高地上大喊,声音里满是哭腔。
柳乘月也急了,他四处看了看,发现旁边有棵歪脖子树,树枝垂到水坑上方。他立刻爬上树,把树枝拉下来,大喊:“抓住树枝!”
端木龢和苏小棠同时抓住树枝,柳乘月用力往上拉,好不容易把两人拉了上来。
刚上岸,洪水就冲了过来,把水坑淹没了。几人不敢停留,继续往高地跑去。
终于跑到高地,救援队伍也到了。村民们都安全转移,看着被洪水淹没的村子,大家都沉默了。
苏小棠打开布包,检查着她的剪纸工具,发现一把剪刀的刀刃弯了,她心疼地抚摸着,眼泪掉了下来。
柳乘月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我再给你打一把。”
端木龢看着怀里的铁盒子,里面的零钱虽然湿了,但上面的小太阳依然清晰。她突然想起什么,对柳乘月说:“你还记得当年收购假奖状的货郎吗?”
柳乘月愣了愣,随即点头:“记得,他姓王,当时总来村里收废品。”
“我昨天在村里的老供销社看到他了,”端木龢说,“他现在老了,住在村西头的养老院里。”
就在这时,养老院的方向传来一阵骚动,有人大喊:“不好了,王大爷不见了!”
几人心里一紧,急忙往养老院跑去。养老院的院子里,老人们都在焦急地议论着,王大爷的房间空着,窗户开着,窗台上放着一张剪纸——上面是个小太阳,和1983年那群孩子画的一模一样。
“他肯定是回村里了!”柳乘月说,“他要去找当年的假奖状!”
端木龢心里咯噔一下,洪水还没退,村里很危险。她刚想组织人去找,就见远处的洪水里,有个模糊的身影正往教室的方向走去,手里好像还拿着什么东西。
“是王大爷!”小石头大喊。
柳乘月立刻跳上救援船,端木龢和苏小棠也跟着上去。救援船在洪水里艰难地行驶,离那个身影越来越近,他们看清了,王大爷手里拿着一沓湿漉漉的纸,正是当年的假奖状。
“王大爷,快上船!”柳乘月大喊。
王大爷转过头,脸上带着笑容:“我就知道这些奖状还在,当年我就知道是假的,但孩子们的心比真金真……”他话没说完,脚下的地面突然塌陷,整个人掉进了洪水里。
“王大爷!”几人同时大喊。
柳乘月立刻跳进水里,游到王大爷身边,把他拉了上来。王大爷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些假奖状,嘴里喃喃着:“孩子们的心意……不能丢……”
回到高地,医生检查后说王大爷只是呛了水,没什么大碍。他醒来后,看到端木龢手里的铁盒子,笑着说:“当年我就把这些钱存起来了,想着等你需要的时候还给你,没想到一等就是这么多年。”
端木龢的眼泪掉了下来:“谢谢您,王大爷。”
苏小棠突然说:“我有个主意,我们把这些假奖状和剪纸结合起来,做一个动画,让更多人知道这个故事。”
柳乘月点头:“好主意,我们一起做。”
接下来的几天,大家都在忙着灾后重建,端木龢、柳乘月和苏小棠则利用空闲时间,制作剪纸动画。小石头也帮忙,给动画里的小人儿涂颜色。
动画完成的那天,村里的人都来观看。当看到孩子们偷偷画假奖状的情节时,很多人都哭了。动画的最后,是一个大大的小太阳,照亮了整个西坡村。
动画获奖后,奖金被用来捐建美术教室。首堂课上,端木龢教孩子们剪“真诚”二字。苏小棠站在一旁,看着孩子们认真的样子,嘴角露出了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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