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锚链星光照归途(1/2)
镜海市东南隅的渔港码头,清晨五点的天光像被海水泡软的银箔,懒懒散散铺在锈迹斑斑的船舷上。咸腥的海风卷着渔汛末期的鱼腥气,撞在码头的水泥柱上,发出“呜呜”的低吟,像老渔民抽烟时的咳嗽。
壤驷?蹲在自家那艘“望归号”渔船的甲板上,手里攥着块粗布,正用力擦拭锚链上的锈迹。锚链是父亲传下来的,黑褐色的铁环上布满深浅不一的凹痕,每个凹痕里都嵌着经年累月的海盐,手指蹭过去,能摸到粗糙的颗粒感,像父亲手掌上的老茧。
“咔哒”一声,粗布勾到锚链的一处凸起,壤驷?低头看去,那是父亲刻的“正”字,笔画里还残留着当年的凿痕。父亲在世时,每捕到该放生的小鱼就刻一划,攒够百划就捐钱给海洋保育组织。如今整条锚链上的“正”字密密麻麻,像串在铁环上的星星,在晨雾里泛着暗哑的光。
“阿?,还在擦啊?”码头管理员老周扛着铁锹走过,军绿色的外套上沾着海草,“休渔期都快过半了,你这船再不卖,下个月的码头租金都凑不齐喽。”
壤驷?直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腰,笑着摆手:“再等等,总会有办法的。”话刚说完,手机就“嗡嗡”震起来,屏幕上跳出“催款通知”四个字,红色的字体像根刺,扎得他眼睛发疼。
他转身走进船舱,一股混合着柴油和老木头的味道扑面而来。船舱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张掉漆的木桌,两把藤椅,墙上挂着父亲的捕鱼许可证,照片里的老人穿着蓝色工装,笑容比阳光还亮。桌角放着个铁盒,里面是父亲生前攒的零钱,硬币上的国徽都被磨得模糊了。
壤驷?打开铁盒,指尖摩挲着那些硬币,耳边仿佛又响起父亲的声音:“儿啊,捕鱼不是为了赶尽杀绝,是要让海里的东西能一代代传下去。”他想起三天前,鱼贩老王来劝他卖船:“你这船虽旧,但锚链是老铁打的,拆了卖废品都能换不少钱。”
那天晚上,他做了个梦。梦里父亲站在锚链旁,穿着那件蓝色工装,手里拿着凿子,说:“锚沉底才稳,人守住心才踏实。”醒来时,枕头湿了一片,锚链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像父亲的眼睛。
“吱呀”一声,船舱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个姑娘。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裙摆上沾着细碎的银鳞,乌黑的长发披在肩上,发梢卷着几缕海风带来的湿气。姑娘的眼睛很亮,像海里的星星,鼻梁上有颗小小的痣,笑起来时,嘴角会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你好,我叫沈月白,是海洋保育组织的。”姑娘伸出手,掌心带着淡淡的海水味,“听说你有艘渔船,想和你谈谈生态观光的事。”
壤驷?愣住了,这名字他好像在哪听过,又想不起来。他握住沈月白的手,她的手指很细,却很有力,像握着一根刚出水的芦苇。
“生态观光?”壤驷?皱起眉,“我这船都快卖了,哪还有钱搞那个。”
沈月白走到甲板上,指着锚链上的“正”字,眼睛亮晶晶的:“你父亲当年做的事,多有意义啊。现在很多人都想体验真正的渔民生活,看鱼、放生、了解海洋。我们组织可以提供启动资金,你只需要出船和人。”
壤驷?的心动了。他想起父亲临终前说的话:“爹捕鱼半生,最骄傲是放生了未来。”可一想到欠着的租金和贷款,他又犹豫了。
就在这时,码头上传来一阵喧闹。几个穿着黑色夹克的人走了过来,为首的是个光头男人,脸上有一道刀疤,手里把玩着一串佛珠,佛珠碰撞的声音“嗒嗒”响,像敲在人心上。
“壤驷?,欠我们的钱该还了吧?”刀疤脸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要么卖船,要么拆锚链,今天必须给个说法。”
沈月白往前站了一步,挡在壤驷?身前:“你们是谁?光天化日之下强买强卖?”
刀疤脸上下打量着沈月白,眼神里带着不屑:“小姑娘,别多管闲事。这是我们和他之间的债务纠纷,识相的赶紧走。”
壤驷?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他知道刀疤脸是放高利贷的,当年他为了给父亲治病,借了他们的钱,利滚利,越欠越多。
“船我不能卖,锚链也不能拆。”壤驷?的声音有些发颤,却很坚定,“给我点时间,我一定能还上钱。”
“时间?我们等得起,利息可等不起。”刀疤脸挥了挥手,身后的两个人就冲了上来,伸手就要去拽锚链。
沈月白突然从包里掏出一个文件夹,摔在刀疤脸面前:“你们的借贷合同是非法的,利息超过了国家规定的上限。而且,这艘船现在已经和我们保育组织合作,属于生态保护项目的一部分,受法律保护。”
刀疤脸拿起文件夹,翻了几页,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狠狠瞪了壤驷?一眼:“你给我等着。”说完,带着人悻悻地走了。
壤驷?长舒了一口气,转头看向沈月白,眼里满是感激:“谢谢你,要不是你……”
“不用谢。”沈月白打断他,笑着说,“我也是为了项目。不过,你得答应我,好好搞生态观光,不能辜负你父亲的心血。”
壤驷?用力点头:“我会的。”
接下来的日子,壤驷?和沈月白一起改造渔船。他们在甲板上搭了遮阳棚,放了几张木凳,还在船舱里开辟了一个小小的海洋知识角,放着各种鱼类的标本和书籍。沈月白带来了很多志愿者,帮着刷油漆、换零件,码头上传来了久违的笑声。
这天下午,一群游客登上了“望归号”。其中有个小男孩,扎着羊角辫,穿着红色的小雨靴,手里拿着一支画笔,不停地在本子上画着锚链上的“正”字。
“叔叔,这些‘正’字是什么意思呀?”小男孩仰起头,好奇地问。
壤驷?蹲下来,摸了摸小男孩的头:“这是我爷爷刻的,每一个‘正’字,都代表着一条被放生的小鱼。”
小男孩眼睛一亮:“那我今天也可以放生小鱼吗?我想刻一个‘正’字。”
“当然可以。”壤驷?笑着说。
渔船慢慢驶出港口,海水从浅蓝变成深蓝,阳光洒在海面上,像撒了一把碎金子。沈月白站在船头,风吹起她的裙摆,像一只白色的蝴蝶。壤驷?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泛起一阵暖意。
他们撒下渔网,不一会儿就捕到了一些小鱼。游客们小心翼翼地把小鱼放进水桶里,然后走到船舷边,轻轻把它们放回海里。小男孩拿着父亲留下的凿子,在锚链上刻下了第一笔,虽然笔画歪歪扭扭,却充满了认真。
就在这时,天空突然暗了下来,海风变得狂暴起来,海浪像一座座小山,拍打着船身。“不好,是台风!”壤驷?大喊一声,赶紧指挥大家回到船舱。
渔船在海浪里剧烈摇晃,像是一片叶子。锚链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仿佛随时都会断裂。沈月白紧紧抓住栏杆,脸色苍白,却依然镇定地说:“别慌,我们把锚再往下放放,稳住船身。”
壤驷?点了点头,冲进驾驶室,拉动了放锚的绳索。锚链“哗啦啦”地往下沉,船身渐渐稳定了一些。可就在这时,锚链突然卡住了,不管他怎么用力,都拉不动绳索。
“锚链被东西缠住了!”壤驷?急得满头大汗。
沈月白也冲了过来,看了一眼锚链的方向,说:“我下去看看。”
“不行,太危险了!”壤驷?拉住她,“海浪这么大,你下去会出事的。”
“现在没时间犹豫了。”沈月白挣脱他的手,穿上救生衣,“你在上面拉绳索,我下去解开缠绕的东西。”
说完,她就顺着船舷滑了下去,海水瞬间没过了她的膝盖。壤驷?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紧紧握着绳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沈月白的身影。
沈月白在海里摸索着,很快就找到了锚链被缠住的地方——是一根破旧的渔网。她用力扯着渔网,手指被渔网的铁丝划破了,鲜血染红了海水。可她没有停下来,继续用力撕扯着。
就在渔网快要被扯断的时候,一个大浪打了过来,沈月白被浪头掀翻,身体撞到了锚链上。壤驷?大喊一声“月白”,猛地拉动绳索,把她拉了上来。
沈月白趴在甲板上,咳嗽着,嘴角带着一丝血迹。她抬起头,对壤驷?笑了笑:“没事,渔网解开了。”
壤驷?看着她苍白的脸和流血的手指,心里又疼又气:“你怎么这么傻?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沈月白没有说话,只是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很暖,能给她力量。
台风渐渐过去了,天空又放晴了。夕阳把海水染成了橘红色,锚链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壤驷?扶着沈月白走进船舱,拿出医药箱,小心翼翼地给她包扎手指。
“你为什么要这么帮我?”壤驷?突然问。
沈月白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因为我爷爷和你父亲是老朋友。”
壤驷?愣住了:“你爷爷是……”
“沈老海。”沈月白说,“当年你父亲捐钱给保育组织,就是我爷爷接待的。他总说,你父亲是个好人,心里装着海洋。”
壤驷?想起父亲生前常提起的“老沈”,原来就是沈月白的爷爷。他看着沈月白,突然觉得,他们之间的相遇,早就注定了。
那天晚上,壤驷?和沈月白坐在甲板上,看着天上的星星。锚链在星光下泛着冷光,像一条银色的蛇。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