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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3章 钢火融雪暖军魂(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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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海市旧货市场西侧的铁皮棚下,晨光正透过锈迹斑斑的棚顶缝隙,在满地旧零件上投下细碎的金斑。空气里混着机油的焦味、铁锈的腥气,还有隔壁摊位飘来的劣质烟草味,冷不丁钻进鼻腔,带着早春特有的凉涩。

地面上,几摊昨夜的积水还没干透,倒映着棚顶垂下的褪色塑料布,风一吹,塑料布哗啦啦响,倒影就跟着晃成一片模糊的灰。角落里,一台缺了轮子的旧缝纫机上,堆着几件泛黄的军绿色旧物,最上面那只搪瓷缸,缸口磕掉了一块瓷,露出底下暗沉的铁色,像缺了颗牙的笑。

子车?蹲在地上,指尖刚触到搪瓷缸的外壁,就被那股透骨的凉激得缩了一下。她今天穿了件卡其色工装外套,袖口磨得发毛,里面是件洗得发白的条纹T恤,牛仔裤膝盖处破了两个洞,露出的皮肤沾着点机油。头发随意扎成个丸子头,碎发贴在额角,额前那缕挑染的银灰色,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小姑娘,这缸子可是抗美援朝的老物件,要不是我急着给老伴买药,说啥也不会卖这么便宜。”摊主是个留着山羊胡的老头,穿件藏青色对襟褂子,袖口卷到胳膊肘,露出布满老年斑的手臂,手里攥着个掉漆的搪瓷杯,杯沿沾着圈褐色的茶渍。

子车?没说话,指尖顺着缸身慢慢摸。搪瓷缸的外壁印着“保家卫国”四个红字,颜色褪得厉害,边角处的瓷片卷曲着,像起了皮的伤口。摸到缸底时,她的指尖顿住了——那里有一圈不规则的焊痕,焊得不算规整,边缘的铁屑还没磨平,硌得指尖发疼。

“这焊痕……”她抬头看向老头,眼睛亮得像淬了火的钢,“是后焊的?”

老头咧嘴一笑,露出两颗泛黄的门牙:“眼光不错!听说当年这缸子是焊在坦克上的,具体咋回事,我也说不清。”

子车?的心猛地一跳。她爹是个老焊工,临终前总跟她说起抗美援朝时的事,说那会儿的兵,能把炮弹壳改成水壶,能把断了的枪管焊成支架,手上的活计,全是在死人堆里练出来的。

她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照向缸底的焊痕。光线里,焊痕的纹路清晰起来,那是一种很特别的“鱼鳞焊”,每一道焊纹都像鱼鳞一样叠着,是她爹教她的第一种焊法。

“多少钱?”她抬头问,声音有点发紧。

“你给两百吧,我老婆子还等着药钱呢。”老头叹了口气,把手里的搪瓷杯往嘴边送了送,却没喝。

子车?没还价,从背包里掏出两百块钱递过去。刚接过搪瓷缸,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跳着“钟离龢”三个字。

“龢子,咋了?”她接起电话,指尖还捏着那只冰凉的搪瓷缸。

“?子,你赶紧来趟天文馆!公羊?修天球仪时,发现里面藏了个纸卷,上面的字……跟你爷爷当年的笔记像极了!”电话那头,钟离龢的声音带着点急,背景里还能听到慕容?的惊呼声。

子车?心里一沉。她爷爷是抗美援朝时的运输兵,牺牲在鸭绿江边,只留下一本磨损严重的笔记本,上面记着些弹药运输路线,还有几处模糊的焊痕草图。

“我马上到!”她挂了电话,把搪瓷缸塞进背包,转身就往棚外跑。刚跑出两步,就撞上一个人。

“哎哟!”对方闷哼一声,手里的帆布包掉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撒了一地——全是些旧徽章、军功章,还有一本泛黄的相册。

子车?赶紧蹲下来帮忙捡。“对不起对不起,我赶时间……”话没说完,她的目光就被相册封面上的照片勾住了。

照片里,两个穿着军装的年轻人并肩站着,左边那个浓眉大眼,嘴角带着笑,右边那个……眉眼竟和她爷爷的老照片一模一样!

“这是……”她指着照片,声音都在抖。

对方蹲下来,捡起相册,指尖轻轻拂过照片:“我爷爷和他的战友,1951年拍的。我叫‘不知乘月’,来找我爷爷当年的战友。”

不知乘月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里面是件黑色T恤,印着“鸭绿江”三个字。他的头发很长,遮住了额头,眼睛很亮,像映着月光。脸上带着点风尘仆仆的疲惫,下巴上冒出点青色的胡茬,却丝毫不显邋遢,反而有种落拓的帅气。

“你爷爷叫什么名字?”子车?抓住他的胳膊,指节都泛白了。

“沈广林。”不知乘月抬头看她,眼神里带着点疑惑,“你认识他?”

子车?的心脏像被重锤砸了一下。沈广林,正是她爷爷笔记本里提过的“沈大哥”!

“我爷爷是子车卫国!”她几乎是喊出来的,“你爷爷……他还活着吗?”

不知乘月的眼神暗了下去,摇了摇头:“去年走的。他临终前说,要找到子车叔叔的家人,把这个还给你们。”他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用红布包着的东西,递了过来。

子车?打开红布,里面是一枚军功章,上面刻着“二级英雄模范”,边缘已经磨得发亮。章的背面,刻着两个小字:“子车”。

“我爷爷说,这枚章本来该是子车叔叔的,当年他为了掩护大家,把功劳让给了我爷爷。”不知乘月的声音有点哑,“还有这个。”他又掏出一个小铁盒,里面是半块焊枪头,焊枪头上的纹路,和子车?背包里搪瓷缸底的焊痕一模一样。

“我们……我们去天文馆说!”子车?拉起不知乘月,“那里有我爷爷的笔记,还有这个搪瓷缸,说不定能拼出当年的事!”

两人一路小跑,穿过旧货市场拥挤的过道。晨光越来越亮,照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子车?的背包里,搪瓷缸轻轻碰撞着,发出清脆的声响,像在诉说着一段被岁月掩埋的往事。

天文馆的穹顶展厅里,此刻挤满了人。公羊?正站在天球仪旁,手里拿着一卷泛黄的纸,眉头拧成了疙瘩。钟离龢、慕容?、颛孙?、怀彗……之前出现过的人几乎都到齐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惊讶。

“这上面的演算过程,和我父亲当年计算彗星轨道的方法一模一样。”怀彗扶了扶眼镜,声音带着点颤抖,“而且这个签名……是我父亲的笔迹!”

子车?和不知乘月刚跑进来,就听到怀彗的话。子车?挤到前面,把背包里的搪瓷缸和笔记本掏出来:“怀彗老师,你看这个!”

怀彗低头一看,眼睛猛地睁大了。笔记本上的字迹,和纸卷上的演算笔迹,虽然一个是记录路线,一个是计算轨道,却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都是那种带着点潦草,却格外有力的笔触。

“这……这是你爷爷的笔记?”怀彗接过笔记本,手指轻轻摩挲着纸页。

“是!我爷爷是运输兵,当年负责给前线运送弹药和物资,有时候还要帮着修武器。”子车?指着搪瓷缸,“这个缸子是我刚从旧货市场买的,底上的焊痕,和我爷爷笔记里画的草图一样!”

不知乘月也凑过来,把那半块焊枪头递过去:“这是我爷爷留下的,他说当年和子车叔叔一起焊过这个缸子。”

就在这时,慕容?突然喊了一声:“你们看缸子里面!”

子车?赶紧接过搪瓷缸,对着光往里看。缸壁内侧,刻着一行细小的字:“想念妈妈小米粥”。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刺刀尖刻上去的,边缘还带着点暗红色的印记,像是干涸的血。

“这是……”钟离龢凑过来,声音有点发哑,“我奶奶当年总说,她弟弟在朝鲜战场上,总念叨着她做的小米粥。”

子车?心里一动:“钟离姐,你奶奶弟弟叫什么?”

“钟离勇。”钟离龢说,“牺牲的时候才十九岁。”

子车?赶紧翻开爷爷的笔记本,翻到最后几页。在一页画着坦克草图的纸页下方,写着一行小字:“勇子爱喝小米粥,下次运输时多带点。”

所有人都安静了。晨光透过穹顶的玻璃,照在搪瓷缸上,那行“想念妈妈小米粥”的字迹,在光线下泛着淡淡的红光,像极了少年时的钟离勇,正对着远方的家,轻声念叨。

“我们得弄清楚这个缸子的来历。”颛孙?推了推眼镜,“子车,你爷爷的笔记里,有没有提到这个缸子是焊在哪个部队的坦克上?”

子车?摇摇头:“只提到是‘尖刀连’的坦克,具体番号没写。”

“尖刀连?”不知乘月突然说,“我爷爷的相册里,有一张照片背后写着‘尖刀连 1952’。”他赶紧掏出相册,翻到中间一页。

照片上,一辆坦克停在雪地里,坦克的发动机盖上,焊着一个熟悉的搪瓷缸,缸口冒着热气。照片背后,除了“尖刀连 1952”,还有一行小字:“为了兄弟们能喝上热粥,值了。”

“是这辆坦克!”子车?指着照片,“我爷爷笔记里画的坦克,和这个一模一样!”

就在这时,天文馆的老馆长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刚才接到军事博物馆的电话,他们说有一批抗美援朝的文物要移交过来,其中有一份‘尖刀连’的伤亡名单,上面有子车卫国、沈广林、钟离勇的名字。”

老馆长的声音顿了顿,继续说:“还有一份档案,记录了1952年的一次运输任务。尖刀连的坦克在运输途中遭遇空袭,为了保护车上的伤员和物资,子车卫国和沈广林把搪瓷缸焊在发动机上,给伤员热粥。空袭中,子车卫国为了掩护其他人,牺牲了……”

子车?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她握着那个冰凉的搪瓷缸,仿佛能感受到爷爷当年的温度——他的手冻得通红,却依然稳稳地拿着焊枪,把对弟弟的思念、对战友的牵挂,都焊进了这个小小的缸子里。

不知乘月拍了拍她的肩膀,递过一张纸巾:“我爷爷说,子车叔叔牺牲前,把这个缸子交给了他,说如果能活着回去,一定要把它还给你奶奶,让她知道,她弟弟在战场上,喝到了热乎的小米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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