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钢花烫痕映薪火(2/2)
三人刚要走,慕容龢突然指着铁画说:“你们看,铁画的背面好像有东西!”
尉迟?和公羊?凑近一看,铁画背面的角落里,刻着一行小字:“授艺于尉迟门,薪火永相传。”
公羊?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这是我父亲刻的!他是想告诉所有人,他的手艺是从尉迟叔叔那里学来的!”
尉迟?看着那行小字,眼眶湿润了,他仿佛看到了父亲和公羊守义在炼钢炉前并肩工作的场景,钢花飞溅,映红了他们年轻的脸庞。
就在这时,公羊月的手机响了,她接起电话,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什么?爷爷他……他不行了?”
公羊?心里一紧,拉着尉迟?和慕容龢就往外跑:“快!我们快去医院!”
三人跑到博物馆门口,刚要上车,突然听到身后传来“轰隆”一声巨响,展厅的屋顶塌了一块,烟尘弥漫。他们回头一看,只见那幅《薪火》铁画,在烟尘中摇摇欲坠,眼看就要掉下来。
尉迟?毫不犹豫地冲了回去,他跑到铁画前,用尽全力支撑着摇摇欲坠的画框。公羊?和慕容龢也跟着冲了进来,三人一起用力,想要把铁画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就在这时,又一块水泥板从屋顶掉了下来,直奔他们而去。尉迟?眼疾手快,推开了公羊?和慕容龢,自己却来不及躲闪,眼看就要被水泥板砸中。
突然,一个身影从旁边窜了出来,一把推开了尉迟?。水泥板“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烟尘。尉迟?抬头一看,救他的人竟然是公羊守义——那个据说已经病危的老人,此刻正站在他面前,虽然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很坚定。
“师傅……”公羊守义看着尉迟?,嘴唇动了动,“我……我终于……报答你了……”
说完,他身子一软,倒了下去。
尉迟?赶紧抱住他,大喊道:“公羊师傅!你醒醒!医生!快叫医生!”
慕容龢拿出手机,颤抖着手拨打急救电话。公羊?跪在地上,抱着父亲的腿,眼泪不停地往下掉:“爸!你别吓我!你醒醒啊!”
烟尘渐渐散去,阳光透过破损的屋顶照进来,落在《薪火》铁画上,钢花的纹路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仿佛真的在燃烧。而公羊守义躺在尉迟?的怀里,气息越来越微弱,他的手紧紧抓着尉迟?的胳膊,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却再也说不出来了。
急救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刺破了老厂区的喧嚣。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冲进展厅时,公羊守义的手已经松开,指尖还残留着尉迟?工装布料的褶皱。尉迟?轻轻合上老人的眼睛,指腹蹭过他枯瘦的脸颊,那上面还留着常年握锤的薄茧,和父亲尉迟建国的手感一模一样。
慕容龢扶着浑身发抖的公羊月,声音哽咽:“先让医生看看,说不定还有希望。”可她的话刚说完,心电监护仪就发出了刺耳的长鸣,红色的直线在屏幕上拉得笔直,像极了铁画里那道凝固的钢痕。
公羊?趴在担架边,额头抵着父亲的手背,肩膀剧烈起伏:“爸,你不是说要看着我把《薪火》的衍生品做出来吗?你不是要亲口跟尉迟大哥说谢谢吗?你怎么能说话不算数……”
尉迟?蹲下身,拍了拍他的后背,喉咙发紧:“他没食言。刚才在屋顶塌下来的时候,他已经报答了。”他转头看向那幅稳稳靠在墙角的铁画,阳光刚好落在“授艺于尉迟门,薪火永相传”那行小字上,刻痕里的锈迹仿佛被晒得发烫。
这时,博物馆的馆长带着工作人员匆匆赶来,看着破损的屋顶和围在担架旁的几人,急得直搓手:“怎么会这样?昨天才检查过屋顶啊!”
“先别管屋顶了。”慕容龢抹掉眼泪,指着铁画,“赶紧安排人把《薪火》搬到恒温仓库,刚才的震动说不定伤了焊缝。”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联系文物修复师,一定要保住这幅画。”
尉迟?站起身,走到铁画前,指尖轻轻拂过画面里那个带着烫痕的工人肩膀。忽然,他注意到烫痕边缘有一道极细的刻纹,之前被锈迹盖住了,此刻在阳光下格外清晰——那是两个小小的名字,“尉迟建国”和“公羊守义”,并排刻在钢花飞溅的地方,像两枚紧紧靠在一起的印章。
“原来你早就在这儿了。”尉迟?对着铁画轻声说,仿佛在和父亲对话,“我爸总说,炼钢的人,骨头里都带着火,就算成了灰,也能点燃下一辈。现在我信了。”
公羊?走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到那两个名字,突然红了眼眶:“我爸总说,当年师傅把他推开时,肩上的钢水像朵红玫瑰,烫得人睁不开眼,却也暖得人心里发颤。他说要把这朵‘玫瑰’刻在画里,让所有人都知道,工人的情谊比钢还硬。”
三天后,公羊守义的葬礼在老钢厂的旧址举行。来送别的大多是头发花白的老工人,他们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手里拿着小小的炼钢模型,站在《薪火》的复制品前,一个个红了眼睛。
葬礼结束后,尉迟?把父亲的照片贴在了铁画原作的旁边。照片里的尉迟建国穿着深蓝色工装,肩膀上的烫痕隐约可见;铁画里的工人眉眼分明,肩上的印记与之重叠。阳光透过新修的玻璃屋顶照下来,照片和铁画的影子融在一起,仿佛两个跨越时空的身影,正并肩站在炼钢炉前。
慕容龢拿着一份文件走过来:“周明远那边已经定罪了,伪造公文和敲诈勒索,判了三年。还有,博物馆决定成立‘薪火工作室’,让公羊老师负责,专门传承铁画技艺,还会开设炼钢历史课程,让年轻人都知道这段故事。”
公羊?点点头,从包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铁制书签,递给尉迟?。书签上是缩小版的《薪火》图案,最显眼的就是那个烫痕,
“这是我用当年三号炼钢炉的废钢做的。”公羊?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爸说过,真正的传承不是把东西锁在柜子里,是要让它活起来。以后每年,我都会带着学生来这里,讲讲师傅和我爸的故事,讲讲钢花怎么烫出痕迹,怎么映出人心。”
尉迟?接过书签,指尖传来金属的凉意,却又透着一股暖意。他抬头看向远处,老厂区的改造还在继续,新的楼房拔地而起,可那锈迹斑斑的铁轨还在,半人高的废钢堆还在,还有那幅《薪火》铁画,在阳光下闪着光,像一团永远不会熄灭的火。
风一吹,带着铁锈和机油的味道,和夏末的燥热混在一起,粘在皮肤上,却不再像薄胶那样让人难受。尉迟?知道,这味道里藏着父亲的温度,藏着公羊守义的情谊,藏着一代又一代工人的坚守——那是比钢还硬的信念,比火还暖的传承。
半年后,“薪火工作室”的第一期铁画培训班开课了。二十多个年轻人围在工作台前,手里握着小铁锤,跟着公羊?学锻打基本功。尉迟?搬了张旧板凳坐在角落,看着火星在年轻人指尖跳跃,恍惚间像是看到了父亲和公羊守义年轻时的模样。
“尉迟大哥,你看这个。”公羊?拿着一块刚锻打的铁板走过来,上面隐约能看出钢花的轮廓,“这是小宇打的,才学了半个月,手感已经有点意思了。”
尉迟?接过铁板,指尖蹭过发烫的边缘:“有股子韧劲,像当年你爸刚进钢厂的时候。”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铁书签,“上次你送我的这个,我天天带在身上。前几天我儿子来,盯着看了半天,问我上面的烫痕是怎么回事。”
公羊?眼睛一亮:“那你没给他讲讲师傅的故事?”
“讲了,怎么没讲。”尉迟?笑了笑,“他听得眼睛都直了,说放假要过来学打铁。对了,博物馆的炼钢历史课程下周就要开了,我跟馆长说好了,第一节课由我来讲,就讲1958年三号炼钢炉的事。”
正说着,慕容龢抱着一摞资料走进来,额角带着薄汗:“刚从档案馆回来,找到些好东西。”她把资料摊在桌上,里面是泛黄的工作日记和老照片,“这是尉迟建国老先生当年的炼钢记录,还有公羊守义师傅初学铁画时的手稿,上面画的钢花图案,和《薪火》里的一模一样。”
公羊?拿起手稿,手指轻轻抚过纸面的折痕,眼眶又红了:“我爸总说他初学铁画时笨手笨脚,师傅总在旁边陪着他练,说钢花要锻打百次才会亮,人心要打磨千回才够暖。原来这些话,都记在本子里了。”
尉迟?翻到日记里夹着的一张合影,照片上两个年轻男人站在炼钢炉前,笑得一脸灿烂,尉迟建国的肩膀上还没有那道烫痕,公羊守义手里握着一把崭新的小铁锤。“这张照片我家也有,就是边角烂得厉害,没想到这里还有一张完好的。”他掏出手机,把家里那张照片找出来对比,两张照片里的人笑容重叠,像是跨越了六十多年的时光在对视。
那天下午,培训班的年轻人围着尉迟?,听他讲当年的故事。讲到钢水溅到父亲肩膀上时,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红了眼睛:“尉迟叔叔,当年那么疼,你爸爸后悔过吗?”
尉迟?摇摇头,指了指墙上的《薪火》复制品:“他说过,看着徒弟好好的,看着钢水变成有用的钢材,比什么都值。就像你公羊老师说的,钢花落处,薪火不灭。我们现在讲这些故事,教你们打铁画,就是要让这团火一直烧下去。”
女孩点点头,拿起小铁锤,在铁板上敲出第一下火星。火星落在工作台的凹槽里,和其他年轻人敲出的火星聚在一起,像一团小小的火焰。
傍晚的时候,夕阳透过工作室的窗户照进来,落在《薪火》铁画的原作上——它已经被修复好,挂在工作室最显眼的地方,背面“授艺于尉迟门,薪火永相传”的小字,在夕阳下泛着暖光。尉迟?、公羊?和慕容龢站在画前,看着年轻人认真锻打的身影,忽然都笑了。
风从敞开的门里吹进来,带着老厂区特有的铁锈味,却比夏末时多了几分暖意。尉迟?摸了摸口袋里的铁书签,冰凉的金属上仿佛还留着当年三号炼钢炉的温度。他知道,这温度会传下去,传给那些握着小铁锤的年轻人,传给后来听故事的人,像钢花一样,落在时光里,永远不会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