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缆绳结牡丹(1/2)
镜海市临江渡口,晨雾像被揉碎的棉絮贴在江面,灰蓝色的水波卷着昨夜落下的梧桐叶,在码头木桩旁打着旋。渡轮“望归号”的铁锚沉在水下,链身裹着暗绿色的锈迹,唯有顶端那朵用缆绳编的牡丹结,在雾中透出深褐与米白交织的纹路——是闻人龢的母亲林晚当年系缆时独创的结法,花瓣层叠如真,花芯用三股绳拧成,像藏着颗不肯老去的芯。
码头上的铁皮棚里,闻人龢正用浸过桐油的麻绳补缆绳。他穿着靛蓝色工装,袖口磨出毛边,露出的小臂上沾着褐色的桐油渍,指关节因常年用力而泛着红。棚顶的灯泡晃了晃,光线落在他刚编到一半的牡丹结上,绳结的阴影投在墙面,像朵会随晨光舒展的花。
“小龢,今儿雾大,头班船怕是要晚咯。”隔壁修船铺的老周扛着扳手走来,军绿色胶鞋踩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他的脸膛被江风吹得黝黑,眼角的皱纹里嵌着细小的盐粒,“你妈当年编这牡丹结,不就是为了让雾天里的船能瞅见方向?”
闻人龢抬头笑了笑,指尖继续翻飞:“我妈说,牡丹富贵,可这缆绳结的牡丹,得能扛住十级风。”他的声音带着江风磨出的粗粝,却在提到母亲时软了下来。去年台风天,他就是凭着这牡丹结的受力原理,在巨浪里稳住了即将侧翻的渡轮,只是母亲留下的那根老缆绳,在那次抢险中断成了两截。
正说着,江面传来“突突”的马达声,一艘挂着黄色救生衣的摩托艇冲破晨雾驶来。驾驶座上的姑娘扎着高马尾,橘红色救生衣衬得皮肤雪白,她摘下头盔,露出双亮得像江面波光的眼睛——是海事局的见习员沈知微,名字取自王维“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里的“知微”,也是本章新增的角色。
“闻人哥,紧急通知!上游三十公里处有艘货船触礁,船上有三名船员被困,海事船都去支援其他险情了,你这‘望归号’是最近的渡轮,能不能帮忙转运救援物资?”沈知微的声音带着急意,马尾辫上还沾着雾水,说话时气息里带着薄荷糖的清凉。
闻人龢刚点头,铁皮棚的门就被撞开了。几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闯进来,为首的脸上有道刀疤,三角眼扫过沈知微手里的物资清单,嗤笑一声:“这渡轮今天不能走。”
“为什么?”闻人龢站起身,手里的缆绳不自觉地缠上手腕,这是他母亲教他的防御姿势——三股绳交叉缠绕,能在瞬间勒住对方的手臂。
刀疤男从口袋里掏出张皱巴巴的合同:“你爸当年欠我们老板五十万,这渡轮早抵给我们了。今天要么交船,要么还钱,不然别想开出码头一步。”
闻人龢的眉头拧成了结。父亲在他十岁时就因赌债跑了,母亲独自撑起渡轮,临终前说过“你爸没欠过这种糊涂债”。他伸手去拿合同,刀疤男却猛地收回手,旁边的小弟挥着铁棍砸向棚里的工具箱,“哐当”一声,扳手、钳子撒了一地。
沈知微突然上前一步,橘红色救生衣在昏暗的棚里像团火:“这合同上的公章是假的。”她指着合同角落的模糊印记,“海事局有备案,三年前你老板就因伪造合同被处罚过,这招早就过时了。”
刀疤男脸色一变,刚要发作,远处传来警笛声。他狠狠瞪了闻人龢一眼:“你等着!”带着小弟慌慌张张地跑了。
沈知微松了口气,转身却看到闻人龢盯着她的手腕发呆。她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刚才情急之下,手腕上的红绳手链缠到了缆绳上,手链上挂着的银质牡丹吊坠,和缆绳结的牡丹竟一模一样。
“这吊坠……”闻人龢的声音有些发颤。
“是我奶奶留给我的。”沈知微摘下吊坠,银饰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我奶奶说,她年轻时有个好姐妹,是渡轮上的缆绳工,教她编过牡丹结。”
闻人龢猛地从工具箱里翻出个木盒,打开后里面是母亲的旧照片——照片里的年轻女人穿着蓝色工装,身边站着个梳着麻花辫的姑娘,两人手腕上都戴着同款银牡丹吊坠。
“我妈叫林晚,你奶奶是不是叫沈兰?”
沈知微的眼睛瞬间红了:“是!我奶奶总说,她欠林晚阿姨一句对不起,当年因为家里反对,没能和她一起留在渡轮上。”
两人正说着,对讲机里传来救援指挥中心的声音:“货船倾斜加剧,被困船员情况危急,请求立即支援!”
闻人龢立刻跳上“望归号”,沈知微跟着上船帮忙。渡轮缓缓驶离码头,江风渐大,雾却散了些,阳光透过云层洒在江面,像铺了层碎金。
“我妈当年说,牡丹结不仅要好看,还要实用。”闻人龢一边调整舵盘,一边给沈知微讲解,“你看这花瓣的角度,能分散水流的冲击力,就算浪再大,缆绳也不会轻易断。”他的手指在舵盘上灵活地转动,袖口的桐油味混着江风,有种让人安心的味道。
沈知微认真地听着,突然指着前方喊道:“快看!”
只见远处的货船已经倾斜了四十五度,船体上的“远航三号”字样隐约可见,甲板上有三个身影在挥手求救。闻人龢立刻加速,同时让沈知微准备好救生筏。
就在渡轮靠近货船时,突然一阵巨浪袭来,渡轮剧烈摇晃。沈知微没站稳,眼看就要摔倒,闻人龢一把拉住她,两人的身体贴在一起。他能闻到她头发上的洗发水香味,混合着江风的咸味,心跳不自觉地快了起来。
“小心!”他扶着沈知微站稳,目光却被货船甲板上的一个身影吸引——那是个穿着黑色雨衣的男人,正试图解开救生筏的缆绳,而其他两个船员被绑在栏杆上,嘴里塞着布条。
“不对劲,这不是普通的触礁!”闻人龢立刻判断出情况,他让沈知微用对讲机联系救援中心,自己则拿起船板上的消防斧,准备跳上货船。
沈知微一把拉住他:“太危险了!我们等救援船来。”
“来不及了,船随时可能沉没。”闻人龢看着她,眼神坚定,“我妈教过我,渡轮工人的责任,就是把人安全送到岸边。”他顿了顿,补充道,“你放心,我不会有事,我还没听你讲完你奶奶和我妈的故事。”
说完,他纵身跳上货船。穿雨衣的男人见他过来,从怀里掏出把匕首,恶狠狠地扑了过来。闻人龢侧身躲开,手里的消防斧带着风声劈向对方的手腕。男人吃痛,匕首掉在甲板上,发出“当啷”一声。
“你是谁?为什么要绑着他们?”闻人龢厉声问道。
男人咬着牙不说话,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个打火机,就要点燃旁边的油桶。闻人龢眼疾手快,一把夺过打火机,同时用缆绳将男人捆了起来——正是用母亲教他的牡丹结绑法,绳结越挣扎越紧。
他解开被绑的船员,得知这男人是货船的押运员,因赌博欠了债,想劫持船员勒索赎金,故意制造了触礁的假象。
就在这时,货船又剧烈摇晃了一下,船体开始下沉。闻人龢立刻让船员们跳上救生筏,自己则殿后。当他最后一个跳上救生筏时,货船“轰隆”一声沉入江中,激起巨大的水花。
沈知微驾驶着渡轮赶来,将救生筏上的人都接到船上。看着渐渐平静的江面,闻人龢松了口气,转头却看到沈知微正看着他笑,眼睛弯成了月牙。
“你刚才的样子,像极了我奶奶说的林晚阿姨,勇敢又可靠。”沈知微的声音轻轻的,带着笑意。
闻人龢的脸有些发烫,刚要说话,对讲机里又传来新的消息:“台风‘海燕’预计两小时后登陆镜海市,请所有船只立即返回港口避风!”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调转船头。渡轮在江面上快速行驶,江风越来越大,天空渐渐暗了下来,乌云像被打翻的墨汁,迅速蔓延开来。
“缆绳要再加固一下!”闻人龢喊道,沈知微立刻跟着他来到甲板。两人一起用力拉紧缆绳,手指不经意间碰到一起,都愣了一下,又迅速移开,脸上却都泛起了红晕。
就在渡轮即将驶入港口时,沈知微突然指着远处的码头喊道:“那是谁?”
闻人龢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码头上站着个熟悉的身影——是他失踪多年的父亲闻人海!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头发已经花白,正朝着渡轮挥手。
闻人龢的心脏猛地一缩,多年的委屈和思念涌上心头。他刚要让渡轮靠岸,却看到父亲身后站着几个穿着黑色夹克的人——正是早上来闹事的刀疤男一伙!
刀疤男手里拿着根铁棍,指着闻人海,不知道在说什么。闻人海的脸色很难看,却倔强地不肯退让。
“不好,他们是冲着我爸来的!”闻人龢立刻加速,渡轮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向码头。
沈知微握紧了手里的消防斧:“别担心,我和你一起。”
渡轮靠岸的瞬间,闻人龢第一个跳下去,直奔刀疤男。刀疤男没想到他来得这么快,一时没反应过来,被闻人龢一拳打倒在地。其他小弟见状,纷纷围了上来。
沈知微也跳了下来,和闻人龢背靠背站着。她虽然是个见习员,但从小跟着爷爷学过武术,动作灵活,几下就放倒了两个小弟。
闻人龢看着父亲,声音有些沙哑:“爸,你怎么回来了?”
闻人海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个布包:“我这些年一直在外面打工,就是为了还清当年欠的债。今天刚回来,就被他们拦住了。”他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沓崭新的钞票,“这是五十万,我终于能给你和你妈一个交代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