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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6章 药杵捣星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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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海市中医院后院,青砖铺就的晒药场被晨光浸成蜜色。西侧老槐树的枝桠斜斜挑着铜铃,风一吹就漾出细碎的叮当声,混着东侧煎药房飘来的苦香——那是昨晚熬剩下的艾叶与薄荷,凉丝丝地钻进鼻腔,带着点雨后泥土的腥甜。场中央的青石板上,皇甫?正握着药杵捣药,深栗色长发用一根银簪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随着捣药的动作轻轻晃动。她穿一件月白色盘扣短褂,袖口磨出细绒,裤脚扎进黑色布鞋里,鞋尖沾着点新鲜的草汁。

药杵是祖父传下来的老物件,枣木质地,柄上嵌着细碎的萤石,在阳光下泛着淡蓝微光。皇甫?的掌心覆在杵柄上,能摸到祖父当年刻下的细密纹路,像一圈圈年轮。“慢着点捣,薄荷要碎不烂才好。”身后传来师父的声音,苍老却有力。她回头时,正看见师父拄着枣木拐杖走过来,灰布长衫的下摆扫过青石板,带起几片晒干的银杏叶。师父的头发全白了,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皱纹里嵌着常年制药留下的药渍,像幅淡淡的水墨画。

“师父,您怎么不多睡会儿?”皇甫?停下动作,顺手接过师父手里的药篓。篓子里装着刚采的金银花,花瓣上还挂着晨露,亮晶晶的。

“老骨头哪有那么多觉睡。”师父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指了指药杵,“这萤石是当年你师娘找遍南山才采来的,说要给怕苦的孩子捣进星光。”他的声音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的儿童病房楼,“你师娘走那年,也是这样的春天,槐花开得满院都是。”

皇甫?没接话,重新握住药杵捣起来。薄荷的清凉混着萤石的微光,在石臼里慢慢散开。她想起第一次来药房时,才六岁,因为怕喝中药哭得惊天动地,师娘就是用这药杵捣了薄荷糖,说“这是星星糖,吃了就不苦了”。师娘的手很软,掌心带着艾草的香味,给她喂糖时,鬓边的银饰轻轻晃着,像月亮的影子。

正想着,儿童病房的护士小张跑了过来,粉色护士服的衣角被风吹得翻飞。“皇甫姐,小舟又不肯吃药了,哭着要找你。”小张的脸上带着急色,额角渗着细汗。

皇甫?心里一紧,放下药杵就往病房跑。小舟是个白血病患儿,才五岁,头发因为化疗掉得差不多了,总爱抱着一个布做的星星玩偶。每次吃药都得皇甫?哄,说“吃了药,药杵里的星星就会来陪你玩”。

病房在二楼东侧,阳光透过百叶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条状的光影。小舟躺在床上,小脸煞白,正揪着床单哭,眼泪把枕套湿了一大片。“星星……我要星星……”她的声音细细的,带着哭腔。

皇甫?走过去,轻轻坐在床边,握住小舟的手。孩子的手很烫,指尖还在微微发抖。“小舟乖,姐姐给你带星星糖来了。”她从口袋里掏出用薄荷和蜂蜜做的糖块,递到小舟嘴边。

小舟吸了吸鼻子,睁开眼睛看她。那双眼很大,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像沾了露水的蝶翼。“真的有星星吗?”她小声问。

皇甫?点点头,指了指窗外,“你看,天上的星星躲在云后面呢,等你病好了,它们就出来陪你玩。”她一边说,一边轻轻拍着小舟的背,像师娘当年哄她那样。

小舟慢慢吃下糖块,嘴角终于露出点笑意。“姐姐,药杵里的星星会说话吗?”她摸着皇甫?袖口的盘扣,小声问。

“会呀。”皇甫?笑着说,“它们会说‘小舟要加油,快点好起来’。”

正说着,病房门被推开,一个穿着藏青色风衣的男人走了进来。他个子很高,肩膀很宽,头发梳得整齐,脸上带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温文尔雅。“皇甫医生,打扰了。”他的声音低沉,带着点歉意,“我是新来的儿科主任,叫沈知微。”

皇甫?站起身,礼貌地点点头。“你好,我是皇甫?,负责儿童病房的中药调理。”她注意到沈知微的风衣口袋里露出半截竹简,上面似乎刻着字。

沈知微的目光落在小舟身上,眼神柔和了许多。“听说你很会哄孩子?”他笑着问,“我刚才在门外听你说星星糖,倒是个好办法。”

“都是师娘教我的。”皇甫?笑了笑,“孩子们怕苦,得找点有趣的说法。”

沈知微点点头,蹲下身摸了摸小舟的头。“小舟不怕,我们一起加油好不好?”他的声音很轻,像春风拂过湖面。小舟眨了眨眼,轻轻点了点头。

沈知微站起身,对皇甫?说:“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两人走到走廊尽头,窗外的槐树正开得热闹,花瓣随风落在栏杆上。“我看了你的病历记录,发现你给孩子们用的中药里,加了很多食疗的方子。”沈知微的语气很认真,“比如给小舟用的百合莲子粥,还有给挑食孩子用的山药糕,这些都是你自己配的?”

皇甫?点点头,“师父说,药食同源,有些病光靠药不行,得慢慢调理。”她顿了顿,补充道,“这些方子都是师娘留下来的,她以前是做药膳的。”

沈知微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师娘是苏婉仪?”

皇甫?愣了一下,“你认识她?”

“我母亲和她是旧识。”沈知微的目光变得悠远,“我小时候吃过她做的桂花糕,说起来,还是因为她,我才想学医的。”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阵喧哗。皇甫?探头往下看,只见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人正围着师父,不知道在说什么。师父的脸色很难看,手里的拐杖重重地敲着地面。

“不好。”皇甫?心里一紧,拔腿就往楼下跑。沈知微紧随其后。

跑到晒药场时,那几个西装男正伸手去抢师父手里的药篓。“老东西,识相点,把苏婉仪的药方交出来!”为首的男人满脸横肉,声音粗哑。

“你们休想!”师父气得浑身发抖,拐杖死死护着药篓,“那是婉仪一辈子的心血,绝不能给你们这些唯利是图的东西!”

皇甫?冲过去,挡在师父身前。“你们干什么?这里是医院,不许闹事!”她的声音虽然不大,却带着一股韧劲。

为首的男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冷笑一声,“哪儿来的小丫头,也敢管老子的事?识相的赶紧让开,不然连你一起收拾!”

沈知微走到皇甫?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对那几个西装男说:“我是儿科主任沈知微,你们在这里闹事,是想被保安请出去吗?”他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为首的男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突然冒出个主任。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恶狠狠地说:“少管闲事!我们找这老东西要药方,跟你们医院没关系!”

“药方是我师娘的,她早就说了,这些方子只能用来治病,不能用来赚钱。”皇甫?挺直脊背,“你们要是想拿方子去卖钱,门都没有!”

“敬酒不吃吃罚酒!”为首的男人恼羞成怒,伸手就想推皇甫?。沈知微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他的动作很快,力道也很大,那男人疼得“哎哟”一声,脸都白了。

“我再说一遍,立刻离开这里。”沈知微的眼神冷了下来,“否则我就报警了。”

其他几个西装男见状,想上来帮忙,却被赶过来的保安拦住了。为首的男人狠狠瞪了皇甫?和沈知微一眼,撂下一句“你们给我等着”,就灰溜溜地走了。

师父松了口气,拄着拐杖的手还在发抖。“谢谢你,沈主任。”他对沈知微说,语气里满是感激。

“您客气了。”沈知微笑了笑,“保护医院的秩序,是我的责任。”

皇甫?扶着师父坐下,给他倒了杯温水。“师父,那些人是谁啊?他们怎么知道师娘的药方?”

师父喝了口温水,脸色慢慢恢复过来。“是城西药厂的人。”他叹了口气,“你师娘当年拒绝了他们的合作邀请,说不想让药方变成赚钱的工具。没想到他们现在还不死心。”

沈知微皱了皱眉,“城西药厂的老板是赵天雄,出了名的不择手段。你们以后要小心点。”他顿了顿,又说,“我认识几个朋友在警局,我让他们多留意一下。”

皇甫?点点头,心里充满了感激。“谢谢你,沈主任。”

“叫我知微就好。”沈知微笑了笑,“我们也算半个熟人了,不用这么客气。”

这时,小张又跑了过来,脸色比刚才更急了。“皇甫姐,不好了!小舟的病情突然加重了!”

皇甫?心里一沉,立刻往病房跑。沈知微和师父也赶紧跟了过去。

病房里,小舟躺在床上,呼吸急促,小脸涨得通红。心电监护仪上的曲线上下波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血压下降,心率加快!”护士大声报告着数据。

沈知微立刻上前,开始指挥抢救。“准备肾上腺素!建立静脉通路!”他的动作迅速而果断,脸上没有丝毫慌乱。

皇甫?站在一旁,看着小舟痛苦的样子,心里像被刀割一样。她突然想起师娘留下的一本笔记,里面记载着一个急救的药方,是用麝香、牛黄、珍珠等名贵药材制成的,专门用于危急时刻。“师父,师娘的急救方!”她对师父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

师父点点头,“我这就去取药!”他拄着拐杖,快步往药房走去。

很快,师父取来了药材。皇甫?立刻开始捣药,药杵在石臼里快速转动,萤石的微光在她手中闪烁。她的额头渗着细汗,双手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但动作却丝毫没有停顿。“知微,药快好了!”她对沈知微说。

沈知微回头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再坚持一下,小舟。”他轻声对小舟说,语气里满是鼓励。

药捣好后,皇甫?用温水调成糊状,小心翼翼地喂给小舟。药汁很苦,但小舟却乖乖地咽了下去。过了一会儿,心电监护仪上的曲线慢慢平稳下来,警报声也停了。

“血压回升,心率正常!”护士报告说。

皇甫?松了口气,瘫坐在椅子上,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了。沈知微走过来,递给她一张纸巾。“辛苦了。”他的声音很温柔,带着一丝心疼。

皇甫?接过纸巾,擦了擦汗,对他笑了笑。“谢谢你。”

这时,小舟慢慢睁开了眼睛,虚弱地说:“姐姐……星星……”

皇甫?走到床边,握住她的手。“星星在这里呢。”她指了指药杵上的萤石,“你看,它们在对你笑呢。”

小舟眨了眨眼,嘴角露出一丝微弱的笑意。“姐姐……我想……我想把纸星星……送给你……”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纸星星,递到皇甫?手里。

那是一个用彩纸折成的星星,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笑脸。皇甫?接过星星,心里暖暖的。“谢谢你,小舟。”她把星星放进贴身的口袋里,“姐姐会好好保管的。”

当天晚上,皇甫?留在医院值班。她坐在药房里,看着窗外的月亮,手里握着小舟送的纸星星。沈知微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杯热牛奶。“还没休息?”他把牛奶递给她。

“睡不着。”皇甫?接过牛奶,喝了一口,暖暖的感觉从喉咙传到心底。“总担心小舟的病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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