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票根凝思公交魂（1/2）
镜海市公交总公司第三车队调度站后院，正午的日头泼洒下金红交叠的光，将老旧砖墙烤得发烫。墙根下几株爬墙虎蔫头耷脑，深绿叶片边缘卷着焦黄色的边，像被谁用火烧过似的。调度站铁皮屋顶反射着刺眼的光，蝉鸣声从院外老槐树上铺天盖地涌来，“知了——知了——”的嘶叫混着站内电子屏“叮咚”的到站提示音，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热浪网。
站在调度站门口的澹台?，鼻尖萦绕着汽油味、汗水味和墙角青苔潮湿的腥气。她穿着一身天蓝色的公交制服，短袖衬衫领口别着银色的“调度员”徽章，洗得发白的藏青色长裤裤脚沾着点泥星。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在光洁的额头上，露出两道弯弯的柳叶眉，眉下一双杏眼正盯着手里的塑料盒，盒里整整齐齐码着一沓泛黄的公交票根。
“小澹，又在瞅你那宝贝票根呐？”调度站的老站长王建国端着个搪瓷缸子走出来，缸子外壁印着褪色的“劳动最光荣”五个红字，“这天儿热得像蒸笼，快进来吹吹风扇，别中暑了。”
澹台?抬起头，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露出两颗小小的梨涡：“王叔，就看一眼。你看这张，1998年的票根，还带着当时的线路图呢。”她用指尖捏起一张边缘卷翘的票根，阳光透过票根上模糊的字迹，在她手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王建国凑过来看了一眼，咂了咂嘴：“这票根比你岁数都大。对了，刚才调度系统提示，302路末班车的监控有点问题，你去车库那边看看？老宋今天又坐那班车了，你多留意着点。”
“老宋？”澹台?的心轻轻一跳。老宋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每天雷打不动地坐302路末班车，从起点站“镜海公园”坐到终点站“滨河小区”，再原封不动地坐回来。他总是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手里攥着一个磨得发亮的帆布包，上车后就坐在靠窗的位置，眼神直直地盯着窗外，仿佛在寻找什么。
“可不是嘛，都快一个月了。”王建国喝了口缸子里的茶水，眉头皱了起来，“我问过他几次，他就说‘找我老伴’，其他啥也不说。你去看看监控，别出什么岔子。”
澹台?点点头，把票根小心翼翼地放回塑料盒里，揣进制服口袋。她转身走向车库，脚步轻快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车库里弥漫着机油和橡胶混合的味道，几台公交车静静地停在车位上，车身被夕阳染成了橘红色。302路的末班车就停在最里面的车位，车身上印着“镜海公交”的蓝色字样，车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
她爬上驾驶座，打开车载监控系统。屏幕上的画面有些卡顿，雪花点时不时跳出来。当画面切到车厢后部时，澹台?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老宋正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一张折叠起来的纸，借着窗外的光仔细看着。突然，老宋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直直地看向监控摄像头。
澹台?的心跳漏了一拍。老宋的脸上布满皱纹，眼角的鱼尾纹深得像刀刻一样，浑浊的眼睛里却闪烁着一种异样的光芒。他对着摄像头动了动嘴唇，似乎在说什么，但监控没有声音，她只能看到他的嘴型一张一合。
就在这时，监控画面突然黑屏了。
“搞什么啊？”澹台?嘟囔了一句，伸手去拍监控主机。就在她的手碰到主机的瞬间，身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小姑娘，你在看什么？”
澹台?吓得一激灵，猛地转过身，看到老宋正站在车门边，手里依旧攥着那个帆布包。夕阳从车库门口照进来，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把他的脸笼罩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宋、宋爷爷，”澹台?定了定神，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我看监控有点问题，过来修修。您怎么下来了？车还没开呢。”
老宋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死死地盯着她的口袋：“你口袋里装的是什么？”
澹台?下意识地捂住口袋，那里放着她收集的票根。她不知道为什么，老宋的眼神让她觉得有些害怕，又有些好奇。“没、没什么，就是一些旧票根。”
老宋慢慢走近，脚步有些蹒跚。他的中山装袖口磨破了边，露出里面洗得发黄的秋衣。“票根？是不是有一张写着‘第1000次乘车，仍无人识我’？”
澹台?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您怎么知道？”那张票根是她上周在302路公交车的座位底下捡到的，上面的字迹娟秀，带着一丝淡淡的忧伤。她一直没找到这张票根的主人，没想到竟然是老宋的。
老宋的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笑容，像是欣慰，又像是难过。“那是我写的。”他顿了顿，眼神飘向窗外，“我已经坐了1000次302路末班车了，可还是没找到她。”
“她？是您的老伴吗？”澹台?轻声问。
老宋点点头，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了泪光：“她叫林秀芝，我们年轻时就是在302路公交车上认识的。那时候她是售票员，我是司机。每天我们一起出车，一起收车，这302路的每一条街道，每一棵树木，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像是在回忆遥远的往事：“后来，我们结婚了，有了一个儿子。可好日子没过多久，她就得了阿尔茨海默症。刚开始只是记不清事情，后来连我都不认识了。有一天，她偷偷跑出了家，再也没有回来。我到处找她，有人说看到她上了302路末班车，我就每天坐这班车，希望能找到她。”
澹台?的眼睛湿润了。她看着老宋苍老的脸，突然觉得手里的票根变得沉甸甸的。“宋爷爷，您别担心，我们一起找。我把您的故事写下来，做成一本《公交记忆册》，让乘客们都帮您留意着，说不定很快就能找到林奶奶了。”
老宋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感激：“谢谢你，小姑娘。你真是个好人。”
就在这时，车库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澹台?抬头一看，只见王建国带着几个穿着制服的人跑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脸上带着严肃的表情。
“小澹，你没事吧？”王建国跑到她身边，紧张地问，“这位是市公安局的李警官，他们说接到举报，有人在公交车上进行非法活动。”
李警官的目光在老宋身上扫了一圈，眉头皱了起来：“你就是宋明远？有人举报你在公交车上骚扰乘客，还随身携带可疑物品。”
老宋愣了一下，随即激动地摆着手：“我没有！我只是在找我的老伴！”
“是不是你说的算，跟我们回局里一趟就知道了。”李警官说着，就要上前抓老宋的胳膊。
“等等！”澹台?急忙拦住他，“李警官，您误会了。宋爷爷不是坏人，他只是在找他失踪的老伴。他每天坐302路末班车，就是为了能找到她。”
李警官看了看澹台?，又看了看老宋，脸上的表情有些犹豫。“你有证据吗？”
澹台?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写着“第1000次乘车，仍无人识我”的票根，递给他：“这是宋爷爷写的，上面记录了他找老伴的心情。还有，302路的老乘客都认识他，他从来没有骚扰过任何人。”
就在这时，车库门口又传来一个声音：“李警官，等一下！”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跑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照片。女孩约莫二十多岁，长发披肩，脸上带着焦急的表情。“我是林秀芝的孙女，我奶奶找到了！”
老宋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爆发出惊人的光芒：“秀芝？她在哪里？”
女孩跑到老宋身边，把照片递给她：“奶奶上周被送到了市养老院，她虽然还是记不清很多事情，但看到这张我们一家三口的照片，就哭着说要找宋明远。我今天才查到您的消息，就赶紧过来了。”
老宋接过照片，双手颤抖着。照片上，年轻的老宋和林秀芝抱着一个婴儿，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泪水从老宋的眼角滑落，滴在照片上。“秀芝，我终于找到你了……”
李警官看着眼前的一幕，脸上露出了歉意的笑容：“对不起，宋大爷，是我们搞错了。”
老宋摇摇头，擦干眼泪：“不怪你，是我太执着了。”
澹台?看着老宋和女孩，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她掏出那本《公交记忆册》，递给老宋：“宋爷爷，这是我为您做的，里面记录了您找老伴的故事。以后，您和林奶奶可以一起坐302路公交车，重温当年的时光。”
老宋接过记忆册，翻了几页，里面贴满了他坐公交车的照片，还有乘客们写下的祝福。他看着澹台?，露出了一个温暖的笑容：“谢谢你，小姑娘。你真是个善良的孩子。”
就在这时，天空突然暗了下来，狂风呼啸着卷起地上的尘土。车库里的灯泡剧烈地摇晃着，发出“滋滋”的声响。302路公交车的车窗突然“砰”的一声碎了，玻璃碎片溅了一地。
澹台?和众人都吓了一跳。她抬头看向窗外，只见天边乌云密布，一道闪电划破天际，紧接着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雷声。
“不好，要下暴雨了！”王建国喊道，“快把车开到避雨的地方去！”
众人连忙行动起来。老宋和女孩扶着彼此，慢慢向车库外走去。澹台?则爬上302路公交车，准备把车开到调度站旁边的避雨棚下。
就在她发动汽车的时候，突然发现车后座上放着一个陌生的包裹。包裹是黑色的，用胶带紧紧地缠着，上面没有任何地址和姓名。
澹台?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想起李警官刚才说的“可疑物品”，难道这个包裹就是举报里说的可疑物品？
她小心翼翼地走下车，把包裹拿起来。包裹沉甸甸的，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就在她准备打开包裹的时候，身后传来老宋的声音：“小姑娘，别打开！”
澹台?回头一看，只见老宋脸色苍白地跑过来，一把夺过她手里的包裹。“这个包裹不能打开，里面装的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包裹突然“滴答滴答”地响了起来，像是定时炸弹的倒计时声。
众人的脸色都变了。李警官立刻冲过来，一把将老宋和澹台?推开：“大家快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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