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暴雨、祭坛与坠落的骑手(2/2)
雾气触及的草地瞬间枯黄、萎缩、化作灰烬。
跑!但腿不听使唤。陶乐眼睁睁看着雾气蔓延过来,死亡的气味刺鼻得像腐烂的鸡蛋。他想起外卖箱——也许能挡一下?他转身去解绑带。
就在这时,另一侧树林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趴下!”
是个女声。
陶乐本能地伏低。一支箭从头顶掠过,箭头上绑着个小囊,射入雾气的瞬间炸开,撒出一片银白色粉末。粉末与雾气接触,发出“滋滋”的响声,像烧红的铁浸入冷水。
怪物发出刺耳的嘶鸣,六只眼睛痛苦地眨动。
陶乐扭头,看见一个身影从树后冲出——正是担架上那个额有朱砂印记的女子。她脸色依旧苍白,胸口缠着麻布绷带,但动作干脆利落。手里拿的不是弓,而是一种吹管,此刻正往管口塞第二枚箭囊。
“这是酸与的‘恐雾’!沾上就没命!”她喊道,“往东跑!我拖住它!”
酸与?恐雾?
没时间思考。陶乐爬起来,但电动车怎么办?他咬牙,推着车往东挪——前轮变形,推起来像推磨盘。
女子又吹出一箭,这次箭囊在半空爆开,洒下的银粉形成一道屏障。雾气被暂时阻隔,但酸与显然被激怒了。它收起雾气,三条腿猛蹬地面,像弹簧般扑来,四翼展开足有四米宽,带起腥风。
女子抽出腰间的骨刀,但动作慢了半拍——胸口的伤影响了她的敏捷。酸与的骨爪扫来,她勉强侧身,爪子擦过肩膀,撕开皮甲,带出一蓬血花。
陶乐看见她踉跄后退,撞在树上。
而酸与的六只眼睛转向了他。
生死一线间,陶乐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去年送外卖时遇到疯狗追车,他猛按喇叭把狗吓退了。眼下没有喇叭,但有……
他猛地拧开电动车的大灯开关。
灯没亮——早就坏了。
但仪表盘的背光,还有那闪着的右转向灯,在绝对的黑暗中成了唯一的光源。酸与的六只眼睛同时眯起,它对光有反应!
陶乐抓住机会,从外卖箱侧面抽出平时用来固定餐盒的反光板——一块可折叠的银色铝板,外卖平台发的促销赠品。他对着酸与,用手机屏幕的光照在反光板上,再反射出去。
一道扭曲的光斑在酸与脸上跳跃。
怪物发出困惑的嘶鸣,六只眼睛试图追踪光斑,但光斑随着陶乐手腕的晃动忽左忽右。趁这间隙,陶乐对女子大喊:“还能动吗?过来!”
女子咬牙起身,跌跌撞撞跑来。陶乐让她扶住电动车,自己继续用反光板干扰酸与,同时单脚跳着推车往东挪。
但酸与很快适应了。它闭上最这次范围更广,呈扇形扩散。
没路了。东边是断崖,崖下黑漆漆一片,深不见底。
女子靠在崖边喘气:“
前有酸与,后有深渊。
陶乐额头冒汗。手机电量:15%。他瞥见屏幕上的“空间坐标异常”字样,突然冒出一个疯狂的念头——黑袍人的祭坛能扭曲空间把他送来,那这个世界的“异常”是否也能被利用?
他打开外卖箱,箱口对着逼近的雾气。
“你干什么?”女子惊问。
“赌一把!”陶乐吼道。
他记得培训时学过,保温箱的密封性极好,能隔绝温度,那能不能隔绝这种诡异的雾?他不知道,但没别的选择了。
酸与的雾气涌来,最先接触的是箱口。陶乐紧闭双眼,准备迎接死亡——
但什么也没发生。
他睁眼,看见雾气在箱口前……停住了。不,不是停住,是被吸进去了。黑色的外卖箱像个小黑洞,贪婪地吞食着暗绿色的雾,箱体表面甚至泛起一层微弱的青光。
酸与的六只眼睛瞪圆了,它显然没遇到过这种情况。雾气是它的本源能力,现在却被一个方方正正的“石头盒子”吞吃。
趁它愣神,陶乐对女子说:“有没有能伤到它的东西?毒药、爆炸物,什么都行!”
女子从怀里摸出个小皮袋:“‘惊魂散’,能刺激心神产生幻觉,但对酸与效果不大……”
“扔进去!”陶乐指着外卖箱。
女子犹豫一瞬,还是将皮袋丢进箱内。陶乐立刻盖上箱盖——盖子合拢的瞬间,箱体剧烈震动,发出闷响,像有什么在里面炸开。
酸与突然发出凄厉到极点的惨叫。它的六只眼睛同时流血,身体像醉酒般摇晃,四翼胡乱拍打。恐惧雾气失控地从它全身毛孔溢出,又被外卖箱持续吸走。
机会!
陶乐抄起地上的一块石头,用尽全身力气砸向酸与最上面的一只眼睛。石头正中眼球,浆液迸溅。酸与痛得翻滚,三条腿乱蹬,竟一脚踩空,半个身子滑下断崖。
女子扑上来,骨刀狠狠扎进酸与脖颈——没有鲜血,只有更多雾气喷涌。怪物最后挣扎了几下,坠入深渊。惨叫声由近及远,最终被黑暗吞噬。
寂静。
只有风声,和陶乐粗重的喘息。
他瘫坐在地,看着外卖箱——箱盖边缘渗出丝丝绿雾,但很快消散。箱体表面的青光渐渐褪去,恢复成普通的黑色塑料。
女子拄着骨刀,盯着他,又盯着外卖箱,最后目光落在他那身亮黄色的外卖服上。她的表情从警惕到困惑,再到某种复杂的了然。
“你不是大荒的人。”她说,不是疑问。
陶乐苦笑:“如果我说我昨天还在送麻辣烫,你信吗?”
女子沉默片刻,从腰间解下水囊递给他:“喝点。你的脚需要处理。”
陶乐接过,水是温的,带着草药的苦香。他喝了一大口,才问:“你是……之前担架上那个人?他们为什么追你?”
“我叫瑶,是有陶氏的巫女。”她坐到他旁边,开始解自己肩膀的绷带,“追我的不是敌人,是我的族人。我偷偷离寨采药,遇到酸与的幼崽,被它所伤。他们找到我时,我用了‘龟息术’假死,想等他们离开再自救,结果……”她看了眼陶乐,“结果看见了你这个‘天降异物’。”
“天降异物?”陶乐重复。
“骑着会发光的铁兽,穿从未见过的黄色法衣,带着能吞噬恐雾的宝箱。”瑶包扎好伤口,抬眼看他,“你不是神,不是妖,不是人——至少不是大荒已知的任何人族分支。那你是什么?”
陶乐张了张嘴,突然不知道如何解释。外卖员?时空穿越者?祭坛事故受害者?
最后他说:“我叫陶乐。是个……送货的。”
“送货?”瑶歪头,“像行商?”
“差不多。”陶乐看着自己破损的电动车,还有那个刚刚吞了诡异雾气的外卖箱,“只不过我送的货,有时候会把人送到奇怪的地方。”
瑶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她站起来,望向东方,天际线泛起鱼肚白——那颗白色的月亮正在淡去,黄色的月亮还悬在半空。
“天快亮了。酸与的同类可能会寻着气息找来,这里不能久留。”她伸出手,“能走吗?我的寨子离这里半日路程,至少比荒原安全。”
陶乐握住她的手,借力站起。脚踝刺痛,但能忍。
他推起电动车,瑶走在前方引路。走出几步,陶乐回头看了眼断崖——酸与坠下的地方,只有晨雾缭绕。
而在他没注意的瞬间,额头正中央,浮现出一道极淡的银色纹路,形状像个沙漏,一闪即逝。
手机屏幕,电量跳到了14%。
下方多了一行新的小字:
检测到时空契约建立
首单任务已接受:护送‘瑶’安全返回‘有陶氏’
时限:日落前
违约代价:未知
陶乐没看见。他正推着车,跟在那个叫瑶的巫女身后,走向一个完全陌生的黎明。
远处传来号角声,苍凉悠长,回荡在双月渐隐的天空下。
大荒的清晨,就这样在一个外卖员的踉跄脚步中,缓缓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