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暴雨、祭坛与坠落的骑手(1/2)
雨下得像天漏了。
陶乐抹了把头盔面罩上的水,电动车在积水的柏油路上划开两道白浪。手机导航在暴雨里断断续续,最后五百米,订单倒计时还剩四分三十七秒。
“您有新的外卖订单——”
机械女声在雷声中几乎听不见。陶乐瞥了眼屏幕,凌晨两点十七分,送往城南老区“槐安巷44号”的宵夜。客户备注写得古怪:“祭坛需血食,务必子时三刻前送达,超时将有大凶。”
“又是中二病。”陶乐嘟囔着,却下意识拧紧油门。
这是今晚第二十三单。城市在暴雨中沉睡,只有黄色外卖服像幽灵般穿梭在雨幕里。他喜欢这种时刻——世界安静,街道空旷,只剩车轮碾过水面的声音和自己的呼吸。连续三年“准时率100%”的纪录不是白来的,他对时间有种近乎本能的敏感,红绿灯的节奏、小巷的捷径、电梯的运行时间,全在心里刻成了立体地图。
槐安巷到了。
老城区巷子窄得像肠子,两侧自建房密密麻麻。44号是巷尾独栋老宅,黑瓦白墙,门楣上挂着一面斑驳的铜镜。陶乐停车时注意到门槛特别高,几乎到膝盖——老式防淹水的设计,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敲门。无人应答。
暴雨更急了,电光撕裂天际的瞬间,陶乐看见门缝里透出暗红色的光。他犹豫了一秒——超时扣钱,差评扣更多。他推门。
门没锁。
院子里的景象让他僵在门口。
雨水在青石板上汇成细流,却诡异地避开院子中央的祭坛。那是个三尺见方的石台,刻满扭曲的纹路,像文字又像图画。坛上摆着三牲——不,不是猪牛羊,是三种他不认识的兽类头颅,眼眶空洞。五盏油灯在暴雨中不摇不熄,燃着青绿色的火。
一个穿黑袍的身影跪在坛前,背对着他,吟诵着音节古怪的咒文。
陶乐喉咙发干。他想退出去,但身体像被钉住。手中的外卖袋突然变得沉重,塑料提手勒进掌心。就在这时,黑袍人转过身——
兜帽下没有脸。
准确说,是一团旋转的灰雾,雾中偶尔闪过星点般的微光。
“血食……终于……”非男非女的声音直接响在脑海里。
陶乐倒退一步,电动车钥匙还插在车上,尾灯在雨幕中晕开一团红。他想起培训时学的“异常情况处理流程”:遇到危险,弃单保命。去他妈的准时率。
他转身就跑。
但祭坛上的五盏灯同时暴涨。
青绿色火焰窜起一丈高,在空中交织成网。雨滴在触及光网的瞬间蒸发成白气。陶乐撞上无形的墙,整个人被弹回院子,重重摔在积水中。外卖袋脱手飞出,麻辣烫的汤汁洒了一地,红油混着雨水,蜿蜒流向祭坛。
“误我大事!”黑袍人的声音带上了怒意。
祭坛纹路开始发光,从暗红转为炽白。整座院子在震动,青石板缝隙里渗出更多光。陶乐挣扎着爬起来,扑向电动车——那是他唯一的逃生工具。
指尖碰到车把的瞬间,世界翻转了。
不是比喻。地面真的向上隆起,天空向下塌陷,院子像被一双无形巨手拧成了麻花。祭坛化作光之漩涡,吞没了石台、头颅、油灯,接着是青石板、老墙、瓦片,最后是那袋洒了的麻辣烫和陶乐自己。
他最后的意识是死死抓住电动车,像溺水者抓住浮木。然后是无尽的坠落,耳边是黑袍人遥远的嘶吼:
“……时空锚点错了……这不是召唤仪……是放逐……”
光吞没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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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
陶乐醒来时,第一个感觉是全身骨头散架般的痛。第二个感觉是冷——不是雨淋的湿冷,是荒原上刮过皮肤的干冷。
他睁开眼,看见的天空不是灰蒙蒙的雨夜,而是清澈到诡异的深蓝色,挂着两颗……月亮?一白一黄,一大一小,像不协调的眼睛盯着他。
“我撞出幻觉了?”他喃喃。
然后记忆涌回。祭坛。黑袍人。光。坠落。
他猛地坐起——动作太急,眼前发黑。但更黑的是周围环境。他躺在一片焦黑的土地上,远处有稀疏的枯树林,风穿过枝桠发出呜咽。电动车倒在两米外,前轮扭曲,车灯碎了一只,但奇迹般地还亮着右转向灯,黄色的光一闪一闪,像垂死的萤火虫。
手机呢?
陶乐摸遍全身,在工装裤口袋里找到。屏幕碎了,但还亮着——电量17%。没信号,时间显示乱码:甲子年七月初三丑时三刻。定位是一片空白。
“什么鬼……”他试图站起来,左脚踝传来剧痛。扭伤了。
深呼吸。培训手册第三章:野外遇险先评估环境。他环顾四周——焦土、枯树、双月、冷风。没有路灯,没有建筑,没有人类活动的迹象。只有……
风里传来若有若无的鼓声?
不,是脚步声。很多人的脚步声,沉重、整齐,从东边来。还夹杂着金属碰撞声。
陶乐拖着伤腿挪到电动车后,借着枯树残桩的阴影藏身。他看见一队人影从地平线走来。
火把先出现。然后是轮廓。
那些人……穿着兽皮和粗麻布,手持石矛和木盾。面孔在火光中晃动,涂着白泥和炭灰的纹路。他们围着什么东西在前进——一个用树干和藤蔓捆成的简易担架,上面躺着个人,胸口有暗色污渍。
原始部落?spy团体?陶乐脑子乱成一团。
队伍在距离他藏身处约五十米的地方停下。一个头发花白、独眼独臂的老者走到担架旁,蹲下查看伤者。火光照亮伤者的脸——是个年轻女子,面色惨白,额头有朱砂似的印记,嘴角渗血。
老者摇头,对周围说了什么。人群发出低沉的呜咽。
就在这时,伤者突然咳嗽,睁开了眼睛。她的目光没有聚焦在族人身上,而是穿过火光,直直看向陶乐藏身的方向。
陶乐屏住呼吸。
女子嘴唇动了动,声音微弱但清晰:“那……那边……有……”
所有人的目光转了过来。
“跑!”陶乐脑子里只剩这个字。他扑向电动车,钥匙居然还在。拧转——电机发出痛苦的呻吟,但车轮转了。他掉头就往西冲,不顾脚踝的剧痛,不顾扭曲的前轮让车把疯狂抖动。
身后传来呼喊声和追赶的脚步。
电动车在坑洼的焦土上颠簸,时速顶多二十公里。陶乐回头看了一眼——至少三十人在追,举着火把和武器,距离在拉近。更糟的是,西边地形突然下降,是个陡坡。
刹车来不及了。
连人带车冲下坡,失重感攫住胃部。陶乐死死握住车把,在落地瞬间身体本能地右倾——外卖员钻小巷练出来的平衡感救了他。车轮砸地,弹起,再砸地,他像个骑野牛的牛仔在颠簸中勉强保持不倒。
坡底是一片稀疏的林地,树影幢幢。陶乐一头扎进去,树枝抽打着脸和手臂,划出血痕。他听见身后的追赶声渐远——那些人没敢直接冲下陡坡。
但也没放弃。火把的光在林外晃动,他们在绕路。
陶乐不敢停。林地在黑暗中延伸,树木越来越密。电动车的大灯坏了,只有微弱的仪表盘光勉强照亮前方几米。他全靠本能闪避树干,衣服被荆棘撕开一道道口子。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十分钟,也可能半小时——林间出现一块空地。空地中央有堆熄灭的篝火余烬,旁边散落着几块兽皮和陶罐。
有人居住的痕迹。
陶乐熄火下车,脚刚沾地就软倒。肾上腺素退去,脚踝的肿痛、全身的擦伤、以及穿越带来的精神冲击一起涌上来。他靠着树喘气,手里还握着车钥匙,金属齿硌着掌心。
冷静。必须冷静。
他检查装备:电动车严重受损但还能动,外卖箱还绑在后座——黑色保温箱,印着“准时达”的logo,侧面有道刮痕。他打开箱子,里面空空如也,只剩几张油腻的订单小票。手机电量掉到16%,时间显示依旧乱码,但多了一行小字:空间坐标异常,正在重新校准。
空间坐标?
陶乐苦笑。他可能真的不在原来的世界了。那双月亮,那些原始装扮的人,还有那个祭坛……黑袍人说的“放逐”是什么意思?
沙沙声。
他猛地抬头。空地边缘,树影晃动。不是风——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陶乐抓起地上半截树枝当武器,背靠树干。声音来自三个方向,包围态势。他屏息,耳朵捕捉每一个细节:枯叶被踩碎的脆响,低沉的呼吸,还有……某种黏腻的液体滴落声?
第一个影子走出树林。
陶乐的第一反应是“鸟”?但那东西有两米高,蛇一样的细长身躯覆盖暗绿色鳞片,却长出四只破败的皮翼,翅膀末端挂着骨质钩爪。它的头像蜥蜴,但长着六只眼睛——三对,上下排列,每一只都泛着暗黄色的光。最诡异的是,它只有三条腿,像三角支架般支撑身体,移动时发出“嗒、嗒、嗒”的怪响。
怪物六只眼睛同时转动,锁定陶乐。
恐惧像冰水浇透脊椎。陶乐后退,脚跟碰到电动车。那怪物歪了歪头,张开嘴——没有牙齿,只有黑洞洞的喉腔,一股暗绿色的雾气开始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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