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镜像之囚与觉醒(1/2)
湖岸上的空气凝固了。
林青雨盯着那个从湖水中走出的“云栖子”,整个人像被冰封般僵硬。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眼眶迅速泛红,那只还能活动的右手死死握紧,指甲陷进掌心,渗出血丝。
“云……师兄?”她的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一场梦。
“云栖子”微笑着点头,银灰色的液态金属在他身上流动,最终完全凝固成正常的肤色和衣物质感。如果不是亲眼目睹他从湖中升起,陶乐几乎要以为这是个活生生的人——连道袍的褶皱、发丝的弧度、甚至眼角的细微纹路,都完美复刻。
但规则侧写已经关闭,系统休眠,陶乐无法扫描对方的能量结构。他只能凭借直觉判断:这绝不是真正的云栖子。千面湖复制的是被吞噬者的记忆与样貌,而真正的云栖子在三百年里与阵眼融合,肉身早已畸变,怎么可能保持如此完好的形象?
然而林青雨显然不这么想。三百年思念的洪流冲垮了理智的堤坝,她向前迈了一步,又一步,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的木偶。
“别过去!”陶乐强撑着站起来,挡在她身前,“那是假的!千面湖造出来的镜像!”
林青雨恍若未闻,目光死死锁定“云栖子”的脸。那双眼睛——她记得,三百年前分别时,他就是用这样温柔的眼神看着她,说“等我回来”。
“青雨,”“云栖子”开口,声音温润,带着一丝久别重逢的感慨,“三百年了……你还是老样子。”
他向前走来,脚步落在湖岸的灰色砂石上,发出真实的“沙沙”声。每一步都那么自然,那么真实,连道袍下摆拂过脚踝的弧度都与记忆中的分毫不差。
“师兄……”林青雨的眼泪终于滑落,“你……你怎么会在这里?第三阵眼呢?你——”
“阵眼还在,”“云栖子”轻声打断,他停在陶乐面前三步处,目光越过陶乐的肩膀,与林青雨对视,“但我的意识……被困住了。三百年来,我的神魂被撕裂成无数碎片,一部分留在阵眼对抗混沌,一部分在荒原游荡,还有一部分……被这湖水捕获,成了这副模样。”
他的解释天衣无缝。千面湖能吞噬记忆,捕获意识碎片完全合理。林青雨的眼神剧烈动摇,理智与情感的拉锯几乎要将她撕裂。
陶乐却捕捉到一个细节:当“云栖子”说“意识碎片”时,他的右手中指无意识地弯曲了一下——那是林青雨记忆中某个微不足道的习惯动作,连她自己可能都忘了,但镜像完美复刻了。
这反而证明了他的虚假。真正的意识碎片怎么可能连这种肌肉记忆都保留?
“证明给我看。”陶乐突然开口,声音冷硬,“证明你是云栖子,而不是湖水的造物。”
“云栖子”的视线终于落到陶乐身上。那双温和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暗芒:“年轻人,你身上有秩序的气息……还有青木令的味道。你是青雨找来的帮手?”
他不答反问,高明地转移了话题。
但陶乐不依不饶:“三百年前,大灾变发生前一个月,青木宗有七位长老行为异常。说出他们的名字,以及他们接触的黑袍人的特征。”
这是林青雨之前透露的、只有极少数青木宗核心弟子才知道的机密。
“云栖子”沉默了。
三息。
五息。
林青雨眼中的光芒开始黯淡。
“我……不记得了。”“云栖子”的声音依然温和,但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僵硬,“意识碎片是残缺的,很多记忆都已丢失。”
“是吗?”陶乐冷笑,“那你还记得你和林青雨约定的结侣大典,要在哪个季节举行吗?记得你说过要带她去云游四海,第一个目的地是哪里吗?记得你承诺过要给她炖的灵菌汤,用的是哪种菌子吗?”
一连串问题如疾风骤雨。
这些都是极私密的回忆,只有当事人知晓。如果对方真的是云栖子的意识碎片,哪怕残缺,也应该保留这些最深刻的烙印。
“云栖子”脸上的微笑终于消失了。
银灰色的液体开始在他皮肤下流动,像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他的表情还维持着温和,但眼神已经冰冷:“你很聪明……但有时候,太聪明会死得很快。”
话音落下的瞬间,“云栖子”的身体爆裂!
不是爆炸,而是像水袋被刺破,无数银灰色的液态金属喷涌而出,在空中凝聚成数十条鞭状的触手,铺天盖地抽向陶乐和林青雨!
陶乐早有防备,一把拽住还在失神的林青雨向后急退。触手抽在地上,砂石飞溅,地面被抽出一道道深深的沟壑,沟壑边缘的砂石迅速融化成银灰色液体,又被触手吸收。
“退到雕像后面!”陶乐吼道,拖着林青雨躲到一尊“秦无月”雕像后。
触手追击而至,但触及雕像时却顿住了——雕像本身也是千面湖的造物,液态金属之间似乎有某种排斥。
借着这短暂的空隙,陶乐看清了袭击者的真面目。
那已经不是一个“人形”了。银灰色的液态金属在空中扭曲、重组,最终形成一个高达三丈的、无定形的怪物。它的主体是一团不断蠕动的金属浆液,表面浮现出无数张人脸——蜘蛛男、黑袍人、林青雨、还有更多不认识的面孔。每张脸都在无声嘶吼,嘴巴大张,从里面伸出细小的、触须般的金属丝。
数十条主触手从主体延伸出来,每条触手的末端都分化成不同的武器形态:刀、剑、矛、锤,甚至还有模拟法术的、不断旋转的能量团。
“千面湖的本体……”林青雨终于从情绪冲击中清醒过来,声音嘶哑,“它不是单个水鬼,是湖的意识集合体!我们刚才杀的都只是它的‘手指’!”
她擦掉眼泪,眼神重新变得锐利,但多了一层深入骨髓的痛楚。被最深的思念欺骗、利用,这种伤害比肉体创伤更残酷。
“能打吗?”陶乐问得直接。系统休眠,他现在就是个比凡人强点的伤者。林青雨左臂半废,内伤严重。
“不能也得打。”林青雨咬破舌尖,用疼痛刺激精神,“它不会让我们离开。千面湖的特性是……一旦被它标记为‘猎物’,要么被吞噬,要么摧毁它的核心。”
“核心在哪儿?”
“在湖心。”林青雨指向那片无边无际的银灰色湖面,“但靠近湖心,会被更强的精神冲击吞噬。而且核心会移动,可能在任何位置。”
绝境。
陶乐深吸一口气,看向手中的断云短剑。剑身依旧锋利,但面对这种液态金属怪物,物理攻击效果有限。
触手怪物没有给他们更多思考时间。三条触手同时抽来,一条砸向雕像顶部,两条从左右包抄。
雕像在重击下碎裂!陶乐和林青雨翻滚躲避,碎石和液态金属碎片四溅。一条触手擦过陶乐的后背,衣衫撕裂,皮肤传来灼烧感——液态金属在试图渗透。
净化光环无法激活,陶乐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抓起一把砂石,狠狠搓在伤口上。粗糙的摩擦暂时清除了表面的金属,但疼痛让他眼前发黑。
林青雨那边更加凶险。她右臂挥剑格挡触手的攻击,但左臂无法配合,身法滞涩。一条触手化作的长矛刺向她胸口,她勉强侧身,矛尖划破肋侧,鲜血涌出。
更糟的是,那些触手末端分化出的“武器”,开始模仿他们之前的战斗方式。
一条触手化作的剑,使出了林青雨镜像的剑法,凌厉刁钻。
另一条触手化作的骨鞭,挥舞出黑袍人的诡异轨迹。
还有一条触手直接分裂成数十根细丝,模仿蜘蛛男的暗器手法,从各个角度袭来!
两人被逼得节节后退,距离湖水越来越近。湖面开始翻涌,更多的液态金属从湖中升起,凝聚成新的触手。
“这样下去会被耗死!”陶乐格开一记剑刺,虎口震裂,“必须找到弱点!”
规则侧写无法使用,但他还有眼睛,还有脑子。战斗过程中,他注意到一个细节:每当触手攻击时,怪物主体表面那些人脸中,总会有一张脸的嘴巴张得特别大,仿佛在“指挥”那条触手。
而且,不同的人脸对应的触手,战斗风格也不同。
“林青雨!”他边躲边喊,“攻击触手的时候,看主体上哪张脸反应最大!”
林青雨瞬间明白。她硬扛一记鞭击(左肩再添新伤),扑向一条使剑的触手,短剑全力斩下!
剑刃与金属触手碰撞,火花四溅。与此同时,怪物主体表面,那张属于“林青雨镜像”的脸猛地扭曲,嘴巴张大到夸张的程度,发出无声的尖啸。
就是它!
“那张脸是控制节点!”陶乐吼道,“打脸!”
林青雨咬牙,不顾另一条触手的袭击,将短剑掷向那张脸!
短剑如流星般射出,精准命中!剑尖刺入人脸眉心,整张脸瞬间崩溃,化作一滩银灰色液体流回主体。而那条使剑的触手同时僵直、软化,垂落在地,不再动弹。
有效!
但代价巨大。林青雨掷剑的瞬间,另一条触手化作的重锤砸中她的后背。她喷出一口鲜血,向前扑倒,胸口重重撞在一块岩石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林青雨!”陶乐目眦欲裂。
他想冲过去,但三条触手拦住去路。怪物似乎被激怒了,主体剧烈蠕动,所有人脸同时张大嘴巴,发出一种高频的、直刺灵魂的尖啸!
精神攻击!
陶乐感到大脑像被无数根针同时穿刺,眼前发黑,耳膜剧痛,鼻血涌出。更可怕的是,无数混乱的记忆碎片强行涌入他的意识:
——蜘蛛男第一次杀人时的颤抖和兴奋。
——黑袍人被混沌侵蚀时的痛苦与扭曲。
——林青雨镜像被制造时的茫然与空洞。
——还有更多、更多陌生的脸,陌生的记忆:被爱人背叛的妇人、饿死在荒原的孩子、在混沌潮汐中化为怪物的修士……
三百年来,千面湖吞噬的所有生命的痛苦,如海啸般冲击着陶乐的意识防线。
他的身体开始摇晃,站立不稳。
不能倒……倒下去就会被吞噬……就会成为湖中又一张脸……
陶乐咬破舌尖,剧痛带来一丝清明。他看向倒地的林青雨,她已经昏死过去,生死不知。看向手中的断云短剑,剑身映出自己满脸是血、狼狈不堪的倒影。
然后,他想起了外卖箱。
想起了系统休眠前,林青雨说的那句话:“你的‘送外卖’,本质也是一种纠正错位——将货物送到需要它的人手中。”
纠正错位……
这些被困在湖中的意识,这些被混沌污染的记忆,这些永世不得超生的痛苦……
它们,不也“错位”了吗?
它们需要的不是被消灭,而是……被“送达”。
送达哪里?
轮回?安息?还是纯粹的“解脱”?
陶乐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自己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接收这份订单”。
即使没有系统,即使能量枯竭。
因为他是陶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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