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千面湖的倒影之战(1/2)
离开石井村后,血肉荒原的真实面貌才彻底展露。
地面上那些搏动的肉质脉络开始呈现出更清晰的“生命”迹象。有些区域的地面会突然隆起,形成一张巨大的、痛苦的人脸轮廓,嘴巴的位置裂开深坑,喷出腥臭的血雾。有些地方的肉质则分化出类似肌肉束的结构,像巨人的手指般抓握、松开,将不小心靠近的生物拖入地下。
林青雨走在前面,脚步轻盈而精准,总能避开那些最危险的区域。她腰间的铜铃随着步伐发出有节奏的轻响,铃声似乎对荒原的某些存在有驱散效果——陶乐注意到,那些从地下伸出的触手在听到铃声时会短暂地僵直、退缩。
“铜铃是青木宗的法器‘清心铃’的仿制品,”林青雨头也不回地解释,“原本的铃在大灾变中毁了,我只来得及记住部分阵纹。仿制的效果只有三成,但对付低阶混沌造物足够。”
陶乐跟在她身后三步的位置,规则侧写始终保持着最低功率的开启状态。视野中,荒原不再是单纯的肉质地貌,而是由无数暗红色能量流构成的、不断变化的活体地图。能量流的交汇处往往是危险区域,而相对“平静”的浅蓝色区域,就是林青雨选择的路线。
两人很少交谈。赶路需要专注,而荒原的环境也不适合长时间说话——空气中的混沌粒子会随着呼吸进入肺部,积累到一定程度就会引发畸变。陶乐的净化光环被动运转着,抵消了大部分影响,但林青雨只能靠自身修为硬抗,每次呼吸都带着压抑的痛楚。
第一天傍晚,他们抵达了地图上标注的第一处危险区域:“哀嚎峡谷”。
那并不是真正的峡谷,而是一条宽达百丈、深不见底的巨大裂缝。裂缝边缘不是岩石,而是由无数扭曲、纠缠的肢体构成——手臂、腿、脊椎、还有分不清属于什么生物的巨大骨节,它们像藤蔓般互相缠绕,形成了“崖壁”。裂缝中不断传出凄厉的哀嚎声,声音层层叠叠,像是成千上万的人在同时遭受酷刑。
“峡谷不能过,”林青雨在裂缝边缘停下,“
绕行意味着多走三十里,而且路线会经过一片标注为“蠕动菌毯”的区域——地图上那个区域的标记是个血红色的骷髅。
“直接穿过去。”陶乐忽然说。
林青雨皱眉:“你疯了?怨魂集合体是荒原最危险的几种存在之一,连金丹修士都不敢——”
“我不需要下到底部。”陶乐指向裂缝对岸,距离大约八十丈,“系统,计算以现有能量构建临时能量桥的可行性。”
“计算中……”
“方案:消耗3%能量,构建跨度为85米的秩序能量通道”
“持续时间:约15秒”
“警告:能量桥将暴露在高度混沌环境中,稳定性较差,通过时需保持匀速,不能停顿”
“三成能量换十五秒。”陶乐看向林青雨,“你敢不敢?”
林青雨盯着裂缝对岸,又看向陶乐:“如果桥在中途断裂……”
“那就掉下去,成为怨魂的一部分。”陶乐说得平静,“但如果不赌这一把,绕路经过蠕动菌毯的死亡率在七成以上——地图上标注的。”
林青雨沉默片刻,点头:“赌。”
陶乐走到裂缝边缘,蹲下身,双手按在由肢体构成的“崖壁”上。触感冰冷滑腻,那些肢体还在微微抽搐。他闭上眼,将意识沉入系统。
能量开始涌动。
淡蓝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溢出,像液体般流淌到崖壁上。光芒所过之处,那些肢体的抽搐停止了,表面的暗红色混沌能量被迅速净化、驱散。蓝光继续延伸,在空中凝聚、塑形,形成一道宽约三尺、半透明的光桥,横跨裂缝。
桥面不是实体,而是一层不断流动的、水波般的能量膜,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细微符文——那是系统数据库中某种“空间稳定阵列”的简化版。
“走!”陶乐踏上光桥。
桥面微微下沉,但立刻恢复。每一步踏下,落脚点都会泛起一圈涟漪,像是踩在水面上。
林青雨紧随其后。
裂缝中的哀嚎声陡然加剧!无数半透明的、扭曲的人影从深处涌出,试图攀爬光桥。它们的手指触及桥面的瞬间,就被秩序能量灼烧,发出刺耳的尖啸,但更多的怨魂前赴后继。
光桥开始剧烈晃动。
陶乐咬牙加速。规则侧写视野中,桥体内部的能量结构正在被混沌快速侵蚀,预计持续时间缩短到了十秒。
五秒。
前方还有三十丈。
怨魂已经爬上了桥面,它们没有实体,但那股冰冷的、充满绝望的精神冲击直接作用于灵魂。陶乐感到无数负面情绪涌入脑海:被背叛的痛苦、被撕裂的恐惧、永世不得超生的绝望……
“清心!”林青雨低喝一声,腰间铜铃爆发出清脆的鸣响。铃声形成一圈淡青色的音波,将爬上桥的怨魂震退。
三秒。
二十丈。
光桥表面开始出现裂纹,像即将破碎的玻璃。
“快!”陶乐吼道,几乎是拖着林青雨往前冲。
最后一秒。
两人纵身跃起,扑向对岸的崖壁。
身后,光桥轰然碎裂,化作漫天蓝色光点,迅速被裂缝中的黑暗吞没。
陶乐双手扒住对岸的肢体崖壁,手指深深嵌入冰冷的肉中。林青雨抓住他的脚踝,两人像一串人偶般挂在崖壁上。
费力地爬上去后,陶乐瘫倒在地,大口喘息。系统能量跌至5.2%,刚才那一下消耗远超预期。
林青雨的状态更糟。她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强行催动铜铃对抗怨魂,让她本就受损的经脉雪上加霜。
“还……还活着。”她勉强坐起来,苦笑道。
陶乐递给她一小块压缩干粮(系统能量打印的应急食品):“补充体力。今晚就在这里过夜,不能再走了。”
他们所在的位置是一小块相对平坦的“高地”,其实是一具超巨型生物肋骨围成的半封闭空间。肋骨呈拱形交错,形成天然的遮蔽。地面不再是肉质,而是某种灰色的、多孔的海绵状物质,踩上去有弹性。
两人背靠肋骨坐下,分食干粮。荒原的“夜晚”再次降临,血月从云层后浮现,将大地染成一片诡异的暗红。
“你那个‘系统’,到底是什么?”林青雨忽然问,“我从未见过如此……精密的秩序造物。即便是青木宗鼎盛时期,最顶尖的炼器大师也做不到。”
陶乐想了想,决定部分坦白:“你可以把它理解为一个‘工具’。在我的世界,它被用来配送货物——也就是送外卖。但来到这个世界后,它似乎……进化了,开始与这里的秩序法则共鸣。”
“送外卖?”林青雨的表情很微妙,“将物品从一处送到另一处……这倒与‘定序者’的某些理念相似。古籍记载,定序者认为,万物都应处在‘正确的位置’,而他们的职责就是‘纠正错位’。你的‘送外卖’,本质也是一种纠正错位——将货物送到需要它的人手中。”
这个解读让陶乐愣住了。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自己的职业。
“也许吧。”他说,“但现在,我要送的‘外卖’是修复青铜门,拯救这个世界。这份订单……有点太重了。”
林青雨沉默片刻,轻声道:“云栖子当年也说过类似的话。他说,守护阵眼这份责任太重了,重到他常常在梦中惊醒。但每次他说完,又会笑笑说——‘但总要有人扛着,不是吗?’”
她的声音里有一种陶乐从未听过的柔软。
“你们……”陶乐迟疑道,“穆婆婆说,你们本是道侣。”
林青雨没有否认。她抬起头,看向血月:“当年我们约定,等他将第三阵眼的守护任务交接给下一任,我们就离开青木宗,云游四海,找个安静的地方开宗立派,收几个徒弟,平平淡淡过一生。”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大灾变那天,是我送他去的阵眼。我说‘早点回来,我给你炖了灵菌汤’。他说‘好,等我回来,我们商量结侣大典的日子’。”
“然后,他就再也没回来。”
肋骨围成的空间里,只有荒原远处隐约的哀嚎声。
良久,林青雨抹了把脸,重新戴上那张冷静的面具:“休息吧。明天要经过千面湖,那地方……比哀嚎峡谷更麻烦。”
第二天清晨——如果那血月微弱的亮度变化能算清晨的话——两人继续上路。
千面湖出现在正午时分。
那是一片广阔到望不见边际的“湖面”,但湖水不是透明或蔚蓝,而是一种粘稠的、银灰色的液态金属质感。湖面平静如镜,倒映着血色的天空,形成一幅诡异而美丽的画面。
湖岸边,散落着无数“雕像”。
不是石雕或木雕,而是由那种银灰色液态物质凝固而成的人形。它们保持着各种姿势:有的在奔跑,有的在回头,有的伸手似乎想抓住什么。所有的雕像面部都刻画得极其精细,能看清表情——恐惧、惊讶、绝望、茫然。
最诡异的是,这些雕像的脸,陶乐都见过。
有之前在骨桥遇到的蜘蛛男,有三岔口的老瘸子,有苔原哨站的护卫,甚至还有……秦无月和小苔。
“千面湖能复制它‘吞食’过的所有生命的样貌和记忆。”林青雨的声音紧绷,“这些雕像不是装饰,是警告。每一个雕像都代表一个被湖吞噬的生命。而湖水本身……是活的。”
像是为了印证她的话,湖面突然泛起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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