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荒原的第一夜与濒死交易(2/2)
“检测到精神污染源(类型:群体共鸣)”
“方位:360度全方位覆盖”
“威胁等级:中高(对意志薄弱者效果显着)”
“建议:封闭听觉,或使用秩序能量构建精神屏障”
封闭听觉容易,但云崖子现在昏迷,无法自主封闭。而且歌声似乎能直接作用于灵魂,物理隔音效果有限。
“用这个。”陶乐从外卖箱里取出三根细小的骨针——这是他之前用碎骨蠕虫的骨刺临时磨制的,刻了最基础的“静心符纹”。虽然简陋,但应该能提供一些防护。
他给秦无月和小苔各一根,让他们刺在耳后的穴位上。又给云崖子刺了一根。
骨针刺入,微弱的秩序能量流动,在耳部形成一层薄薄的过滤层。歌声依然能听见,但那种直击灵魂的凄婉感减弱了许多,更像是普通的、令人烦躁的噪音。
“能撑多久?”秦无月问。
“大概一个时辰。”陶乐估算,“我们必须在一个时辰内找到石井村废墟,那里应该有更完善的防护。”
他们重新上路。秦无月背着云崖子,陶乐和小苔一左一右护卫。歌声始终萦绕在周围,时而远,时而近,像一群无形的幽灵在跟随。
走了约三里,前方出现了一片“森林”。
不是树木,而是由无数巨大的、灰白色的骨骼构成的“骨林”。那些骨骼形态各异,有的像是某种巨兽的肋骨,弯曲成拱形;有的是粗大的脊椎骨,一节节堆叠成柱;还有完整的头骨,空洞的眼窝里跳动着幽绿色的鬼火。
骨林深处,隐约能看见一些破败的、用骨头和兽皮搭建的简易棚屋——石井村废墟到了。
但骨林的入口处,有东西拦路。
不是怪物,而是……人。
五个穿着破烂皮甲的人,围坐在一堆用枯骨点燃的篝火旁。火焰是诡异的幽蓝色,照亮了他们麻木的脸。他们手里拿着简陋的武器:骨刀、锈剑、还有用肋骨磨制的长矛。
看到陶乐一行人靠近,其中一人缓缓站起。他是个中年汉子,左脸有一道深深的疤痕,从额头一直划到下巴,让他的表情显得格外狰狞。
“站住。”汉子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石井村今晚不接待外人。”
秦无月皱眉:“这地方写你名字了?”
汉子没理他,目光落在秦无月背上的云崖子,又看了看小苔怀里的青铜门轴碎片(虽然用布包裹着,但形状明显),最后定格在陶乐的外卖箱上。
“你们身上有‘好东西’。”汉子舔了舔嘴唇,“留下一样,换通行资格。或者……全部留下。”
他身后的四个人也站了起来,眼神贪婪。
显然,这不是村民,而是一伙盘踞在此的流亡者或强盗。
陶乐扫了一眼对方。五个人,都有修炼的痕迹,但根基虚浮,体内戾气淤积,和之前在骨桥遇到的捡尸人差不多水准。唯一麻烦的是那个刀疤脸,气息明显强出一截,应该是炼气中期。
硬拼能赢,但可能会惊动骨林里的其他东西,而且云崖子受不了战斗的颠簸。
“你们想要什么?”陶乐平静地问。
刀疤脸指向云崖子:“那个老头的包袱——我闻到灵草的味道了。”
云崖子确实有个小包袱,里面是之前采集的一些低阶草药,用于辅助疗伤。
“不行。”陶乐直接拒绝,“草药我们要用。换一样。”
刀疤脸眯起眼:“那就那个女孩怀里的东西。长条状的,用布包着,应该是武器或者法器吧?”
小苔下意识抱紧门轴碎片。
陶乐摇头:“也不行。”
刀疤脸笑了,笑容狰狞:“那就没得谈了。”他举起手中的骨刀,“杀了你们,东西全是我们的。”
战斗一触即发。
但就在此时,骨林深处,传来了新的声音。
不是歌声,而是……铃铛声。
清脆的,有节奏的铜铃声,由远及近。紧接着,一队人影从骨林深处走出。
为首的是个女人。
她看起来三十岁上下,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不是完整的长袍,而是用各种布料拼接改造的,但依然能看出原本制式的轮廓。长发用一根木簪简单挽起,面容清瘦,眼窝深陷,但眼神锐利如鹰。她腰间挂着一串铜铃,每走一步,铃声轻响。
她身后跟着七八个人,有男有女,都穿着简陋但整齐的衣物,手里拿着各种武器:骨制的长矛、打磨过的石斧、甚至还有两把完好的铁剑。他们虽然面黄肌瘦,但眼神里有光,不是流亡者那种麻木或贪婪的光,而是一种……秩序的光。
刀疤脸看到这女人,脸色微变:“石井村的‘守铃人’……林青雨。”
被称为林青雨的女人走到近前,目光扫过刀疤脸一伙,又看向陶乐等人。她的视线在陶乐的外卖箱上停留了一瞬,瞳孔微微收缩,但很快恢复平静。
“王疤子,”林青雨开口,声音清冷,“石井村的规矩,忘了?”
刀疤脸——王疤子——咬牙:“这几个外来者身上有好东西!按废土的规矩,见者有份!”
“废土的规矩,在石井村不适用。”林青雨淡淡道,“这里是我说了算。要么现在滚,要么永远留下。”
她身后的村民齐齐上前一步,武器抬起。
王疤子脸色变幻,显然在权衡。他这边五个人,林青雨那边八个,而且林青雨本人的实力深不可测……之前有几个炼气后期想强占石井村,第二天全变成了骨林里的新装饰。
“算你们走运!”王疤子狠狠瞪了陶乐一眼,挥手带着手下退走,消失在骨林另一侧的阴影中。
林青雨这才转向陶乐,仔细打量他:“你从墙外来?”
陶乐点头:“是。”
“穿过穿刺之门?”
“是。”
“不容易。”林青雨语气缓和了些,“墙外已经三百年没有活人能穿过那道门了。你们来石井村,是想补给,还是路过?”
“我们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过夜,救治同伴。”陶乐指了指云崖子,“他神魂受损,需要静养。”
林青雨看了一眼云崖子,又看了看小苔怀里的布包,最后目光回到陶乐脸上:“石井村可以提供庇护,但需要付出代价。不过……看在你身上那件东西的份上,今晚免费。”
她转身:“跟我来。”
陶乐和秦无月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骨林深处的石井村,比想象中“繁华”。
所谓的“村”,其实是在巨大的兽骨骨架之间,用兽皮、骨骼、还有不知从哪里找来的石板搭建的几十个棚屋。中央有一口真正的石井——井口用青石砌成,表面刻着模糊的符文。井水清澈,散发着一股微弱的、清凉的秩序气息,显然被某种阵法净化过。
村民们看到林青雨带回陌生人,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但没人上前打扰。几个孩子躲在棚屋后探头探脑,眼神纯真,与废土其他地方的麻木孩童截然不同。
林青雨将四人带到一处相对完整的石屋前:“这里以前是村长的屋子,现在空着。里面有干净的草铺,井水,还有一些储备的干肉。你们先休息,天亮前不要离开石屋范围——夜晚的骨林,有些东西连我也对付不了。”
她顿了顿,又说:“明天日出时分,来井边找我。有些事……我需要确认。”
说完,她转身离开,铜铃声渐远。
陶乐四人进入石屋。屋内陈设简陋,但确实整洁。一张石床铺着干草,墙角堆着几个陶罐,里面是干净的饮水和一些风干的肉条。
秦无月将云崖子放在石床上,小苔立刻用井水浸湿布巾,给老人擦拭脸颊。
陶乐走到窗边(其实只是一个方形的孔洞),看向外面。
骨林中,幽蓝色的鬼火在骨骼间漂浮。远处,悲歌女妖的歌声依然隐约可闻,但被骨林和石屋的墙壁过滤后,已经不那么摄人心魄。
这里,确实是一个难得的“安全点”。
但林青雨最后那句话……
“她看出来了。”陶乐低声说,“看出外卖箱的特殊。”
秦无月走过来,也看向窗外:“那个叫林青雨的女人,不简单。她身上的道袍……是青木宗的制式吧?”
云崖子曾经说过,青木宗是当年东洲最大的修真宗门,大灾变时全宗覆灭。
如果林青雨是青木宗的幸存者……
“明天就知道了。”陶乐收回目光,“现在,抓紧时间休息。你和小苔轮流守夜,我照顾云老。”
秦无月点头,从陶罐里抓起一块肉干,边嚼边说:“希望明天别再有惊喜了——老子的心脏快受不了了。”
陶乐没说话。
他坐在云崖子身边,看着老人平稳的呼吸,又摸了摸怀里的青铜碎片。
碎片依旧温热。
而在碎片深处,那一缕微弱的金色光痕,正随着他的心跳,同步闪烁。
像是某种共鸣。
又像是……某种标记。
窗外,血月高悬。
骨林的阴影中,无数幽绿的眼眸,悄然睁开。
然后,又缓缓闭合。
仿佛在等待。
等待黎明。
或者,等待狩猎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