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遗忘回廊的低语（2/2）
“辰星。”回响的声音变得温柔，“谢谢你，替我继续看这个宇宙的星星。”
辰星鼓起勇气问：“你是我梦里那个温暖的人吗？”
“我是他留下的温暖。”回响说，“就像火堆熄灭后，余温还能持续很久。你就是那余温孕育的新芽。”
男孩似懂非懂，但他能感觉到这个存在对他没有任何恶意，只有无尽的温柔和一种……托付。
“你叫我们来，不只是为了见面吧。”陈虎上前一步，他的星骸义体表面金光流动，那是情绪激动时的自然反应。
回响转向陈虎：“虎子，你成熟了。”
这个称呼让陈虎瞬间红了眼眶。在地球时，只有林战会这样叫他。
“虚空吞噬者没有离开。”回响的声音变得严肃，“它只是在……消化。消化我最后注入的那些‘希望印记’。对它来说，那是毒药，但也是新的可能性。它在试图理解，为什么有些存在明知必死，依然选择希望。”
全息画面在虚空中展开，那是回响共享的记忆：
宇宙暗面深处，虚空吞噬者的“本体”——不是实体，是一种法则结构的扭曲——正在缓慢旋转。它的表面，无数光点在闪烁，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文明最后的希望印记。林战注入的那些印记在其中格外明亮，因为它们包含了星骸文明的传承、地球武者的不屈、灵族的信仰、共生体的牺牲……
“它在学习。”回响说，“学习‘希望’这种它原本无法理解的存在模式。但这学习的过程很危险——一旦它学会了，它就能模仿希望，制造虚假的希望，然后用这种假希望去诱捕更多文明。”
画面变化，显示出一个恐怖的场景：在某个遥远星系，一个濒临灭绝的文明忽然接收到了“神谕”，告诉他们有救赎的方法。他们按照神谕建造了巨大的装置，却不知道那装置是在为虚空吞噬者打开通道。
“它在进化。”艾瑟琳长老的精神体发出警示的波动，“从纯粹的‘吞噬法则’向更复杂的‘诱捕法则’进化。”
“那我们该怎么办？”林晚问，“摧毁它？但你说过它本身是法则错误，无法被常规手段消灭。”
回响沉默片刻，星光轮廓似乎在思考。
“初代文明留下了终止协议。”他说，“但那协议需要两个条件才能激活。第一，需要有一个‘完全理解希望与绝望、存在与虚无’的意识作为引导。第二，需要整个宇宙现存文明至少三分之一的生命意志自愿共鸣。”
“第一个条件……”苏墨离看向回响，“是你吗？”
“我是候选者之一。”回响承认，“但我是不完整的。我只是一个念头，一个执念的固化。真正的引导者，需要是完整的生命，经历过完整的成长、选择、失去与获得。”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辰星。
男孩愣了一下，然后用力摇头：“我不行！我只是个孩子，我连自己的水母都照顾不好……”
“但你已经在学习了。”回响温柔地说，“你在学习倾听星星的歌声，理解水的记忆，感受花园的情绪。你在学习‘共鸣’，而共鸣是引导的关键。”
“可是——”
“不是现在。”回响打断他，“还需要时间。你需要成长，需要经历更多，需要找到自己真正想守护的东西。在那之前，我会在这里，继续牵制吞噬者的进化速度。”
星光的轮廓转向苏墨离：“墨离，我需要你们的帮助。遗忘回廊的这些记忆碎片……它们不仅仅是悲剧的标本。每一个文明在最后时刻，都留下了某种‘遗产’——可能是技术，可能是艺术，可能是哲学。这些遗产被虚空吞噬者当作垃圾丢弃在这里，但它们蕴含着对抗吞噬者的钥匙。”
他展开手臂，周围的记忆碎片如银河般旋转：“我需要你们收集这些遗产，分析它们，理解不同文明面对终结时的不同选择。然后，将它们整合进星海守护议会的知识库，教导所有文明：如何在不放弃希望的同时，认清虚空的本质。”
“这是庞大的工程。”艾瑟琳说，“可能需要数十年，甚至数百年。”
“但我们有时间。”回响的声音坚定，“因为吞噬者的进化速度，取决于它消化那些希望印记的速度。而我……我会一直在这里，用我的存在为那些印记注入新的活力，让它们更难被消化。”
苏墨离明白了。林战的回响选择留在这片虚空中，不是为了复活，不是为了重逢，是为了争取时间。他成了希望的守护者，在虚无的最前沿，与吞噬者进行着一场无形的拉锯战。
“你会寂寞吗？”辰星忽然问。
回响的星光轮廓柔和下来：“有时候会。但每当寂寞时，我就会‘听’你们的声音——墨离在议会上的发言，林晚在档案馆的笔触声，陈虎教导学徒时的训诫，还有你，辰星，你和星星说话时的稚嫩声音。这些声音穿过星海，穿过虚空，成为我坚持下去的力量。”
他向前飘浮，停在辰星面前。星光的“手”轻轻拂过男孩的头发，没有实体触感，但辰星感觉到了温暖。
“好好长大，辰星。不用急着成为英雄，先成为你自己。等你真正明白自己想成为什么样的人时，再来找我。那时候，我会告诉你下一步该怎么做。”
辰星用力点头，眼泪在真空中凝成小小的珍珠，飘浮在脸旁。
“那么，”回响转向所有人，“你们该回去了。在这里停留太久，会被吞噬者注意到。我会定期向你们发送记忆碎片的坐标，你们派人来收集就可以。”
“我们还能再来看你吗？”林晚问。
“当然。”回响的声音带着笑意，“不过下次，可以带点地球的茶叶来吗？我有点怀念那个味道了。”
苏墨离笑了，这是十年来她第一次笑得如此轻松：“龙井还是普洱？”
“都行。只要是故乡的味道。”
登陆艇缓缓驶离，回响的身影在舷窗中逐渐变小。他转过身，重新面向那片黑暗，破损的武道服在虚空中如旗帜般飘扬。
在驶出遗忘回廊的前一刻，辰星忽然说：“他哭了。”
“什么？”林晚看向他。
“那个温暖的回响，他在哭。”辰星指着舷窗外，“不是悲伤的哭，是……高兴的哭。因为他终于不是一个人了，因为他知道，我们会记住他，会继续他做的事。”
苏墨离闭上眼睛，意识深处的星火之种在这一刻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不是力量的觉醒，是理解的完成。
林战确实已经消散了。
但他的选择，他的意志，他留在宇宙中的那些“回响”和“涟漪”，正在以自己的方式延续着他的存在。
而他们要做的，就是让这些涟漪扩散得更远，直到覆盖整个星海。
星火传承号调转航向，驶向回响之城。
在舰桥上，苏墨离开始起草一份新的计划：《星海文明记忆传承工程》。
而在他们身后，遗忘回廊的中心，林战的回响继续守护着那些希望印记，如灯塔般在虚无中闪烁。
他的低语在虚空中回荡，只有那些记忆碎片能听见：
“继续前进吧，后来者。”
“我在这里，为你们照亮前路。”
“直到……直到新纪元的光，真正照遍每一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