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遗忘回廊的低语（1/2）
前往遗忘回廊的考察队由三艘星舰组成：旗舰“星火传承号”，科研舰“回声探针号”，以及护卫舰“守望壁垒号”。这支队伍不算庞大，但成员构成堪称星海守护议会的精华——苏墨离亲自带队，陈虎担任安全主管，艾瑟琳长老负责精神感知协调，林晚则作为历史顾问同行。
当然，还有辰星。
男孩被安排在星火传承号的观察舱，这里有着全舰最好的观景视野。舷窗外，银河系的星光如河流般流淌，那些光芒跨越数千甚至数万光年才抵达此处，每一束都承载着某个遥远恒星的故事。
“紧张吗？”林晚递给辰星一杯热饮，这是用灵族培育的植物调制的，有安抚情绪的功效。
辰星捧着杯子，小脸贴在舷窗上：“不紧张，只是……感觉熟悉。好像很久以前来过这里。”
“也许你真的来过。”苏墨离走进观察舱，她在舰桥上完成了最后的航向校准，“以某种形式。”
七年前，林战最后的战斗就发生在遗忘回廊附近的宇宙暗面。那片区域的空间结构在那场爆炸中彻底改变，成了现在的禁区。如果林战的意志真的留下了“回响”，那么最可能显现在这里。
“指挥官，我们即将进入遗忘回廊外围。”陈虎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空间读数开始异常，建议启动全频段护盾。”
“启动。”苏墨离下令，同时看向辰星，“接下来可能会有些不舒服。这里空间结构不稳定，你会感觉到……时间的褶皱。”
辰星点点头，放下杯子，闭上眼睛。他在做陈虎教他的呼吸法——不是控制能量，是让自己与环境的波动同步。
星舰开始减速，前方的星空出现了诡异的变化：星光不再是连续的河流，而是断断续续的光点，有些区域的光被拉长成丝线，有些则被压缩成光斑。就像一幅油画被水浸湿，颜料开始流淌、混合。
“空间曲率波动达到临界值。”艾瑟琳长老的精神感应通过全舰广播传来，“我感知到大量……记忆碎片。它们像落叶一样漂浮在虚空中，每片落叶都是一个生命最后时刻的定格。”
全息屏幕上开始显示艾瑟琳捕捉到的画面碎片：一个长着三只眼睛的生物正在向幼崽告别；一群机械生命体手拉手组成最后的防御圈；一座水晶城市中的居民集体仰望天空，唱起安魂曲……
“这些都是在这里灭绝的文明？”林晚一边记录一边问。
“不完全是。”艾瑟琳的声音带着悲悯，“有些文明的母星在数百万光年外，但他们的‘灭绝瞬间’被虚空吞噬者捕捉、复制，然后像标本一样存放在这里。这片区域成了……宇宙级悲剧的档案馆。”
辰星忽然睁开眼睛：“它们在哭。”
“什么？”苏墨离看向他。
“那些记忆。”男孩指着舷窗外无形的虚空，“它们在哭，但不是因为痛苦，是因为……孤独。它们被从原来的时间线上剪下来，再也回不去了，就像迷路的孩子找不到家。”
舰桥陷入沉默。辰星的描述简单却精准得可怕。
“你能和它们交流吗？”苏墨离轻声问。
“我试试。”辰星再次闭上眼睛，这次他的呼吸节奏变了——不再是适应环境，而是主动向外延伸某种波动。
观察舱内的灯光开始明暗变化，频率与辰星的心跳同步。舷窗外的星光闪烁也似乎受到了影响，那些被拉长的光丝开始轻微震颤。
然后，奇迹发生了。
一缕淡蓝色的光雾从虚空中渗出，缓缓飘向星舰。它不是能量体，不是物质，是纯粹的“信息凝聚体”。光雾在舷窗外徘徊，似乎在犹豫。
“它在看辰星。”艾瑟琳的精神感应捕捉到了微妙的变化，“这个记忆碎片……来自一个已经灭绝的水生文明。它感知到了辰星身上的‘水的记忆’。”
辰星伸出手，手掌贴在舷窗上。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缕光雾。
光雾犹豫片刻，然后轻轻触碰舷窗。在接触的瞬间，观察舱内的所有人都“看到”了一幅画面：
深海的宫殿中，一群人身鱼尾的生物正在举行某种仪式。他们围着一个发光的水晶球，球体内封存着整个文明的基因库和历史记忆。然后，黑暗从上方降临——不是海水变黑，是“存在”本身在被抹除。那些生物没有恐慌，他们手拉手，唱起最后的歌，将水晶球推向深海裂缝。画面最后定格在一双眼睛上，那眼睛望着逐渐消失的光明，眼神里不是绝望，是托付。
光雾消散了。
“它回家了。”辰星睁开眼睛，眼中含着泪水，“它终于把想托付的东西托付出去了。它等了好久好久。”
“托付给谁？”林晚轻声问。
“托付给‘未来’。”辰星指向自己的心脏，“它说，只要还有生命记得水的温柔，记得在黑暗中依然选择歌唱，它们的牺牲就不是白费。”
苏墨离感觉到，自己意识深处的星火之种在这一刻温暖了许多。
“继续前进。”她下令，“我们要找到那个中心节点。”
越是深入遗忘回廊，空间异常就越严重。时间开始出现“褶皱”——舰桥上的时钟时快时慢，有时候甚至倒转几秒。船员们报告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在做不同的事，那是其他时间线上的可能性在泄漏。
“这里就像一块被反复折叠、揉皱又展开的布。”科研舰的科学家汇报道，“每一道褶皱都是一个文明灭绝的时间点。而所有这些褶皱汇聚的地方，就是我们要找的中心节点。”
终于，在三小时的谨慎航行后，星舰抵达了目的地。
那是一片诡异的虚空：没有星球，没有尘埃，甚至连背景辐射都几乎为零。但在虚空的中心，悬浮着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正是探测影像中的那个身影。
他背对着星舰，面朝着更深处的黑暗。破损的武道服在无风的环境中轻轻飘动，右手的星能纹路如呼吸般明灭。他的周围，无数记忆碎片如萤火虫般环绕飞舞，每一片都在重复着某个文明的最后瞬间。
“那是……”陈虎的声音哽住了。
“是他，也不是他。”苏墨离轻声说，“准备登陆艇。艾瑟琳长老，陈虎，林晚，辰星，跟我来。其他人保持警戒。”
小型登陆艇从星火传承号腹部脱离，缓缓驶向那个身影。越是接近，时间褶皱就越明显——登陆艇的仪表盘上，指针时而指向出发前的时间，时而快速旋转。透过舷窗，能看到一些幻影：林战在地球武道学院训练的场景，他在星骸遗迹战斗的画面，他在宇宙暗面消散的瞬间……这些影像一闪而过，如同湖面上的倒影被石子打碎。
“他在‘重播’自己存在过的痕迹。”林晚喃喃道，“就像……就像在确认自己确实存在过。”
登陆艇在距离身影百米处停下。这个距离已经足够清晰——那确实有着林战的外形，但身体半透明，内部流动着星光的河流。他的脸看不清楚，被一层柔和的光晕笼罩。
苏墨离第一个走出登陆艇。她没有穿太空服，这里的虚空虽然物质稀薄，但初代文明的智慧结晶让她能在太空中短暂生存。
她走向那个身影，一步，两步，三步。
在距离十米时，身影缓缓转身。
没有脸，没有五官，只有一个由星光勾勒出的轮廓。但苏墨离能“感觉”到他在看她——不是用眼睛，是用存在本身的感知。
“墨离……”一个声音直接在她意识中响起。那不是通过声波传播的声音，是信息在存在层面的直接传递。
泪水瞬间涌出，但苏墨离没有擦拭。她只是点头，轻声回答：“我在。”
“十年了……”声音里带着星海般的深沉，“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只要你还在等，我就愿意等。”苏墨离向前又走了几步，现在她距离身影只有三米，“林战……这是你吗？还是……”
“是我的一部分。”身影回答，“是最后一刻，我选择‘相信未来’的那个念头，在虚空中激起的涟漪。真正的我已经消散了，但这个念头……这个念头因为你们的坚持，因为辰星的存在，被固化了。”
他——或者说这个回响——转向辰星。男孩正被林晚牵着，好奇又有些怯生生地看着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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