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种子之影（2/2）

“博士的个人意识特征频率。”赵岩本人走了过来，这个中年男人看起来紧张但坚定，“每个他设计的系统，都会以他自己的意识波动作为最高权限密钥。理论上，如果你能模拟出他的意识频率，就能获得系统的部分控制权。”

林战皱眉：“但博士现在的意识已经与虚空融合，频率肯定发生了变化。”

“是的，但基础特征应该还在。”赵岩调出一组数据，“这是我从旧档案中恢复的博士早期意识扫描记录。虽然不完整，但可以作为参考。结合你在边界中对他的感知，也许能拼凑出足够近似的频率。”

这个信息很关键。如果林战能获得祭坛的部分控制权，不仅救援行动会顺利得多，还能获取系统中可能存储的其他种子位置和计划详情。

“我会尝试。”林战接过数据存储模块。

一切就绪。他最后看了一眼送行的人群——苏墨离、林晚、晨星、张教授、各文明代表，还有刚刚苏醒、坚持要来的艾拉。女孩坐在轮椅上，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对他点了点头。

“出发。”

星火号的舱门关闭。引擎启动，几乎无声地滑出翡翠梦境号的发射港，然后瞬间加速，消失在跃前的光晕中。

三小时的航程中，林战没有休息。他在舰舱内进行着最后的准备——调整意识频率，熟悉灵能护甲的使用，模拟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

通过意识连接，他能实时接收到翡翠梦境号传来的最新情报。凯斯的侦察队已经发现了更多细节：祭坛内部有至少三十七个意识茧，其中超过一半还有生命反应；祭坛底部有一个巨大的能量核心，那可能就是整个种子的动力源；控制系统位于祭坛顶部，需要穿过三层防御才能抵达。

“时间倒计时：十五分钟。”晨星的声音在意识中响起，“防御强度开始波动，外层炮台进入待机模式。”

林战深呼吸——虽然他的身体不需要呼吸，但这个动作能帮助意识保持稳定。他看着舷窗外，那片黑暗的星域中，那个暗紫色的祭坛已经肉眼可见。

它比他想象的更庞大。祭坛的基座直径超过五百米，高度近三百米，表面布满了蠕动的能量管道和闪烁的数据节点。在祭坛周围，虚空衍生物如幽灵般游荡，它们的形态比碎星带遇到的更加完整，有些甚至有了初步的智能行为模式。

“注意，内层意识干扰场的强度有变化。”张教授报告，“自检期间，干扰场会切换为扫描模式，对入侵者的探测会更敏锐，但直接侵蚀强度会降低50%。这是机会，也是风险——如果你被扫描到，会立即触发警报。”

“明白。”

林战操控星火号悄然接近。舰船表面的隐形涂层完美地融入了背景辐射中，引擎以最低功率运行，产生的能量波动被精心设计的干扰场掩盖。

祭坛越来越近。林战能清晰地看到那些意识茧——半透明的容器中，囚禁者们的痛苦和绝望几乎要从能量屏障中溢出来。一个灵族意识体正在缓慢消散，淡蓝色的光芒一点一点被暗紫色侵蚀；一个人类意识体在疯狂挣扎，却无法逃脱茧壁的束缚；最让林战心痛的是一个共生体意识体——它已经放弃了抵抗，机械与生物结合的身体蜷缩着，像是回到了最原始的胚胎状态。

“自检开始。”晨星的声音传来，“现在！”

林战瞬间行动。他的身体化作一道青金色的流光，从星火号中射出，如箭矢般直刺祭坛。外层炮台完全没有反应，中层的虚空衍生物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自检模式的优先级让它们没有立即攻击。

他穿过第一层能量屏障——那层屏障在自检期间变得稀薄，像是肥皂泡一样被轻易穿透。

进入祭坛内部。这里的空间扭曲程度比外面看到的更加严重。重力方向混乱，光线在多重反射中形成诡异的光学迷宫，空气中弥漫着浓厚的虚无污染。

但林战没有停留。他的意识锁定着控制系统的位置，身体在扭曲的空间中灵活穿梭。青金色的灵能护甲在暗紫色的环境中格外显眼，但自检期间的系统似乎把这个当成了正常的数据流——毕竟这里是博士的领域，有异常能量活动反而不那么异常。

三十秒，他突破了第二层防御区。

四十五秒，他抵达了通往顶层的最后一道屏障——那是一面纯粹由意识能量构成的墙，墙上流动着无数数据流，像是活着的瀑布。

“就是这里。”林战停下。他的手按在意识墙上，开始模拟赵岩提供的博士意识频率。

最初的几次尝试都失败了。墙上的数据流只是波动了一下，没有开启的迹象。博士现在的意识频率肯定与早期记录有很大差异。

时间一秒一秒流逝。直间时间已经过去六十秒，只剩下三十秒的窗口。

林战闭上眼睛，不再依赖数据。他开始回忆在边界中对博士最后的感知——那种疯狂、偏执、却又带着一种扭曲的使命感；那种与虚空融合后的冰冷与饥饿；那种想要扮演神的傲慢与孤独。

他让自己的意识频率开始调整，模拟那种复杂的混合状态。

意识墙突然剧烈波动。数据流开始重组，形成了一个旋转的旋涡。

成功了。

林战冲进旋涡。眼前豁然开朗，他来到了祭坛的控制中心。

这里是一个圆形的空间，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的全息控制台，周围环绕着数十个监视屏幕，显示着各个意识茧的实时状态、能量核心的输出数据、防御系统的运作情况……

而在控制台前，站着一个背影。

那是一个半透明的人形，由暗紫色和青金色交织的能量构成，形态模糊，但林战一眼就认出了那种感觉。

“博士？”他警惕地问。

背影缓缓转身。确实是博士的脸，但那双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暗紫色的虚空，脸上挂着一种非人的、空洞的笑容。

“不完全是。”那个存在开口，声音像是多个声音的重叠，“博士已经……融入了更大的存在。我是他的残留，是这个系统的管理程序，你也可以叫我……守门人。”

林战握紧了拳头：“那些意识体，放了他们。”

“抱歉，不行。”守门人摇头，“他们是重要的实验材料，数据还没有收集完整。而且……你是林战，对吧？博士特别嘱咐过，如果遇到你，要尽量……‘招待’好。”

话音未落，控制中心的防御系统突然全面激活。不是外部的炮台或衍生物，而是空间本身开始攻击——墙壁伸出能量触须，地板变成粘稠的沼泽，天花板降下密集的数据流箭雨。

林战瞬间启动灵能护甲的最高强度。青金色的光芒在周身形成坚实的护盾，挡住了第一波攻击。但他的意识立刻感到了压力——这个空间的攻击直接针对意识层面，每一击都在消耗他的精神力量。

“没用的。”守门人悠闲地看着他挣扎，“这个空间是博士专门设计的‘意识牢笼’。任何进入这里的意识，都会被逐渐分解、分析、存档。你会成为我们最珍贵的收藏品——一个曾经对抗过虚空、又在虚空中重生的特殊样本。”

林战没有回答。他在快速思考。硬拼显然不行，这个空间的力量远超他目前的承受能力。他需要找到弱点，找到那个赵岩说的“后门”。

他的目光扫过控制台。那些复杂的界面和数据流中，有一个区域特别显眼——那是博士的个人日志界面，上面记录着这个种子的建造过程和实验目的。

在一段日志的末尾，林战看到了一行小字：

“系统最高权限密钥：我的存在证明——对艾米丽的爱，对宇宙不公的恨，对真理的追求，这三者的永恒矛盾。”

艾米丽。博士的妻子。三年前死于实验事故的那个女人。

林战突然明白了。博士留下的后门，不是技术性的密钥，而是情感性的验证。他需要证明自己理解博士的核心矛盾，才能获得权限。

但这很难。要模拟出那种极致的爱与恨的交织，那种对真理的执着与对世界不公的愤怒的共存……

除非……

林战想起了自己在边界中的经历。当他承载着星骸文明的记忆，面对虚无的侵蚀时，他也曾体验过类似的矛盾——对生命美好的眷恋与对终将消亡的认知的共存，对守护的渴望与对牺牲的痛苦的并存。

他闭上眼睛，开始释放自己的意识频率。不是模拟博士，而是展示自己——展示他对苏墨离的爱与对不能常伴左右的愧疚，对林晚的保护欲与对她必须独自成长的放手，对地球家园的眷恋与对必须在星空中征战的无奈，对生命的珍视与对不得不面对死亡的觉悟……

所有矛盾的情感，如潮水般涌出。

控制台突然停止了攻击。守门人的表情——如果那张能量脸有表情的话——变得困惑。

“这是什么……频率……既不是博士……又不是敌人……”

日志界面开始闪烁。一行新的文字出现：

“验证通过：矛盾的真实性确认。临时权限授予：系统控制30%，持续时间：三分钟。”

成功了！

林战立刻行动。他的意识涌入控制系统，第一时间解除了所有意识茧的束缚。三十七个茧同时开启，被囚禁的意识体如获大赦，开始向外逃逸。

“你在做什么！”守门人愤怒地扑来，但林战已经获得了部分系统控制权，一道能量屏障将守门人挡在外面。

“第二指令：启动自毁程序，倒计时九十秒。”

“第三指令：将所有实验数据传输至翡翠梦境号。”

“第四指令：解除内层意识干扰场。”

命令一个接一个执行。祭坛开始剧烈震动，暗紫色的能量变得不稳定。守门人疯狂地攻击着屏障，但林战用尽所有控制权限加固防御。

“你毁了一切！”守门人尖叫，“博士的计划不会停止！其他种子已经激活！虚空终将降临！”

“那就让它来吧。”林战平静地说，“但我们会站在那里，告诉它——这里的生命，值得存在。”

倒计时归零。

巨大的爆炸从祭坛核心爆发。林战在最后一刻冲出控制中心，化作青金色的流星，在崩塌的结构中穿梭。身后，守门人的尖叫声被爆炸吞没，整个种子装置化为一片绚烂的能量烟火。

星火号及时赶到，将他接回舰内。舰船全速撤离，身后是彻底毁灭的祭坛和四散逃逸的获救意识体。

在驾驶座上，林战看着后方那片逐渐消散的爆炸光芒，感受着意识深处传来的疲惫。

第一个种子，摧毁了。

但守门人的话还在他耳边回响：

“其他种子已经激活！”

时间，真的不多了。

而在翡翠梦境号，苏墨离看着传回的胜利消息，手轻轻放在小腹上。

“宝宝，”她轻声说，“你爸爸又赢了一次。”

腹中的胎儿传来欢快的波动，像是在庆祝。

但苏墨离的笑容很快消失了。因为她看到，星图上其他五个光点，此刻正同时开始闪烁。

那是激活的信号。

博士的计划，进入了下一个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