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黄杨扁担摇响的安魂曲（2/2）

“好老，好老，不想老。”她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鼻音，“我们回屋切，汤要凉老。”

是夜，万籁俱寂。

李家并不富裕，一家人睡在同一张大床上。李原早已鼾声如雷，李隆基也睡得香甜。唯有阿无，在黑暗中睁着那双紫眸，毫无睡意。

“喜欢……是啥子？”

“窦婶……狗娃子……李叔……”

“我喜欢……不？”

白天的疑问，像魔咒一样在他空寂的灵台中反复回响，每一次盘旋都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死死咬着牙，双手紧紧抱住头，身体蜷缩起来，发出极轻却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

细微的动静惊醒了睡在一旁的窦氏。

她转过身，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看到阿无痛苦挣扎的模样，瞬间清醒。她没有点灯，也没有叫醒旁人，只是轻轻地、温柔地伸出手，一下下抚摸着阿无冰凉的黑发和紧绷的额头。

然后，她用极轻极柔的声音，哼唱起一首古老的、婉转的川东民歌，那歌声低沉而温暖，像母亲最温柔的抚慰，缓缓流淌在寂静的夜里：

“黄杨扁担呀么硬铮铮呀那么

弟哥呀哈里耶

挑一挑金谷下酉州呀

弟呀弟呀

下酉州呀那么弟哥呀哈里耶

人说酉州的儿郎勇呀那么

弟哥呀哈里耶

酉州的儿郎善耕畴呀

弟呀弟呀

善耕畴呀那么弟哥呀哈里耶……”

她的歌声仿佛带着一种神奇的魔力，轻柔地包裹住阿无混乱痛苦的思绪。那尖锐的刺痛，在那婉转的调子和温暖的抚摸下，竟一点点消散、平复。

阿无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紧抱着头的双手也缓缓滑落。他听着那陌生却又莫名安心的曲调，空洞的紫眸望着黑暗中窦氏模糊而温柔的轮廓，剧烈的思考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与困意。

歌声依旧在继续，悠远而绵长：

“黄杨扁担呀么硬铮铮呀那么

弟哥呀哈里耶

走千山万水不停留呀

弟呀弟呀

不停留呀那么弟哥呀哈里耶

脊背如山扛风雨呀那么

弟哥呀哈里耶

声声号子震云岫呀

弟呀弟呀

震云岫呀那么弟哥呀哈里耶……”

在这首古老的安魂曲中，阿无沉重的眼皮渐渐合拢，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他终于放下了那无法理解的执念，沉沉睡去。

月光洒入屋内，照亮窦氏温柔而略带哀伤的脸庞，和她轻轻拍抚着阿无的手。

有些答案，或许本就不需要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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