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工农曹孟德(2/2)
“杀了我啊!!!”
曹操绝望地嘶吼着。
声音凄厉,在狭窄的囚帐内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但没有人理会他。
“嗤啦——”
一声刺耳的裂帛声响起。
那是曹操身上那件象征着权力的黑色锦袍,被无情地撕开了。
锦袍滑落。
露出了里面白色的中衣。
紧接着。
中衣也被扒了下来。
寒冷的空气,瞬间接触到了曹操那不再年轻、有些松弛的皮肤。
他打了个哆嗦。
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但更冷的,是心。
心凉透了。
“穿上!”
粗糙的灰色囚服,被强行套在了他的身上。
那布料极其粗劣,像是砂纸一样。
磨得皮肤生疼。
没有了宽袍大袖的飘逸。
没有了玉带金钩的贵气。
只有紧绷绷的短褐,和一条系在腰间的、满是毛刺的麻绳。
裤脚很短,露出了脚踝。
脚上那双精致的云头靴也被脱了下来。
换上了一双千层底的布鞋。
“不……不……”
曹操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这身皮。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他不再挣扎了。
双臂无力地垂下。
因为他知道,挣扎已经没有用了。
那个叱咤风云的曹孟德,随着那件锦袍的落地,已经死了。
现在站在这里的。
只是一个名叫曹操的老农。
一个看起来有些可怜、有些猥琐的老头。
“还有这个。”
陈默走上前。
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块白布条。
上面用黑色的油墨,写着三个醒目的数字:
001
陈默亲自拿着别针。
走到曹操面前。
曹操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着他。
陈默没有回避,将这块布条,别在了曹操的胸口。
左胸。
心脏的位置。
别针穿透粗布的声音,在寂静的囚帐里格外清晰。
“沙。”
“记住这个号码。”
陈默看着曹操那双空洞的眼睛,淡淡地说道。
“从今天起,这就是你的名字。”
“在这里,没有人会叫你丞相。”
“也没有人会叫你魏王。”
“只有001。”
“干得好,有饭吃。”
“干不好,饿肚子。”
“这就是新世界的规矩。”
曹操低头。
看着那个刺眼的“001”。
突然。
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五官都挤在了一起。
“呵呵……”
“001……”
“好……好一个001……”
“好一个不劳动者不得食……”
“带走。”
陈默转过身,不再多看他一眼。
像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工作。
四名战士架起曹操,像拖着一袋土豆一样,大步向外走去。
走出囚帐。
漫天飞雪。
刺骨的寒风,瞬间吹透了那单薄的囚服。
曹操冻得瑟瑟发抖,牙齿上下打架。
但他却感觉不到冷了。
因为眼前的景象,让他彻底呆住了。
甚至忘记了呼吸。
囚帐外。
原本空旷的校场上,此刻停着一辆巨大的钢铁怪兽。
它通体漆黑,泛着金属特有的冷光。
没有牛马牵引。
却在那喷吐着白烟。
“突突突突——”
车头的位置,一根粗大的烟囱正冒着黑烟。
锅炉发出沉闷的轰鸣声,震得地上的积雪都在颤抖。
这是一辆由格物院刚刚研制出来的蒸汽卡车。
虽然还很笨重,虽然噪音震天,虽然效率低下。
但它确实在动。
它代表着一种曹操从未见过的力量。
一种非人的、恐怖的力量。
而在卡车的后斗里。
已经蹲满了人。
密密麻麻,像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曹操的目光扫过去。
瞳孔再次地震。
有夏侯惇。
那个曾经拔矢啖睛的猛将,此刻正抱着膝盖,缩成一团。
有曹洪。
那个曾经把马让给他,高喊“天下可无洪,不可无公”的忠义之士,此刻正把头埋在裤裆里。
有许褚。
那个曾经裸衣斗马超的虎痴……
此刻,全都穿着和他一样的灰色囚服。
胸口别着002、003、004的号码牌。
他们蜷缩在寒风中,双手抱着膝盖。
曾经的杀气,曾经的威风,全都消失不见了。
只剩下茫然和恐惧。
看到曹操被押出来。
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那一双双眼睛里,瞬间涌出了泪水。
“主公……”
许褚喊了一声,声音哽咽。
他那个大嗓门,此刻却像是被棉花堵住了。
他想要站起来。
却被车旁持枪的赤曦军战士一枪托砸了回去。
“砰!”
“老实点!叫什么主公!”
“这里没有主公!”
“叫001!”
战士的呵斥声在风雪中回荡。
曹操看着这一幕。
看着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将军,如今像牲口一样被关在车斗里。
被几个小兵随意呵斥、殴打。
他的心,彻底碎了。
碎成了粉末。
比这漫天的雪花还要碎。
“上去!”
身后的战士猛地一推。
曹操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在雪地里。
他抓住冰冷的车栏板。
铁板冰冷刺骨,瞬间粘掉了一层皮。
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手脚并用,狼狈不堪地爬上了车斗。
没有马镫。
没有扶手。
没有跪地请安的奴仆。
只有沾满泥泞的铁板。
他爬上去的时候,屁股撅着,姿势难看至极。
但他已经不在乎了。
他缩到了角落里,和许褚挤在了一起。
“主……001……”
许褚看着曹操那单薄的衣衫,眼泪止不住地流。
他想要脱下自己的衣服给曹操披上。
却被曹操按住了手。
曹操的手冰凉,还在微微发抖。
他摇了摇头。
那双曾经充满了霸气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了一片死灰。
像是燃烧后的灰烬。
“不用了,仲康。”
“都一样。”
“都一样了……”
“哐当!”
后车斗的铁栏门被重重关上。
发出一声令人心悸的巨响。
就像是监狱的大门,彻底锁死了他们的过去。
也隔绝了两个世界。
“开车!”
前面的驾驶室里,传来一声吆喝。
“呜——”
蒸汽锅炉发出一声尖锐的长鸣。
那是新时代的号角。
也是旧时代的丧钟。
黑色的烟柱冲天而起,混杂在洁白的雪花中,显得格外刺眼,格外狰狞。
巨大的橡胶轮胎碾过积雪,发出沉闷的“咯吱”声。
车队缓缓启动。
驶出了看守所的大门。
驶向了未知的北方。
驶向了那个叫做“劳动改造农场”的地方。
曹操抓着冰冷的铁栏杆。
透过缝隙,最后一次回望这座城市。
许都。
这是他一手建立的帝都。
这里的一砖一瓦,都浸透着他的心血。
可是现在。
城头上,那面代表着大汉的黄龙旗,早已不见了踪影。
取而代之的。
是一面鲜红如火的旗帜。
在风雪中猎猎作响。
那红色,红得耀眼,红得刺痛了他的双眼。
而在那红旗下。
他看到了陈默。
那个年轻人,正站在风雪中,目送着车队远去。
他的背挺得笔直。
就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
而在更远处。
政务院的楼顶上。
似乎还有一个人影。
虽然看不清面容,隔着风雪,隔着距离。
但曹操知道。
那是李峥。
那个亲手终结了他,也终结了整个旧时代的男人。
他在看着自己。
像看着一只被扫进垃圾堆的臭虫。
车队拐了个弯。
许都的城墙,渐渐消失在了视线中。
曹操的手,慢慢松开了。
他颓然地靠在冰冷的车厢板上,闭上了眼睛。
两行浊泪,终于忍不住从眼角滑落。
流过沟壑纵横的脸庞,滴在满是泥泞的车板上。
风雪中。
隐隐传来了前方战士们嘹亮的歌声:
“旧世界打个落花流水……”
“奴隶们起来,起来……”
那歌声,穿透了风雪。
穿透了车厢。
也穿透了曹操那颗已经死去的心。
他知道。
属于曹孟德的时代,彻底结束了。
而属于工农的时代。
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