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冰冷玉佩无声之刺(1/2)
京师,大雪。
景泰二十年初的第一场雪,下得格外凶。
鹅毛般的雪片像是要把这巍峨的紫禁城彻底埋葬,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连那朱红的宫墙都透着一股惨淡的灰意。
御书房内,地龙烧得很旺,热浪夹杂着龙涎香的味道,熏得人有些透不过气。
朱祁钰坐在御案后,手中的朱笔悬在半空,笔尖那一抹鲜红的墨汁,正欲落在一本关于“辽东铁路二期工程”的奏折上。
“吱呀——”
厚重的楠木殿门被推开了一条缝,夹杂着风雪的寒气瞬间涌入,吹散了那令人窒息的暖香。
袁彬走了进来。
这位执掌锦衣卫多年、素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帝国之影”,此刻的脚步却显得异常沉重。他的肩头积着一层厚厚的雪,甚至没来得及抖落。
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到御案前,双膝跪地,将一个黑漆描金的木盒,连同那封插着三根鸡毛的加急文书,高高举过头顶。
动作僵硬,如同在这个动作里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朱祁钰的手指微微一颤。
“吧嗒。”
那一滴悬而未落的朱红墨汁,终于坠落。
它没有落在奏折的字里行间,而是滴在了宣纸的空白处,瞬间晕染开来,像是一朵在这个寒冬里突兀绽放的红梅,又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窗外风雪拍打窗棂的呜咽声。
朱祁钰没有去拿那封文书,他的目光越过奏折,死死盯着袁彬举着的那个盒子。
那个盒子他认得。
那是当年永安及笄时,他这个做哥哥的,亲手在皇家工坊里挑木料、画图样,让人打制的首饰盒。
盒子回来了。
人呢?
“陛……陛下。”
袁彬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含着一把沙砾,“江西急报……永安公主,薨了。”
虽然早已有了心理准备,虽然那无数个噩梦里早已预演过这一幕。
但当这两个字真正从袁彬口中说出来时,朱祁钰还是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彻底断了。
那根紧绷了数年的弦,那根支撑着他作为一个冷血帝王最后一点人性的弦,断了。
朱祁钰没有说话。
他甚至没有表情。
他只是慢慢地伸出手,拿过了那个盒子。
手很稳,稳得可怕。
“咔哒。”
铜扣弹开。
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一枚玉佩。
那不是一枚完整的玉。
那是一堆曾经摔成碎片、如今又被强行拼凑在一起的碎玉。
每一道裂痕,都用细细的金线重新镶嵌了起来,那是极高明的“金缮”工艺。
金色的线条在温润的白玉上蜿蜒,像是一道道狰狞的伤疤,又像是一张无法挣脱的金网。
这是当年,自己送给她的十六岁生日礼物。
也是她在掩月庵枯坐的那几年里,日日夜夜摩挲,直到临死前,让贴身宫女送回来的唯一遗物。
碎玉难重圆。
即便用金线修补得再完美,裂痕永远都在。
这玉,就像是他们兄妹之间的情分。
也是她在告诉他:哥哥,我不恨你了,但我也不爱你了。我们的缘分,就像这块玉,虽然拼上了,但已经死了。
这是原谅。
更是诀别。
朱祁钰看着那块玉,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冰冷的金线。
凉。
真凉啊。
凉意顺着指尖,一路钻进血脉,冻结了心脏。
“都出去。”
朱祁钰开口了,声音平静得不像话。
袁彬猛地抬头,看着皇帝那张毫无血色的脸,眼中满是担忧:“陛下……”
“滚!”
朱祁钰突然一声暴喝。
他抓起御案上的砚台,狠狠地砸向地面。
“哐当!”
砚台粉碎,墨汁飞溅,染黑了金砖地面。
“全都给朕滚出去!滚!”
袁彬身子一颤,他罕见陛下如此失态。
他咬了咬牙,重重磕了一个头,带着殿内的太监宫女,迅速退了出去,关上了厚重的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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