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意识沉渊，古树低语（1/2）
黑暗的温床逐渐变得层次分明。
叶凡不再只是被动地沉浮于那片由生命古树根须构成的温暖“沃土”之下。他的意识，或者说，他残存的那点凝聚了“本源道种”核心的灵性，开始能够进行一些极其有限的、断断续续的“活动”。
他仿佛变成了一缕极细微的、无形的风，或者一道意念的流光，沿着那些探入他灵台、闪烁着翠绿光点的根须，缓慢地向外“飘荡”。
这种“飘荡”并非物理移动，而是一种感知的延伸，一种意识与某种宏大存在残余网络的微弱连接。
他“看”到的，不再是具体的景象，而是一种更加抽象、更加本源的世界——由无数或粗壮如龙、或纤细如发、或生机勃勃、或枯萎断裂的“能量根须”构成的、错综复杂的立体网络。这便是生命古树在十万大山地下，或者说在整个青木之森乃至更广阔区域，延伸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根须感知网络”的某种残存映射。
大部分区域是黑暗的、断裂的、死寂的，如同被烧焦的神经网络，残留着“蚀灵魔种”污染后的焦黑与腐朽气息。只有以他现在所在的“新生之叶”庇护所为核心，以及极其遥远的、深埋于地底深处的某个巨大“核心”周围，还顽强地闪烁着一些翠绿的光点，如同风中之烛，却坚定地维系着这片古老网络的最后生机。
那深埋地底的巨大“核心”，应该就是生命古树沉眠的主干与主根所在。即便隔着如此“距离”，叶凡也能感觉到那里散发出的、如同恒星般浩瀚（尽管此刻黯淡）的生命力，以及一种深沉到令人窒息的痛苦与疲惫。
他的意识流顺着一条相对完好的主根须，小心翼翼地朝着那核心方向“飘”去。沿途，他“感受”到了更多。
他“感受”到了大长老正在“同心树”节点处，燃烧着自身所剩无几的本源与灵魂，向整个残存的根须网络，一遍又一遍地传递着那微弱却清晰的意念脉冲：“……希望……星火……净化……团结……圣树未死……”每一次传递，都让大长老那本就微弱的气息更加黯淡一分，但那意念脉冲，却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那些尚且残存着微末感知能力的根须末梢，荡开一圈圈极其细微的涟漪。一些原本麻木、沉寂的区域，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困惑的、或激动的“颤动”反馈回来。
他“感受”到了青岚、荆刺、苍柏三人，如同三道融入阴影的轻风，在地下错综复杂的天然岩缝与断裂的古树根须通道中谨慎穿行。他们避开了几处明显有幽影谷邪气残留的“节点”（曾经的魔种污染点或监视点），正朝着一个地脉阴气与血腥味异常浓重的方向潜行。青岚手中的“燎原弓”微微发烫，似乎对远方那浓郁的血光产生了本能的厌恶与战意。
他甚至还“感受”到了更外围，一些散落在山林间、气息微弱但纯净的木灵族个体，他们有的藏身树洞，有的隐匿于瀑布之后，脸上带着惊惶、悲伤，以及一丝被那模糊意念脉冲唤醒的、茫然的希望。他们是流亡者，或是侥幸逃脱的圣地外围族人。
但这种“感受”很快就被一股强大的、污浊的、充满血腥与疯狂恶意的洪流所干扰、阻断。
那洪流来自于更深、更黑暗的地下，位于枯骨岭方向。它如同一个正在酝酿的污秽风暴核心，散发出令人灵魂颤栗的波动。无数痛苦的、绝望的、麻木的灵魂碎片，如同飞蛾扑火般被吸扯过去，融入那片粘稠的血色之中。一个庞大、精密、邪恶的阵法意志正在逐渐苏醒，其“锚尖”贪婪而凶戾地指向地心深处某个更加恐怖的存在——那沉重“脉动”的源头。
仅仅是感知到这股洪流的边缘，叶凡的意识流就一阵剧烈动荡，仿佛要被那滔天的怨念与血腥吸走、撕碎。灵台处那枚道种雏形猛地一震，自发地散发出一圈微弱的灰金色光晕，才勉强稳住了他的意识。
不能再靠近了。以他现在的状态，哪怕只是意识稍微深入那片血色区域，都可能被污染、吞噬，或者惊醒某些可怕的存在。
他连忙将意识收回，沿着原路返回。
就在他的意识流即将完全退回“新生之叶”庇护所范围时，一道远比之前清晰、也虚弱了许多的苍老意念，如同涓涓细流，主动迎了上来，轻轻包裹住了他。
“……你……来了……”是生命古树残存的意志。这一次，它的“声音”更加直接地在他意识中响起，少了些宏大，多了些疲惫的亲近，“你的感知……比老朽预想的……要敏锐……也……更危险……”
叶凡无法用语言回应，只能传递过去一股混合着警惕、担忧以及疑问的意念波动。
“……血光……你感受到了……”古树意志了然，“那是‘九幽锚定’……归墟爪牙惯用的……最粗暴的献祭法门……以万灵血魂为薪柴……强行冲击封印薄弱处……接引……归墟的投影……”
“能阻止吗？”叶凡传递出强烈的意念。
古树意志沉默了片刻，传递来深沉的无力感：“……老朽……力竭……根须断裂……网络崩坏……力量百不存一……仅能维系此处……微光不灭……无力阻止……那血池与阵法……”
一股沉重的绝望感，几乎要将叶凡这缕意识流压垮。连生命古树都如此无力……
“……但……你……不同……”古树意志的意念忽然一转，带着一种奇异的审视与期待，“你的‘道’……混沌包容……轮回流转……造化与寂灭……皆在其中……你的‘内世界’……虽幼小残破……却已具‘小轮回’雏形……独立于此界法则之外……又隐隐……与吾同源……”
叶凡感觉到，古树意志的“目光”似乎穿透了他意识流的表层，直接落在了他灵台那枚道种雏形，以及他身后那残破内世界的虚影上。
“……归墟之力……侵蚀万物……同化一切……畏惧的……正是‘新生’与‘不可预测的变数’……你的‘星火’……便是变数……你的‘内世界’……更是最大的变数……”
“吾能感觉到……你内世界中的‘生命之树’……虽是幼株……其本源……却与吾……同出一脉……甚至……更加纯粹……它正在……吸收吾反哺的生机……也在……反向……向吾传递一种……奇异的……蕴含‘轮回’与‘造化’真意的……修复韵律……”
叶凡一震。内世界生命之树在反向滋养古树？之前只是模糊感觉，此刻被古树意志亲口证实！
“……或许……这便是契机……”古树意志的意念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你的恢复……非仅疗伤……而是……道之交融……世界之共鸣……”
“吾可将……残存的、关于‘生命’、‘净化’、‘根系联结’与‘上古盟约’的部分法则烙印……以及……对抗‘蚀灵’污染的部分经验与记忆碎片……通过根须联结……传递于你……助你修复道基……领悟更深……或许……能加速你内世界‘生命之树’的复苏……乃至……让它与吾残存的根须网络……产生更深层的……共鸣与互助……”
“但……此举亦风险巨大……”古树意志郑重警告，“吾之烙印……蕴含万载岁月沉淀……力量虽残存不多……层次却高……你的道基与灵魂能否承受？你的‘内世界’能否接纳而不被同化？且……一旦联结加深……吾所承受的‘墟渊’脉动压迫与侵蚀痛苦……你也将……感同身受……甚至……可能引来‘归墟’意志的……额外关注……”
这是一个抉择。接受古树意志的传承与深度联结，可能加速恢复，获得对抗归墟的宝贵知识与力量种子，甚至找到影响外界战局的方法。但同样，风险极高，可能道基彻底崩毁，意识被古树庞大的记忆冲散，或者提前暴露在归墟的“目光”之下。
几乎没有犹豫。
叶凡的意识流传递出坚定无比的意念：“接受。”
为了苏醒，为了恢复力量，为了守护青萝他们，为了对抗那滔天的血光，为了可能拯救这片森林和更多生灵……他必须抓住任何可能的机会！风险？从他踏上这条路开始，何时不在风险之中？
“……善……”古树意志似乎并不意外，苍老的意念中透出一丝欣慰，“那么……敞开你的道种核心……接引吾之烙印……记住……坚守本心……你的‘混沌’与‘轮回’……是包容一切的基石……也是区别于吾的……独特之路……”
下一刻，叶凡感觉到，那一直温柔包裹、修复他灵台与道基的翠绿根须能量，陡然发生了变化！
其中一部分最为精粹、闪烁着古老符文虚影的翠绿光流，不再温和地滋养，而是如同涓涓细流汇入大海，带着一种浩瀚、古老、沉重的“信息”与“法则意蕴”，直接朝着他灵台那枚破碎的“本源道种”雏形涌去！
轰！
难以形容的冲击感！
叶凡的“意识”仿佛瞬间被抛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由纯粹的生命绿光构成的海洋！海洋中，沉浮着无数闪烁的画面与感悟碎片：
—— 一株幼小的树苗，在混沌初开的土地上破土而出，沐浴着最初的阳光雨露，根系深深扎入大地，枝叶向往着天空，那是最原始、最蓬勃的“生长”意志。
—— 漫长的岁月，树苗成长为参天古木，树冠如云，根系如龙。它与山林中的万物和谐共生，为飞鸟提供巢穴，为走兽遮蔽风雨，净化空气，稳固地脉，那是“守护”与“共生”的法则体现。
—— 黑暗降临，来自地底深处的污秽力量（归墟的早期侵蚀）试图污染它的根系。古树愤怒了，它的枝叶迸发出璀璨的净化之光，根须如同最坚韧的屏障，将污染阻挡在外，甚至主动分泌出特殊的生命精华，净化被污染的土地。那是“净化”与“抵抗”的本能。
—— 上古某日，天火流星（炎帝？）与守望者的光辉降临，与它订立古老的盟约，共同封印地底那撕裂的“伤口”（墟渊）。它以部分主干和核心根须为代价，融入封印大阵，成为镇压“墟渊”的重要一环。那是“牺牲”与“盟约”的沉重。
—— 万载时光，封印下的“脉动”无时无刻不在试图腐蚀它的根基。它如同一个孤独的巨人，承受着无尽的痛苦与消耗，却始终屹立不倒，以自身生命力缓慢修复着封印的磨损。那是“坚韧”与“守望”。
—— 直到最近，“蚀灵魔种”如同毒蛇般钻入它最脆弱的根心，内外夹击，让它终于到了濒临崩溃的边缘……然后，一点微弱的、带着混沌与造化气息的“星火”出现……
庞大的信息流，不仅仅是记忆画面，更是对“生命”、“生长”、“守护”、“净化”、“共生”、“坚韧”等法则最直观、最本源的感悟与烙印！
这些烙印层次极高，远超叶凡当前的境界理解，如同天书。但奇妙的是，它们并未强行灌注，而是如同涓涓细流，与他道种雏形中已有的“生命造化”（来自青霖）、“自然灵魂”（来自艾莉亚）的道韵碎片，以及那新出现的翠金色纹路，产生了奇妙的共鸣与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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