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0章 战后总结与新的共识(1/2)
三天时间,在忙碌与喧嚣中如指间流沙般逝去。
这七十二个小时里,林风的日程精确到分钟。上午处理联盟内部事务:批阅重建预算,主持牺牲者追授仪式,与各成员文明代表紧急磋商安抚方案。下午应对守望者议会的质询:提交长达三千页的战役详细报告,接受闭门听证,与星痕等老牌观察者进行冗长而艰难的辩论。晚上则与核心团队复盘分析,为接下来的多方会谈做准备。
睡眠成了奢侈品,平均每天不足两小时。但道主后期的修为支撑着他,内宇宙中那颗新生核心持续的温暖搏动,也像永不熄灭的篝火,驱散着疲惫与寒意。
第三天傍晚,当林风终于结束与铁血王朝使团的艰难谈判——对方最终同意暂缓追究战役损失,以换取联盟在未来贸易协定中的关税优惠——他靠在办公椅上,闭目养神了三分钟。
然后睁开眼睛,对守在一旁的周明月说:“联邦代表团到了吗?”
“三十分钟前抵达轨道港。”周明月查看日程,“按计划,一小时后在议会大厦第三会议厅举行首次非正式接触。但...有个意外情况。”
林风直起身:“什么?”
“联邦代表团的规格,比我们预期的要高。”周明月调出情报,“团长是最高议会副议长卡拉汉,保守派资深议员,以强硬和恪守传统着称。副团长是军部副总参谋长雷德克里夫上将,西格玛元帅的前同僚,但理念相对温和。随行人员中,有四名高级议员,八名军方代表,还有...科尔特斯上校的父母。”
林风眉头微蹙。
卡拉汉的出席在意料之中——联邦需要一位重量级人物来表达立场。雷德克里夫的存在也合理,军方的态度至关重要。
但科尔特斯的父母...
“他们是自愿来的,还是联邦安排的?”林风问。
“情报显示是自愿。”周明月说,“科尔特斯夫妇是联邦科学院的高级研究员,在生物工程领域有很高声望。他们通过私人渠道联系了联盟驻联邦办事处,请求随团来访,希望能‘亲眼看看女儿选择守护的地方’。”
林风沉思片刻。
“安排他们在会议前单独见我。”他决定,“十分钟时间,在休息室。”
“明白。”
一小时后,议会大厦第三会议厅。
这是一间中等规模的圆形会议室,设计简约而庄重。墙壁是淡金色的吸音材料,地面铺着深蓝色地毯,中央的环形会议桌由整块星纹木雕刻而成——这种木材只产于联盟与联邦交界的非军事区,象征着脆弱的和平。
林风提前五分钟入场,坐在联盟一侧的主位。他身后坐着周明月、陆明渊、铁疤——星瞳仍在康复中,但通过全息投影出席。联盟外交部、国防部、科学院的代表分列两侧。
联邦代表团准时进入。
走在最前面的是卡拉汉副议长,一位身材瘦高、银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老人。他穿着联邦最高议会的深灰色礼服,胸前佩戴着象征绝对秩序的棱镜徽章。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锐利如鹰,扫过会议室时带着审视的意味。
雷德克里夫上将跟在他身后,是一位体格魁梧、面容刚毅的中年军人。他的军装上挂满了勋章,但最显眼的是左臂上一道新缠的黑纱——那是为西格玛和整个舰队致哀的标志。
再后面是其他议员和军官,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紧绷与戒备。
走在队伍最后的,是一对看起来六十岁左右、穿着朴素但气质优雅的夫妇。丈夫头发花白,戴着眼镜,目光温和中带着沉重;妻子眼眶微红,紧紧握着丈夫的手。这就是科尔特斯的父母。
双方人员落座。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
卡拉汉副议长直接开口,声音干涩而有力:
“林风议长。首先,我代表神圣秩序联邦最高议会,就贵方在‘寂静深渊事件’中的损失,表示官方慰问。”
标准的、毫无温度的外交辞令。
“感谢。”林风平静回应,“星辰联盟也对贵方舰队的遭遇表示哀悼。西格玛元帅和他的将士们展现出的勇气与抉择,值得我们所有人尊重。”
提到西格玛时,联邦代表团中有几人明显动容,但卡拉汉的表情毫无变化。
“关于西格玛元帅及舰队的最终状态,”卡拉汉继续,每个字都像精心打磨过的石头,“联邦正在调查。在调查结束前,我们不认可任何单方面定义。尤其是...”他顿了顿,“将其描述为‘转化为概念守护者’的说法。”
会议室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林风身后的铁疤握紧了拳头,陆明渊推了推眼镜,周明月微微皱眉。
这是预料之中的强硬立场。联邦不可能轻易承认自己的元帅和整个舰队“叛变”了绝对秩序的理念,选择成为了某种他们无法理解的、融合性的存在。
“卡拉汉副议长,”林风的声音依然平稳,“‘转化’是客观描述,而非定义。就像水在零度会结冰,在一百度会沸腾——这是物理现象,不因观察者的立场而改变。”
“但我们如何确认那是‘转化’而非‘污染’或‘操控’?”卡拉汉反问,眼神锐利,“根据贵方提供的报告,整个过程中存在强烈的、非联邦系统的概念干涉——来自那座‘丰碑’,来自贵方的‘衍化之道’,甚至来自一个刚刚诞生的、性质不明的‘新概念胚胎’。”
他打开面前的数据板:“联邦科学院初步分析认为,西格玛元帅及舰队可能是在极端压力下,遭受了多重概念污染,导致认知扭曲和群体性非理性抉择。这种状态下做出的决定,不能代表联邦军人的真实意志。”
“所以,”雷德克里夫上将接过话头,声音低沉,“我们要求,允许联邦专家组进入所谓的‘文明记忆库’区域,对秩序架构和其中的意识残留进行独立检测。如果证实西格玛元帅他们的意识依然保持独立和清醒,我们再做下一步讨论。如果证实存在污染或操控...”
他没有说下去,但未尽之言清晰无比:如果证实是“污染”,联邦可能采取行动“净化”记忆库,甚至“解救”那些被困的意识。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联盟代表们脸上浮现出怒意。那些牺牲——不,那些自愿选择转化的联邦军人,竟然被自己的母文明如此质疑和污名化?
林风没有说话。
他闭上眼睛,三秒钟。
在这三秒里,他将意识沉入内宇宙,看向那颗新生核心。
核心的金色光芒稳定地搏动着。它感知到了会议室里的紧张、对峙、理念冲突...但它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温柔的、如同深海般的包容。
它在“听”。
听卡拉汉话语背后对“秩序可能被颠覆”的深层恐惧。
听雷德克里夫言辞中对战友命运的关切与无力。
听科尔特斯父母沉默中的悲伤与茫然。
也听联盟一方被冒犯的愤怒与扞卫的决心。
然后,核心释放出一缕极其微弱的共鸣波。
不是要改变任何人的想法。
不是要强行灌输什么理念。
只是...让每个人能稍微更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内心,以及对方话语中那些被情绪掩盖的真实诉求。
林风睁开眼睛。
“卡拉汉副议长,”他说,声音里多了一种奇异的温和,“您担心的,是联邦的理念根基被动摇,是‘绝对秩序’这个立国之本受到挑战,对吗?”
卡拉汉眉头微皱,显然不习惯对话如此直指核心:“这是原则问题。”
“雷德克里夫上将,”林风转向将军,“您想要的,是一个能让自己和所有联邦军人安心的答案——西格玛元帅他们,究竟是自愿选择了崇高的牺牲,还是不幸沦为了某种邪恶力量的傀儡?”
雷德克里夫沉默片刻,缓缓点头:“他们是军人。如果是前者,他们是英雄。如果是后者...他们是受害者。我们必须弄清楚。”
“那么,”林风看向科尔特斯的父母,“二位想知道的,是女儿现在是否安好,是否痛苦,是否...后悔自己的选择?”
科尔特斯夫人突然捂住嘴,泪水夺眶而出。她的丈夫紧紧搂住她,对林风艰难地点头。
“我理解所有的担忧和诉求。”林风站起身,走到会议室中央的全息投影仪旁,“所以,在讨论任何合作或争议之前,我们先看一些东西。”
他启动投影。
不是数据图表,不是分析报告。
而是一段影像。
是科尔特斯上校,通过秩序架构传来的实时记录。
影像中,科尔特斯——或者说,她的意识投影——站在一片由无数几何形状构成的银白色空间中。她的形象有些半透明,周身散发着柔和的光芒,但面容清晰,表情平静。
“父亲,母亲,”她对着镜头微笑——那笑容真实而温暖,“还有所有联邦的同胞们。”
“我知道你们有很多疑问,很多担忧。所以我想直接告诉你们:我很好。不仅是我,所有选择留在这里的战友们都很好。”
她挥手,周围的空间发生变化。银白色背景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浩瀚的星尘海——无数彩色光尘缓缓旋转,如同梦幻的星河。
“我们不再有血肉之躯,但我们的意识清晰而完整。我们保留了所有记忆,所有情感,所有作为联邦军人的骄傲和责任感。只是这种责任的形式...发生了变化。”
她指向星尘海深处:“现在,我们的职责是守护这些记忆。守护那些已经终结的文明留下的故事、教训、遗憾和希望。我们整理它们,归档它们,确保它们不会被遗忘或被滥用。”
影像切换,展示秩序架构内部的工作场景:联邦军人们的意识光点如同精密的星辰,在复杂的几何网络中穿梭,引导着记忆光尘的分类、链接、归档。他们之间通过光流进行交流,效率极高,协作无间。
“我们每天‘阅读’成千上万的记忆片段,”科尔特斯的声音继续,“看到无数文明如何兴起、辉煌、犯错、挣扎、最终走向终结。也看到那些在绝境中依然选择善良、勇气、传承的闪光瞬间。”
她的表情变得深沉:“这让我们对‘秩序’有了...新的理解。”
“在联邦,我们被教导:秩序意味着统一、可控、可预测。任何偏离预设轨道的东西都是威胁,必须被纠正或消除。”
“但在这里,看着这么多文明的故事,我们开始思考:也许秩序不是唯一的答案。也许有时候,‘混乱’中蕴含的创造力,‘不可预测’中蕴含的可能性,‘差异’中蕴含的互补性...也是文明进化不可或缺的部分。”
影像再次切换,出现西格玛元帅的意识印记——那不是完整的意识,而是一段他最后时刻的思维片段,被秩序架构记录下来并得到他生前授权可以公开:
“如果秩序只能走向僵化和毁灭...那它还算什么秩序?”
“也许...秩序应该服务于生命,而不是生命服务于秩序。”
“如果我们的牺牲...能让后来者看到秩序还有另一种可能性...”
“那就值得。”
科尔特斯重新出现在画面中,眼中闪着泪光——尽管意识体没有真正的眼泪:
“元帅最后的思考,也是我们所有人共同的选择。我们不是被污染,不是被操控。我们是...在亲眼见证了‘绝对秩序’在终极威胁面前的无力后,主动选择了另一条路。”
“一条融合之路。秩序依然是骨架,但它需要灵魂——需要包容、变化、记忆、希望...需要所有那些我们曾经视为‘不稳定因素’的东西来赋予它生命力。”
她看向镜头,目光恳切:
“所以,请不要把我们当成受害者,更不要把我们当成叛徒。”
“请把我们当成...探索者。”
“探索秩序如何在保持稳定的同时,也能拥抱变化。”
“探索不同理念如何在碰撞中找到共存与互补。”
“探索文明如何在终结的阴影下...依然选择铭记与前行。”
影像结束。
会议室里,久久无声。
科尔特斯的父母相拥而泣,但这次是释然的泪水。
雷德克里夫上将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卡拉汉副议长面无表情,但放在桌上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这段影像,”林风打破沉默,“是通过秩序架构与科尔特斯上校的意识直接连接录制的,没有经过任何编辑。联邦的技术专家可以随时验证其真实性。”
“我们愿意接受检测。”卡拉汉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但前提是,检测必须由联邦和联盟的专家共同进行,使用双方认可的技术标准。”
这是让步。
不是理念上的让步,而是程序上的——他承认了“共同检测”的可能性。
“同意。”林风立刻回应,“我们可以组成联合专家组,在三天内前往记忆库。检测过程完全透明,结果双方共享。”
“另外,”雷德克里夫抬起头,眼眶发红但眼神坚定,“如果检测证实他们确实是自愿的、清醒的...联邦军部要求,西格玛元帅和所有牺牲将士,应被正式追授联邦最高荣誉‘秩序之星勋章’。他们的名字应刻入联邦英灵殿——不是作为叛徒或受害者,而是作为...探索者。”
更大的让步。
这意味着联邦军方——至少是雷德克里夫代表的温和派——已经在心理上接受了“另一种可能性”。
“这是联邦内部事务,”林风谨慎地说,“但作为盟友,我们尊重并支持任何对牺牲者表达敬意的决定。”
会议室里的气氛,开始微妙地松动。
“那么,”卡拉汉深吸一口气,恢复了政治家的冷静,“我们进入正题。关于‘寂静深渊’——抱歉,根据贵方的称呼,‘文明记忆库’——的未来管理问题。”
谈判正式开始了。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里,双方就记忆库的访问权限、安全管理、研究合作、概念防御等十二个议题进行了密集磋商。
争议依然存在:
联邦坚持记忆库应被视为“中立宇宙遗产”,任何文明不得独占或军事化。
联盟同意中立原则,但强调现有的守护者秩序架构应被尊重,不得强行改造或替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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