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8章 深渊边缘(1/2)
联合舰队主力在预定坐标点展开的“前沿堡垒”建设,从一开始就遇到了超乎想象的困难。
这里所谓的“坐标点”,在常规星图上的标记已经失去了精确意义。空间本身像是患上了慢性疾病——导航系统反复校准,坐标参数却会自行发生微米级的偏移;距离测量仪在千米尺度上就会出现百分之三的误差;甚至连最基本的“方向”概念,都变得暧昧不清。
“这里就像个患了老年痴呆症的宇宙角落,”联邦首席工程师加布里埃尔·诺瓦克在通讯频道里抱怨,他的声音因为实时处理着十七个维度的异常数据而有些失真,“我们试图在流动的沙子上建造钢铁城堡。‘秩序之锚’的定点发射器每三十秒就要重新计算一次相对位置,能量消耗是标准值的四百七十倍。”
联盟方面的建设同样举步维艰。星灵族工匠们试图用传统的“星轨稳定符文”锚定空间,但那些在正常宇宙中能闪耀千年的灵能纹路,在这里只维持了不到十分钟就开始黯淡、扭曲,最终像融化的蜡烛般流淌消失。
“不是符文失效,”星灵长老艾瑟琳悬浮在建设平台边缘,她的灵能感知如同触须般延伸进那片诡异的“褪色”空间,“是这里的‘规则基底’本身在拒绝被定义。我们施放的每一个稳定法术,都像是在往沙漠里倒水——不是水被吸收了,而是‘水’这个概念本身在这里被稀释、被质疑。”
林风站在“共鸣号”旗舰的观察窗前,静静注视着建设中的混乱景象。在他身旁,西格玛元帅的全息投影同样沉默。
“元帅阁下,我建议调整建设方案。”林风没有转头,声音平静,“传统意义上的‘堡垒’在这里可能永远无法建成。我们需要的是……一个‘观察哨’,一个能在这种环境中维持最低限度存在的‘气泡’。”
“气泡的比喻很恰当,”西格玛元帅的数据板自动刷新着零传来的分析报告,“但我们需要的不仅仅是个观察点。根据‘探渊者一号’传回的最后数据,这片区域随时可能爆发更大规模的概念污染扩散。我们需要一个能支撑舰队至少七十二小时高强度作战的防御支点,一个能进行大规模伤员救治的后勤中心,一个能分析污染样本的研究站——”
“——而所有这些功能,在这里都可能因为基础规则的动摇而崩溃。”林风接过了话头,“所以我们需要新的设计哲学。不是对抗环境,而是……模仿环境;不是强行稳定不稳定的东西,而是学会在不稳定中寻找新的平衡态。”
西格玛元帅沉默了三秒——这对于一个以决策速度着称的联邦元帅来说,已是相当漫长的思考时间。
“你指的是那种‘生物拟态技术’?联邦第七研究所曾有过类似课题,试图创造能适应极端环境的‘活体建筑’。项目在三百年前因伦理问题和技术瓶颈被终止。”
“不完全是拟态。”林风转身,在两人之间的全息操作台上调出一组数据模型,“零和我分析了这里的规则扰动模式。它并非完全随机,而是呈现出某种……病态的‘韵律’。看这些灵能背景读数的波动——每十七分钟一个小周期,每六小时一个大周期,波动幅度呈斐波那契数列衰减。”
西格玛元帅的投影向前倾身,锐利的目光扫过那些曲线:“你发现了可预测性。”
“极有限的可预测性,但存在。如果我们放弃建造一个‘永恒坚固’的堡垒,转而建造一个能随着环境韵律‘呼吸’的临时结构——”林风的手指在空气中划动,一组全新的建筑模型在空中展开。
那是一系列相互连接的、半透明的不规则多面体,表面流动着仿佛活物的波纹。模型演示中,当模拟的“规则波动”来袭时,这些结构不是硬抗,而是像水母收缩般轻微变形,将冲击力分散到整个网络。
“——我们就能以十分之一的能量消耗,维持必要的功能存在。”林风完成演示,“代价是,这个结构永远处于变化中,永远不可能‘完美’,而且一旦外部韵律被打破,它会在三十秒内崩溃。”
西格玛元帅盯着那个模型,又看了看窗外僵持的建设场面——联邦工兵们正在第三次尝试部署重型护盾发生器,每次都在即将成功时被莫名的空间涟漪干扰。
“给你六小时,”元帅最终说,“证明这个概念可行。我会命令我方工程团队提供必要支持。但如果六小时后,我们连一个稳定的通讯中继站都无法建立,我将启动备用方案——将所有非必要人员撤离,仅保留最小规模的监视舰队。”
“足够。”林风点头,通讯随即切入工程频道,“零,启动‘脉动建筑’原型方案。铁疤,我需要你带人去第七物质储存舱,找到三个月前从‘织梦者文明’遗迹中回收的那批‘自适应记忆合金’。陆明渊,重新计算环境韵律的数学模型,我需要精确到毫秒级的预测。”
命令如涟漪般扩散。舰队第一次展现出某种超越阵营隔阂的协作效率——当联盟技术人员提出需要某种联邦特产的“量子纠缠稳定剂”时,物资调拨的审批流程从常规的两小时缩短到了七分钟;当联邦工程师抱怨灵能波动干扰精密仪器时,星灵族符文师们自发前来,在他们周围布下临时的“寂静帷幕”。
铁疤带着一队工程机甲冲向储存舱时,在走廊里撞见了一个联邦少校带领的小队。
“让开,大块头,A-7通道现在是联邦优先使用区。”少校的声音从头盔扬声器里传出,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铁疤的机甲停下,巨大的金属手掌在墙上轻轻一撑,整条走廊都微微震动:“小铁皮,看清楚了,这是去物质储存舱的最短路径。你们要去哪?”
“指挥部命令我们护送诺瓦克工程师前往主反应堆区。”少校不退让。
“啧。”铁疤的机甲头部旋转了半圈,像是在思考,“诺瓦克?那个总在抱怨的老头子?他要去反应堆干嘛?”
“这不关你——”
“——因为他发现反应堆的输出脉冲能和那个什么韵律同步,想做个什么耦合实验。”一个苍老但精神的声音从联邦小队后方传来。加布里埃尔·诺瓦克从两台护卫机甲中间挤出来,仰头看着铁疤三米高的工程机甲,“你是……林风议长手下的那个战斗工程师?铁疤?”
“就是我。”铁疤的机甲蹲下来,头部观察窗与诺瓦克平齐,“老头,你刚才说反应堆脉冲能同步?怎么搞?”
诺瓦克眼中闪过技术狂人特有的光芒,完全忘记了眼前的机甲属于“敌方阵营”:“数据!我需要过去二十四小时你们联盟舰队的灵能反应堆输出日志!你们的灵能技术和我们的聚变技术波形不同,如果能交叉分析——”
“——就能搞出个更准的预测模型。”铁疤接话,机甲手臂一挥,“陆明渊!听到没?把咱们的反应堆数据打包传给这老头!要最高精度的!”
指挥大厅里,陆明渊推了推眼镜,看向林风。林风微微点头。
两分钟后,一份加密数据包发送到了诺瓦克的个人终端。老人立刻靠着走廊墙壁蹲下,全息屏幕在身前展开,手指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操作起来。
“我的任务——”联邦少校试图提醒。
“闭嘴,少校,我在拯救这个该死的任务。”诺瓦克头也不抬,“看到了吗?这个波动节点……每隔六小时十七分三十三秒出现一次能量低谷,但你们的灵能读数显示,对应的空间曲率反而是高峰……这意味着什么?”
铁疤的机甲也蹲了下来,外放扬声器调低了音量:“意味着那鬼地方的‘规则’在玩跷跷板。这边下去,那边起来。”
“更精确地说,是‘守恒律’在这里发生了扭曲!”诺瓦克兴奋地挥舞着双手,“不是违反,是扭曲!能量、空间、信息——它们之间的转换关系变了!如果我们能找到转换系数——”
“——就能预测下一次‘跷跷板’什么时候翻。”铁疤站起身,机甲手臂拍了拍诺瓦克瘦削的肩膀(险些把老人拍倒在地),“行啊老头,有点东西。走,我带你去反应堆区,比你这帮小铁皮护卫快多了。”
“铁疤上校,这不符合——”联邦少校试图阻止。
“符合《联合行动临时协议》第七条第三款,‘在紧急技术协作中,双方人员可在指挥官授权下临时混编’。”零的声音突然在所有人的通讯频道中响起,“林风议长和西格玛元帅已共同签发临时授权。诺瓦克工程师,请跟随铁疤上校行动。卡尔森少校,你的小队改为协助B区护盾部署。”
短暂的沉默后,联邦少校僵硬地敬礼:“遵命。”
铁疤的机甲伸出巨大的手掌,让诺瓦克站上去,然后小心翼翼地将老人放在自己机甲肩部的紧急搭乘平台上——那里本来设计用来搭载维修机器人。
“抓紧了老头,我跑起来可有点颠。”
“只要你能在三分钟内赶到反应堆区,我这把老骨头散架了也值!”
机甲和老人消失在走廊拐角,留下联邦小队面面相觑。
类似的情景在舰队的各个角落发生。不是因为突然的友谊或信任——那太奢侈——而是因为数学不会说谎,物理定律(哪怕是被扭曲的)不认阵营,而每个人都清楚,如果不能在这里站稳脚跟,所有人都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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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小时限期的第四小时,“脉动堡垒”的第一个功能模块上线了。
那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建筑,更像是一丛从虚空中“生长”出来的半透明晶体结构。这些晶体以“共鸣号”旗舰为中心,呈放射状延伸出十七条分支,每条分支的末端都悬浮着一个功能舱室——指挥节点、医疗站、实验室、能量枢纽……
最诡异的是,这些结构本身在缓慢地“呼吸”。
它们随着环境的韵律脉动:当空间曲率升高时,晶体结构会变得致密、不透明,表面泛起金属般的光泽;当能量背景陷入低谷时,它们又变得透明、柔软,仿佛随时会溶解在虚空中。
“生命特征扫描显示,结构内部没有有机物质,”陆明渊在实验室舱室里汇报,他正盯着一块不断变化的晶体切片,“但它确实在‘响应’环境。我们注入的‘自适应记忆合金’与星灵族的‘活化灵髓’在环境韵律的催化下,发生了某种……我们无法完全理解的协同效应。”
“能稳定多久?”林风问。他正站在一个刚刚成型的指挥节点内,墙壁是半透明的,可以直接看到外面扭曲的星空和忙碌的工程舰队。
“理论上,只要环境韵律模式不变,它可以一直维持下去。”陆明渊停顿了一下,“但问题是,我们监测到的韵律本身,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周期在缓慢缩短,振幅在增大。就像……某种东西的心跳在加速。”
西格玛元帅的投影出现在林风身边:“加速的原因?”
“两个可能。”零的声音接入,“第一,我们自身的活动引发了环境的‘免疫反应’;第二,更深处——‘寂静深渊’的核心区域——正在发生某种变化,其影响正在向外扩散。”
“扩散速度?”元帅问。
“根据过去六小时的数据推算,按照当前加速度,再有十八到二十小时,我们现在所处的这个‘相对稳定层’将会被彻底侵蚀。届时,环境将变得完全不适宜常规物质存在。”
指挥节点内陷入短暂的沉默。窗外,一支联邦-联盟混编的侦察小队正在出发,三艘特制的侦察舰呈三角阵型,小心翼翼地驶向更深的区域。它们是去验证零的预测,去亲眼看看那片“法则荒漠”的真相。
“十八小时,”西格玛元帅重复这个数字,“比原计划缩短了四十小时。先锋队此刻应该已经抵达第一接触点,但按照这个变化速度,他们返航时会发现退路比来时危险得多。”
“所以我们不能只是等待。”林风走向节点边缘,手指轻触那脉动的晶体墙壁。墙壁温柔地凹陷,包裹住他的手掌,像是在回应。“我们需要更前沿的数据。我需要知道韵律变化的源头是什么。”
“你想亲自去?”元帅立刻明白了林风的言外之意。
“我的修为对规则变化最敏感。而且,‘衍化’之道在这种环境中可能有独特的适应性。”林风收回手,“我会带一个小队,轻装简行,深入不超过两小时航程的距离。如果发现异常,立即返回。”
“这是冒险。”
“留在这里等待未知,是更大的冒险。”
西格玛元帅的投影凝视着林风,那双由全息光线构成的眼睛仿佛要穿透表象,直抵本质。最终,他点头:“我批准。但你至少需要一名联邦观察员同行——这是联合行动的底线要求。”
“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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侦察小队由四艘舰船组成:林风的私人座舰“观星者号”(经过特别改装),两艘联盟的“巡天级”快速侦察舰,以及一艘联邦的“锐锋级”隐身侦察舰。
联邦派出的观察员出乎林风的意料——是艾琳娜·科尔特斯,那位在文明试炼场中与联盟代表队有过交锋,后来在多次交流中表现出务实开放态度的年轻上校。
“元帅认为我与联盟人员有过合作经验,相对适合这个任务。”科尔特斯上校在登舰时简洁地解释。她穿着轻便的侦察作战服,没有携带显眼的武器,但腰间挂着一个多功能数据记录仪和一个小型求生装置。
“欢迎。”林风只是简单点头,注意力已经转向航行准备。
两小时后,小队离开“脉动堡垒”的庇护范围,正式驶入那片被标记为“活跃影响区”的空间。
变化是瞬间发生的。
前一秒,舰船还在平稳航行;下一秒,所有的惯性阻尼器同时发出过载警报。不是因为有外力冲击,而是因为惯性本身变得不稳定了。
“物体保持匀速直线运动状态的趋势……正在随机波动。”科尔特斯盯着自己数据板上疯狂跳动的读数,“我的咖啡杯在三秒内经历了十二次方向不同的‘惯性倾向’——如果我没把它固定在桌上,它现在应该在舱室里以完全无法预测的轨迹乱飞。”
林风闭上眼睛,将感知延伸到舰船之外。在他的“道”的视野中,世界呈现出骇人的景象:
这里不是虚空,而是规则的废墟。
时间不再均匀流动——有些区域的时间像黏稠的糖浆缓慢爬行,有些区域的时间则如瀑布般倾泻。空间不再平坦连续——它被折叠、撕裂、打结,形成无数个微小的“死胡同”和“莫比乌斯环”。因果链断裂成碎片,前一秒的因可能在一小时后才产生果,或者永远不产生。
最可怕的是,这些破碎的规则之间,连“矛盾”这个概念都变得模糊。两个相互排斥的物理定律可以在这里同时“成立”,因为它们都只在自己的微小领域内有效,如同精神分裂症患者脑中互不沟通的人格。
“这不是自然形成的,”林风睁开眼睛,声音低沉,“至少不完全是。有某种力量……刻意地‘解构’了这里的规则基础。不是破坏,是解构——像外科医生解剖尸体那样,把宇宙的底层代码一条条拆开、摊平、展示。”
“为什么?”科尔特斯问。她的专业素养让她保持了表面的冷静,但林风能感受到她精神场的轻微震颤——任何理性思维者面对这种景象都会本能地恐惧。
“为了展示可能性?为了某种实验?或者……”林风看向前方,那里有一片特别“浓郁”的规则破碎区,“为了证明一切皆可被拆解,包括存在本身的意义。”
舰队的通讯频道开始出现杂音。不是电磁干扰,而是信息本身在传递过程中“变质”了。
“这里是巡天-22,我们接收到……一段来自未来的讯息?不,是昨天的重复?等等,讯息内容在说我们即将发送这段讯息——”
“锐锋-9报告,我的导航系统正在显示三个不同的当前位置,三个坐标相互矛盾,但系统判断它们都‘正确’——”
“所有舰船,切换到预设的模拟信号协议。”林风命令,“不要依赖数字通讯,用最原始的灯光编码配合灵能共鸣传递关键信息。”
舰船外部的灯光开始按照复杂的节奏明灭。同时,林风释放出温和的灵能波动,像在狂风暴雨的海面上投下一枚稳定的浮标,让其他舰船的灵魂感知能有所依托。
这种方法效率低下,但至少可靠。
继续深入。一小时后,他们遇到了第一件无法解释的“物体”。
那不是天体,不是飞船残骸,甚至不是任何已知形式的物质存在。它在侦察舰的传感器上显示为一片“逻辑真空”——一个所有探测波束进入后都不会返回任何信息的区域。
但用肉眼(通过增强观测窗)看去,那里悬浮着一个……几何形状。
一个完美的正十二面体,每个面都是绝对光滑的镜面,映照着周围扭曲的星空。但诡异的是,每个镜面映照出的景象都不同:有的面映出的是正常的星系,有的面映出的是完全陌生的星空,有的面映出的甚至是无法理解的抽象色块。
更诡异的是,当林风尝试用灵能感知去接触它时,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通过听觉,是直接作用于意识的“信息流”:
*定义:几何之美在于对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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