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2章 潮声之争，衍化之辨（2/2）

星图上，几个闪烁着银白色光芒、代表高度秩序化文明的轨迹，在遭遇某种彩色漩涡状的“规则风暴”时，纷纷断裂、黯淡。而另一些光芒色彩各异、轨迹看似有些“散乱”的文明，却在风暴中摇曳却未折断，甚至有些在风暴后，演化出了新的光芒。

“联邦的‘高效’，建立在高度统一的意志、严格的信息过滤和牺牲多样性的基础上。这种模式，在面对他们认知范围内的、线性的挑战时，确实无往不利。”周明月目光扫过会场，“但我们面临的，仅仅是线性挑战吗？‘虚无之潮’是线性的吗？‘原初恶魔’是线性的吗？‘永眠回廊’的异动是线性的吗？甚至联邦本身，他们那种与‘回廊’共振的危险实验，又岂是单纯的线性思维所能理解和应对？”

会场安静下来，许多人陷入了深思。

“原初神纹研究，看似进展‘缓慢’，但在这个过程中，我们联盟的符文学、灵能理论、规则数学、材料科学、甚至哲学和艺术，都因为这场跨领域的深度碰撞，产生了意想不到的突破和交融。”周明月的声音带着力量，“滤波器只是其中一个副产品。更重要的是，我们培养了一支能够从多角度理解规则、敢于进行跨界思考的研究队伍，构建了一个不同文明知识体系相互激荡的‘创新生态’。这种生态的‘韧性’和‘创造性’，才是我们对抗未知风险的最大依仗。”

她看向那位年轻的材料学家：“你说得对，我们需要更好的管理，更高效的协作。但这不意味着我们要照搬联邦那套扼杀自主性的‘目标树’。我们可以开发更智能的项目协同平台，建立更开放的跨团队知识共享机制，设立针对交叉领域的专项激励基金……在尊重研究者自主探索的前提下，用技术手段和制度创新来提升协作效率，而不是用行政命令来规定思想的方向。”

年轻的材料学家怔怔地听着，眼中的迷茫渐渐被一种新的光亮取代。他之前被联邦宣传中那种“清晰高效”所吸引，却忽略了其背后对思想自由的压制。而周明月指出的“生态韧性”和“创新生态”，让他看到了另一种可能性——一种既能保持活力，又能应对复杂挑战的发展道路。

岗岩所长沉默了片刻，岩石般的脸庞上露出一丝难得的松动：“总理阁下所言，确有道理。或许是老夫过于聚焦眼前的技术瓶颈了。只是，资源压力确实存在……”

“资源问题，我们需要多管齐下。”周明月点头，“一方面，通过外交谈判，争取更有利的贸易条件和技术交换，从外部获取资源；另一方面，内部优化产业链，提高资源利用效率，同时……适当调整一些非核心项目的优先级。但‘原初神纹’这类关乎文明根本认知和长远战略能力的核心研究，必须保证投入。这不仅是技术问题，更是关乎联盟未来在多元宇宙中立足的根本。”

老院长此时缓缓开口：“明月所言，深得我心。科学探索，尤其是基础科学的探索，其价值往往不能以短期功利衡量。它像是点亮黑暗的火把，你无法预知火把会照出哪条路，但如果没有火把，我们永远只能在熟悉的区域打转，一旦黑暗中有新的威胁靠近，我们便茫然无措。联盟的‘衍化’之路，本身就要求我们对未知保持开放和探索的勇气。效率很重要，但不能以牺牲这种勇气为代价。”

会议的气氛由此转变，从最初的质疑与对立，转向了更建设性的讨论：如何在保障核心探索自由的同时，优化资源配置和项目管理？如何建立更有效的跨文明、跨领域合作机制？如何将前沿研究成果更快、更稳妥地转化为实际应用？

周明月坐回座位，轻轻松了口气。这场思想交锋的初战，算是稳住了阵脚。但她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联邦的渗透不会停止，联盟内部关于发展道路的争论也将长期存在。关键在于，能否在争论中凝聚共识，找到那条最适合联盟的、兼顾效率与自由、短期生存与长远发展的独特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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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在同一时间，“新长安”郊外，一处被层层阵法与物理屏障隔绝的山谷。

这里是“溯源”小队临时的实境训练场。铁疤赤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了新旧伤痕和闪烁着微光的原始符文，他站在一处特意营造出的、规则极度稀薄且紊乱的模拟环境中，如同定海神针。

他面前，十二名精挑细选出来的队员，正承受着巨大的压力。这里没有空气，重力时有时无，方向感完全丧失，灵觉被压制到极限，甚至连时间的流逝都变得扭曲不定。更可怕的是，环境中弥漫着一丝从玉佩晶石中解析模拟出来的、属于“永眠回廊”的“沉寂”与“概念侵蚀”气息，让人从灵魂深处感到一种莫名的疲惫与虚无，仿佛一切努力都毫无意义。

队员们穿着特制的、铭刻了简化版“原初神纹”与“规则柔化”符文的贴身护甲，艰难地执行着各项指令：定位飘忽不定的信号源、在规则断层间进行短距跳跃、识别并记录环境中极其微弱的异常波动、在神魂受到侵蚀时保持清醒并运转特定的心法抵抗……

不断有人达到极限，被铁疤或辅助人员迅速带出环境，进行紧急恢复。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但眼神却大多倔强。

“第七号，你的神魂波动在接触到第三类异常波动时，出现了0.3秒的同步震颤，差点被侵蚀！记住，要用内循环的‘衍化’意韵去包裹感知，观察它，理解它的模式，但不要被它同化！”铁疤的声音如同闷雷，在每个人耳边炸响。

“第十一号，跳跃时机早了0.05秒，规则断层还没完全形成稳定‘接口’，你想被抛到未知维度去吗？把感知精度给我提到最高！”

训练残酷而高效。铁疤将自己从无数次生死搏杀中积累的经验，毫无保留地倾注到这些队员身上。他深知，林风派出的这支小队，将要面对的环境，可能比这里模拟的还要险恶百倍。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葬送整个任务，甚至带来更大的灾难。

休息间隙，一名满脸疲惫但眼神晶亮的人类年轻队员，走到铁疤身边，递上一壶用特殊草药熬制的恢复药液。“教官，喝点吧。您一直都没休息。”

铁疤接过，咕咚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小子，感觉怎么样？”

年轻人挠挠头：“比想象中难熬。那种‘虚无’感……不是害怕，就是觉得没劲，什么都不想干。得时刻提醒自己为什么在这里，想着联盟，想着要查清的东西，才能撑住。”

“这就对了。”铁疤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让年轻人龇牙咧嘴，“‘永眠回廊’那地方，据说连‘时间’和‘希望’这种概念都会变得稀薄。没有点扎根心底的信念，进去就是行尸走肉。你们不仅要适应环境，更要在心里种下一颗‘锚’，不管外面多沉寂，自己心里得有一团火，一点光。”

他看向其他正在抓紧时间调息或交流心得的队员，声音低沉下来：“道主把最危险的探查任务交给咱们，是信任，更是责任。联邦那帮铁罐头在搞鬼，‘回廊’里面还有不知是敌是友的‘光’和乱七八糟的东西。咱们得把眼睛擦亮，把耳朵竖直，把看到、听到、感觉到的东西，原原本本带回来。这关系到联盟的未来，明白吗？”

“明白！”队员们低声应和，眼神坚定。

铁疤点点头，望向山谷上方被阵法扭曲的天空，仿佛能穿透屏障，看到那片真实的、危机四伏的星海。“抓紧休息，下一轮训练，强度增加百分之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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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象星坛顶楼观星台。

林风独自凭栏。夜空晴朗，星辰清晰可见，但在他的感知中，那无形的暗流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汹涌。零的“海市蜃楼”协议已经启动，分析室周围规则层面的“标记”扰动被暂时引导向了遥远虚空一个预设的、布满陷阱的虚假坐标。但这只是权宜之计。

周明月在科学院会议上的表现，让他欣慰。她的成长速度超乎想象，已经能独当一面，应对复杂的思想交锋。铁疤的训练也如火如荼，“溯源”小队正在快速成型。

但核心的威胁并未解除。联邦的渗透在继续，“永眠回廊”的异动在持续，玉佩指向的谜团依旧无解，内外的共振如同缓慢收紧的绞索。

就在他沉思时，腕间一个极其细微的、来自“万象星图”荣誉观察员信标的震动传来。不是常规的信息更新，而是一个定向的、高优先级的私人通讯请求，发信者编码是……观察员乙七。

林风眼神一凝，瞬间回到星坛内部密室，激活了信标的接收功能。

乙七那温和中带着严肃的虚拟形象浮现，背景似乎是一处不断有数据流划过的空间。“林风观察员，抱歉打扰。理事会监测网络捕捉到，在您所在宇宙群第七旋臂‘永眠回廊’方向，以及邻近的、被标记为‘神圣秩序联邦’的文明疆域深处，几乎同时出现了异常高维信息溢出现象。溢出现象的性质……与理事会数据库中记载的、一种名为‘因果嫁接’的禁忌技术前兆高度吻合。”

“因果嫁接？”林风心头一跳。

“一种极其危险的技术，试图强行将不同事件、实体或概念的‘因果链’进行人工链接或扭曲，以达到转移命运、窃取成果、或制造‘既定事实’等目的。”乙七的语气带着警告，“通常，只有触摸到‘规则编织’较高层次、且行事不择手段的文明或个体才会尝试。因为嫁接过程极不稳定，极易引发因果混乱、逻辑悖论乃至局部时空崩溃。联邦方向与‘回廊’方向同时出现这种征兆，且存在微弱共振，情况极不寻常。理事会已将此列为‘潜在宏观干涉事件’，提升监控等级。”

乙七的形象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出于个人提醒，林风观察员，请务必小心。‘因果嫁接’往往伴随着巨大的阴谋和牺牲。联邦内部可能正在进行一场远超常规认知的危险实验，而‘永眠回廊’……那里沉睡或囚禁的东西，可能不仅仅是‘概念实体’那么简单。玉佩、标记、古老的仪式符文……这些线索或许都指向同一个被尘封的古老因果。您和您的文明，可能已经无意中，站在了这场危险嫁接的目标范围内。”

通讯结束。乙七的虚拟形象消失，只留下林风站在密室中，眉头紧锁，心中波澜起伏。

因果嫁接……联邦在试图嫁接什么？“永眠回廊”里的“光”或“阴影”，又扮演着什么角色？联盟，或者说他自己，怎么就成了“目标范围”？

一切的线索，似乎都在这一刻，被这个突如其来的警告串联起来，指向一个更加深邃、更加凶险的真相。

暗流之下，不再是简单的理念之争或资源竞争，而是一场涉及因果、命运与古老秘密的致命棋局。

林风缓缓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星坛，穿透了“新长安”，投向了那无尽星空深处，那片死寂的“永眠回廊”，以及联邦疆域那冰冷的秩序圣殿。

潮声已近，黑云压城。而他手中的棋子，必须落得更加谨慎，也更加果决。

衍化之道，不仅是包容与引导，有时，也需要在迷雾中，斩断那不应存在的“嫁接之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