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2章 潮声之争,衍化之辨(1/2)
星盟历,新纪元十二年,仲夏。
“铁壁”防线外的非军事缓冲区,如同一道刚刚结痂的伤口,脆弱地横亘在星辰联盟与神圣秩序联邦之间。周明月在“坚垒号”上的谈判进入了第四轮,议题从军事脱离接触,扩展到了贸易、文化交流、乃至部分技术标准的有限互认。每一轮谈判都像是在布满荆棘的冰面上行走,既要防止滑倒,又要小心不被刺伤。
谈判桌对面,裁决官阿尔法-Seven的金属面具般的脸孔从未改变,但他的两位副手——那位军事副官眼中偶尔闪过的数据流光,以及那位秩序祭司指尖无意识勾勒的银色符文轨迹——都被周明月敏锐地捕捉到。联邦对这场谈判的重视程度,远超他们表面展现出的冷漠。
“……基于对等原则,联邦愿意开放七个非敏感科技领域的学术数据库查阅权限,作为交换,联盟需公开‘规则柔化滤波器’的核心算法框架验证逻辑,以确保其符合《泛宇宙文明交战公约》中关于‘非攻击性防御技术’的定义。”阿尔法-Seven的声调毫无波澜。
陆文远轻轻吸了口气。开放学术数据库是甜头,但要求公开滤波器的核心验证逻辑,这等于要联盟自证清白,且暴露部分技术思路。联邦的技术逆向能力不容小觑。
“裁决官阁下,”周明月微笑,“滤波器是纯粹的防御性技术,其存在本身就是为了对抗贵方攻击性的‘秩序压制场’。要求防御方自证无害,而攻击方无需任何承诺,这似乎不符合对等原则。我们更倾向于双方共同成立技术互信工作组,在隔离环境下,由中立方对彼此宣称的‘非攻击性防御/规则稳定技术’进行联合评估,评估结果双方共享。这样既保护了各自的核心技术机密,又能建立切实的互信。”
巨岩长者缓慢点头:“此法兼顾安全与坦诚。”
光语者·静澜周身光晕柔和:“灵能亦可作为辅助验证手段,感知技术运用时的意图涟漪。”
阿尔法-Seven沉默了片刻。他背后的联邦显然没料到联盟会提出这样一个反制方案,这需要更复杂的博弈。“此提议需呈报最高议会审议。在获得批复前,相关议题搁置。”
谈判再次陷入僵持。但周明月并不急躁。每一次看似无果的拉锯,都在为后方的林风和联盟争取宝贵的时间。她端起面前“磐石”文明特产的岩芯茶,抿了一口,目光扫过舷窗外——一艘喷涂着联邦徽记、却标注着“文化使团”的小型舰船,正在“坚垒号”的引导下,缓缓驶向缓冲区另一侧,一个刚刚搭建起来的、名义上用于双方民间交流的临时空间站。
意识形态的渗透,已经随着“停战”的幌子,明目张胆地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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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长安”,万象星坛地下深层分析室。
零的核心光团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明亮,也更急促地脉动着。它正同时处理着数十项超高优先级任务:监控边境谈判实时数据流;解析玉佩晶石内不断衰变的信息;模拟联邦“秩序涟漪”与“永眠回廊”异动的共振模型;筛查联盟内部信息网络中的渗透痕迹;分析“溯源”小队成员在模拟环境中的生理与神魂数据……
“主上,”零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凝重,“玉佩晶石的信息衰变速度在过去的十二个标准时内,突然加快了300%。最后残留的关于那‘背影’的碎片彻底消散。同时,晶石内部以及我们分析环境周围检测到的‘标记’活性,上升了15个百分点。有96.7%的概率,标记的源头或关联物,正在接近我们的宇宙,或正在被激活。”
林风站在观测窗前,脸色沉静。窗外并非真实星空,而是零模拟出的、基于玉佩残留信息与“万象星图”数据库拼凑出的“永眠回廊”外围景象——一片死寂、色彩黯淡、星辰仿佛蒙尘的诡异空域。在那片空域的深处,一个模糊的光点,以及环绕其周围、不断试图侵蚀它的暗影与银色符文,正在缓慢地、无声地演绎着那场不知持续了多久的攻防。
“标记活跃,意味着我们这里被‘关注’的程度在加深。”林风缓缓道,“也可能是‘回廊’那边的局势正在恶化,导致标记被被动激发。零,以你的算力,能否在标记被完全触发前,对其进行逆向污染或逻辑覆写?哪怕只是制造一个短暂的、指向虚假坐标的误导信号?”
“理论可行,但需消耗大量‘原初神纹’解析出的本源规则力量,并动用超过30%的预留战略算力,持续时间不超过72标准时。期间,对其他关键任务的监控和运算能力将大幅下降。”零回答,“且成功率受未知变量影响,预估在41%至68%之间。”
“做。”林风斩钉截铁,“‘标记’是悬在头顶的利剑,必须暂时移开或让它指向别处。至于算力,优先保障边境态势监控、内部网络净化和‘溯源’小队训练。其他研究可以适度放缓。”
“指令确认。开始调用战略算力与本源规则储备,构建‘海市蜃楼’误导协议。预计六标准时后启动。”零的光团开始分出数道更加凝实的光流,投入分析室四周墙壁上浮现的复杂立体符文中。
林风转身,目光重新投向模拟星图。那点“光”……到底是什么?玉佩的制造者,那个留下“温暖而坚定”背影的存在,是否还在?联邦在“回廊”边缘活动的真正目的,又是什么?仅仅是为了某种古老的“秩序献祭”仪式?还是说,他们也在图谋那点“光”?
线索太少,谜团太多。而最大的危险在于,这一切似乎都与那潜藏在联盟内部、可能已经苏醒的“原初恶魔”隐患,有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关联。混乱、秩序、还有那点奇异的“光”……三者之间,究竟构成了怎样一个古老的三角?
就在这时,星瞳的加密通讯接入,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气:“道主,抓到了。那个在学府区活动的‘鼹鼠’,真名叫赵铭。安全部门在他的私人数据节点里,不仅发现了大量联邦意识形态宣传材料的定制化改编版本,还找到了他与至少三个不同中间人的加密通信记录。其中一条最新指令,是煽动科学院内部对‘原初神纹’研究‘效率低下、资源浪费’的质疑,并试图拉拢部分年轻研究员,组建一个‘高效科研促进会’。”
“动作真快。”林风眼神微冷,“人呢?”
“已经控制。但他只是外围棋子,所知有限。他的上线使用了多重跳转和人格伪装,零正在追溯,但对方非常狡猾,可能已经切断了联系。”星瞳顿了顿,“另外,根据赵铭的供述和他数据节点中的记录,过去一个月,至少有十七名来自不同领域的联盟年轻精英,以各种方式接触过联邦‘理念’。其中三人表现出明显兴趣,两人已经参与了非正式的线上‘研讨小组’。这些小组表面上讨论学术和哲学,实则潜移默化地灌输联邦价值观,并许诺‘更广阔的发展平台’和‘直达真理的清晰路径’。”
青年一代,果然是他们重点渗透的目标。林风想起讲座上那几个眼神锐利、心存疑虑的学生。联邦的“秩序福音”,对于那些渴望快速成功、厌倦纷争、对联盟现状不满的年轻人,确实有着不小的吸引力。
“不要打草惊蛇,对那十七人进行外围观察和评估。”林风道,“重点不是惩罚被影响者,而是摸清联邦的渗透网络、话术体系和‘许诺’的具体内容。他们给了什么样的‘平台’和‘路径’?是物质利益,还是学术机会,或者是……某种力量的捷径?”
“明白。”星瞳应道,“还有一事,铁疤的‘溯源’小队训练进展很快,但模拟环境毕竟与真实‘永眠回廊’相差甚远。铁疤请求,是否能在缓冲区内,寻找一处规则相对沉寂、类似‘回廊’外围环境的区域,进行短期实境适应性训练?”
林风沉思片刻。“可以。但必须绝对隐蔽,地点由你亲自挑选,并布置最高级别的屏蔽和预警。训练时间控制在五天内。告诉铁疤,小队成员不仅要适应环境,更要学习如何在那样的环境中隐藏自身,以及……识别可能存在的、来自‘回廊’内部或联邦的异常信号。”
“是。”
通讯结束。林风独自站在分析室中,感受着零启动“海市蜃楼”协议带来的细微规则扰动。联盟就像一艘航行在暴风雨前夕的船,外部是联邦的明枪暗箭和“永眠回廊”的未知阴影,内部是思想的暗流与潜伏的隐患。而他这个船长,必须同时盯着雷达、稳住舵轮、安抚船员,还要判断远方那片最浓重的乌云后面,到底藏着什么。
衍化之道,包容变化,引导潮流。但前提是,船不能先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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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新长安”中央政务区,联盟最高科学院大礼堂。
这里正在举行一场规格极高的内部研讨会,议题是“战时状态下联盟科技研发的资源配置与效率优化”。参会者除了科学院各领域的权威泰斗,还有来自军方、工业部门、民生保障系统的代表,以及少数经过严格筛选、在各自领域崭露头角的青年学者。
会议气氛从一开始就有些微妙。主持人是科学院德高望重的老院长,一位在灵能工程学上造诣极深的人类老者。他首先肯定了联盟在“原初神纹”、“规则柔化滤波器”等项目上取得的突破性进展,强调了跨文明合作与自由探索的重要性。
但很快,一位来自高能物理研究所的副所长,一位以作风强硬、注重实效闻名的磐石族学者“岗岩”,就提出了不同意见。
“院长,各位同仁,”岗岩的声音如同两块岩石摩擦,“我并非否定自由探索的价值。但在联盟资源极其有限、外部威胁迫在眉睫的当下,我们是否应该对研发方向进行更严格的优先级排序和集中管理?例如,‘原初神纹’项目,投入了联盟超过百分之十五的高阶研究资源,涉及数百个交叉学科团队,但除了衍生出滤波器和一些基础理论突破,其最核心的‘规则编织’与‘本源解析’进展缓慢,距离实际应用于加固‘那个隐患’的封印,似乎还遥遥无期。”
他调出一组数据全息图:“相比之下,军方提出的‘下一代主力战舰能量核心小型化’项目、民生部门提出的‘战后生态快速恢复技术’项目,目标明确,需求迫切,但获得的资源和支持却远少于前者。这是否是一种资源配置的失衡?我们是否在追逐过于遥远和不确定的‘未来技术’时,忽略了当下生存和发展的切实需要?”
会场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不少务实派的研究员暗暗点头。确实,联盟现在处处需要资源,而“原初神纹”就像个吞金巨兽,成果却似乎有些“虚”。
一位年轻的人类材料学家,也是之前被星瞳名单记录在案的、接触过联邦思想的青年精英之一,忍不住举手发言:“岗岩所长说得有道理。我在参与滤波器材料研发时深有体会,很多基础理论问题卡住,不是因为方向错误,而是因为缺乏系统性的、高度组织化的攻关。各个团队各自为战,交流不畅,重复研究很多。联邦的科研体系虽然……风格不同,但他们的‘项目制’和‘目标树管理’,在集中力量突破关键瓶颈方面,效率确实很高。我们是否可以借鉴一些管理上的经验?”
他的话引起了一些年轻研究员的共鸣。联邦宣传中那种清晰的技术路径、高效的团队协作、快速将理论转化为实用成果的画面,对他们有着天然的吸引力。
老院长眉头微皱,正要开口,坐在旁听席前排的周明月(她刚刚从边境返回)却轻轻抬手,示意由她来说。
周明月站起身,她没有穿军装或礼服,而是一身简洁的深色便装,却自然吸引了全场的目光。“岗岩所长,还有这位年轻的同仁,你们提出的问题非常实际,也确实是联盟面临的挑战。”她的声音清晰平和,“资源有限,需求无限,如何取舍和优化,是永恒的管理难题。”
她话锋一转:“但我想请大家思考一个更深层的问题:什么是‘效率’?是短时间内产出最多的论文、专利、或武器原型吗?还是指,我们所投入的每一份资源,最终都能转化为文明整体‘适应未来、应对未知’的长期能力?”
她走到会场中央,零悄然投射出一副动态星图,展示着多元宇宙中不同文明的发展轨迹。“‘万象星图’的观察记录显示,历史上那些过于追求短期效率、将资源极端集中于少数‘显性’目标、并严格管控研究方向的文明,往往在遭遇其认知框架之外的重大变革或危机时,缺乏应变能力,迅速衰落。因为他们的‘技术树’长得又高又直,却失去了横向蔓延的‘根系’和‘枝叶’,一旦主干受创,便是整体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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