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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9章 兵践青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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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汉朝边患基本荡清,长城内外马牛放纵,畜积布野,大汉威震四海。”

他停顿了一下,叹息道:

“如今的局势与当年没啥区别,鞑靼窜逃漠北,瓦剌龟缩新疆,去年商队前往罗刹国刺探情报,得到的消息很不好。

当年被金帐汗国吞并的黄毛鞑子,如今已经恢复元气,正在东扩,黄毛鞑子的西边,便是侵入南粤的佛郎机红毛夷。”

王崇古吃惊道:

“你是说黄毛鞑子也有西洋火器?!”

张昊阴着脸点头,指点图上西伯利亚区域说:

“此地一片真空,罗刹国黄毛鞑子天生耐寒,此等兽类若是东进漠北,南下外西北,就是继匈奴、突厥、蒙兀儿之后,新的大患!”

王崇古点上一支烟,缓缓踱步,琢磨对方的话语以及用意,不解之处则出言相询。

张昊有问必答,做足晚辈姿态,还给老王讲述了黄毛鞑子的来龙去脉,如何从半游牧外来户到定居,又如何从莫斯科公国向沙俄帝国进化。

懂的都懂,莫斯科那旮旯原住民是芬兰人和立陶宛人,又融入匈奴人、突厥人、蒙兀人,就此定型,被大种马成吉思长子术赤统治。

罗刹国就是蒙元四大汗国之钦察汗国,又称金帐汗国,国祚相当长,换言之,黄毛被鞑子注入基因二百五十多年,终于脱亚入欧了。

如今莫斯科大公伊凡四世在位,大公即欧夷诸侯,这厮民间俗称恐怖伊凡,罗斯第一个称沙皇的家伙,沙皇意思是与罗马皇帝一样。

伊凡及其后代不负沙皇称呼,疯狂扩张,西扫波罗的海三傻,南攻克里米亚、喀山、奥斯曼,东吞西伯利亚,特么只用了不足千人。

王崇古又问个关键问题,得知黄毛鞑子国在万里之外,顿时松了口气,入座喝口茶说:

“甘肃这些年战况时发,官兵大多是自卫反击,鲜有主动进攻,后来套虏进入西海,联合吐鲁番攻打瓦剌,杂胡土官气焰日涨。

西番诸卫既要守边屯田,又要打理民政,虽说是流官为主、土官为辅,其实土官只怕鞑子,不惧朝廷,衙门政令出城便打折扣。

老叔托大,说句不该说的,若非朝廷由守转战,我真不敢下令清剿捏工、莽剌二川,否则那些左右横跳的土官肯定要闹事,哎~”

“老叔的难处我明白,当年若是把河西走廊变成自家院子里的过道,而不是通往外界的出口,岂会有今日的苦楚!”

张昊对老王的苦衷报以同情,顺手把这口黑锅丢给朝廷背,先贤早就说过,乱自上作嘛。

国初建立西番诸卫、关西七卫,全是出于消极的防守考虑,这不是冤枉我大萌,此事还要从当年的“岭北之战”说起。

岭北战役是左中右三路大军齐进,徐达、李文忠惨败,冯胜西路军奉命牵制西北蒙古诸王,没受到中东二路战事影响,大获全胜。

冯胜收复甘肃,发现化外之地汉民极少,不可守也,遂将城楼、府库、房屋,一股脑焚烧殆尽,携俘虏牛羊南归,不留一兵一卒。

当是时,敦煌西边是东察合台汗国,此国连年和中亚瘸子帖木儿西察合台汗国撕逼,二国原属一国,即四大汗国之察合台汗国也。

那时候,大萌、北元、东察合台,三方在西北势均力衡,朝廷收复甘肃后,完全有条件利用敌人内战之机,再接再厉,拿下西域。

可惜冯胜丢弃甘肃,后来朝廷经过多次征讨,再次收复甘肃,重新经营困难重重,只得用内附的鞑子组建关西七卫,来制御西域。

收复西域的良机就此失去,永乐年间,瘸子帖木儿率40多万步骑东征,大破东察合台汗国,天佑我萌,此獠半路上得病死球了。

帖木儿虽死,但大明西北边疆依旧不得安生,朝廷的消极防守政策,为北元和东察合台汗国的余孽,提供了极其便利的成长空间。

如今西域霸主是北元余孽瓦剌,但跳的最欢滴却是东察合台汗国余孽吐鲁番,不但夺了关西七卫,隔三差五还要翻山越岭掠河西。

“老爷,酒菜备好了。”

西海温差极大,卓玛端来炭火,得了吩咐,又把酒菜送来。

叔侄边吃边聊,老王说起这些年开展的一系列管控杂胡措施,比如朝贡、茶马、屯田、筑墙等,说穿了,钢少气少,全靠政经抚诱。

政治招抚是朝廷管控异族的主流方式,具体落实要靠经贸交往,也就是官府和民间的茶马互市,这一块其实是甘肃军镇巡抚的工作。

陕西有三边,即甘宁延三镇,与山右宣大一样,都有巡抚坐镇,其中甘肃镇最特殊。

甘肃名称源于河西走廊的甘州、肃州,西控西域、南隔羌戎、北遮鞑子,堪称经略西域、控制北蒙、阻隔蒙藏联合的战略要地。

为确保甘肃坚如磐石,朝廷在嘉峪关以西、哈密以东,包括青海湖、柴达木盆地在内的地区,设关西七卫作屏障,如今都丢了。

还征发夫役班军,耗费钱粮,修筑西起嘉峪关、东至庄浪卫的长城,为后世旅游业做出了不可磨灭滴贡献,另设置陕西行都司。

行都司不是陕西都司驻甘肃公署,而是平行单位,辖区基本在河西走廊那一块,这是一个拥有全部实土卫所的军事管理型政区。

言而总之,甘肃军镇的重要性,以及周边环境的复杂性,是张昊找王崇古恳谈的根本原因,当然了,也有老阴逼张四维的缘故。

他见王崇古心虚,始终不提自家外甥,自然也不会谈及此人,二人聊到更深夜静,张昊叫来刘家的仆人,领着老王去客院歇息。

漏转霞高边塞西,客房枕上闻鸡啼。

天麻麻亮时候,急促的蹄铃声敲碎了西宁东街的宁静,背着牛皮筒的驿卒不等坐骑停稳,飞身下马,摸出腰牌晃晃,疾步进了卫署大门。

睡在宾馆客房的马栋听到敲门声,披衣去开门,得知父亲快到了,匆匆洗脸刷牙。

隔壁房门吱呀打开,一个四十来岁、蓄着三绺胡子的文气瘦子出屋,系着袍带眯眼看看天色,哈欠连天问道:

“出了何事?”

“没事,先生可还头晕?你再睡会儿,我去接父亲。”

马栋挠挠脸上的刀疤,接过亲随从厨房弄来的馕饼,撕咬着快步出衙,策马还没赶到十里亭,便看见官道上迎面驰来一队快马。

马芳兜住缰绳问道:

“前锋进城了?”

“没有,孩儿在碾伯所遇见王总制,他让人安排大伙去北边的买卖城驻扎,不少士卒都叫着头晕,行人司的严先生也躺倒了,病号只好送城里休养,这个鬼地方当真是邪门。”

“不打紧,过两天就能缓过来。”

马芳望向东边的朝阳,眉头紧锁,对随从道:

“孟二去高升货栈知会一声,就说我明日进城。”

说着策马下了官道,往西南而去。

马栋抖缰追赶上去。

“父亲去哪儿?”

马芳一声不吭,纵马疾驰,随行的护卫们催马跟上。

行人自是心如火,兔走乌飞不觉长。

马栋看到夕阳下那片一望无际、冰山飘荡的湖水时,什么都明白了。

拦住那些要跟过去的护卫,让大伙去河边扎营,摘了马嚼子任由坐骑吃草。

“名山呀,高不过峨眉山,大川呀,平不过八百里秦川,英雄呀,难过是那美人关,美人呀,爱的是那英俊少年······”

晚归牧民唱着花儿,赶着羊群往山野驻地而去,湖水拍岸,哗哗作响。

马芳爬上一座山坡,望着苍凉深蓝的西海,心神被随风飘来的花儿勾回年少时光。

夏天是西海最美的季节,草儿青,花儿开,麦苗肥壮,牛羊成群,还有人人参与的花儿会。

每到会时,男女老少欢天喜地带上酒食,穿上最好的衣服来参加,到处人山人海,歌声、笑声、喝彩声,此起彼伏,昼夜不息。

“天上升起着明月亮,水汪汪映在西海上,我把你心儿里牵着啊,夜夜的晚夕里梦见。

甜不过蜜糖辣不过酒,好不过你我手牵手,青海湖是照人的镜子,咱俩人说好的一辈子。

你跟着南归的鸟儿飞得那么远,我苦等那冰雪融化返回的鸿雁。

百七百八的青稞倒了,上山的鹿羔下山跑了,我面向高天问月亮,心上的人你多早能回来。

苦地菀缠了个豆杆,早起晚夕有个伴儿,我的清眼泪淌啊淌,朝你的方向哭一场。

你生的地方太远,我的翅膀太短,飞不到云彩的边边,心上人你多早能回来······”

夜里风大,马栋拿着羊皮坎肩爬上坡岭,听到他爹坐在那里恸哭,心里也跟着难受。

他听父亲说过,当年尕姑跟着父亲南逃,一路被鞑子追杀,马匹驮着两个人跑不动,尕姑为了父亲,拔刀自杀,最可恨的是,向鞑子告密的人,就是尕姑的亲哥哥。

“父亲,咱们保住了满家后人,这辈子都不欠他们的,夜里寒气大,回帐篷吧。”

马芳扶着儿子起身,下山去水边洗把脸,仰望冷月,又是怆然泪下。

“你尕姑葬在大同边墙外新平堡,最高的那道岭,我死后,也埋在那里。”

马栋流着泪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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