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漕运总枢(2/2)
“就住城西后溪,邦彦前年回来一趟,看一眼我给他建的状元牌坊,在我这儿吃了顿饭,随后就把老人家接走了,你去有啥用。”
“这事儿我真不知道,那就不去了,你忙吧,我出去遛跶遛跶消食,回来再聊。”
“你喝多了吧,这么大的雪,冻着了咋办?”
“我去做官袍,找个皂隶带路。”
“哈哈哈哈哈······”
张昊不鸟他,回住处取包裹。
袁英琦和符保在屋里喝茶聊天,张书功鸟人拿着汤匙,往两瓣香肠嘴里送稀饭呢。
问小袁:
“可要回宿迁?”
袁英琦称是,抱拳说:
“老爷若有驱驰,小的随叫随到。”
张昊笑道:
“你这一身武艺埋没了太可惜,回去陪陪家人,腻了就去扬州寻我,赶上雪橇,方便。”
袁英琦连连点头,欢喜道:
“方才我和符大哥说,跟着老爷心里痛快。”
“如此才好,我就不送你了。”
张昊没让符保跟着,带着一个皂隶去裁缝铺子。
朝服、祭服、公服的衣料装饰,是小陈太监从京师带来,因为官用的各色缎纱绸绫,市面上绝无出售,只能靠皇帝赏赐。
公侯以下至四品公服用绯色,要定做,毕竟高矮胖瘦不同,他观政发的绿皮就不合身,官员代表朝廷,量体裁衣是必然。
做衣服闹出误会,他满嘴酒气、毛没两根,竟然要做朝廷大员官服,若非县衙皂隶跟着,这家老字号差点把他扭送衙门。
在县衙住一晚,翌日早饭后启程,大雪纷飞,冰河上车马行人很多,因为淮安太繁华。
“老爷,你看东边!”
符保指着岸上大叫。
小毛驴牵引雪橇来到河道三岔口,右岸就是国朝第一内河船厂,清江督造船厂。
大雪掩盖不住它的宏伟和鼎盛,船坞、厂房、楼宇、诸衙署,还有大运河沿堤两岸的参差百万户人家,绵延至无尽的雪幕里。
此地是名副其实的江淮要津、漕河喉吻,水陆之康庄、冠盖之孔道。
想那货运时节,船只悉由清江过坝,千舟骈比,商埠丛聚,也不知道是何等壮观!
清江船厂距淮安府城三十余里,淮安原名淮阴,地处江淮冲要,连系四大水系,辖二州九县,襟吴带楚客多游,壮丽东南第一洲是也。
淮安城市规模宏大,由新、旧、夹三城联合而成,新旧二城以前互不连通,后来为了抵御倭寇犯境,遂建造夹城,三城从此合而为一。
符保出示印信,张昊顺着登城马道上来城头。
风雪阻隔,西边模糊一片,当年筑造联城抗倭,沈祭酒居功甚伟,也因此蒙冤而死,这其中有何猫腻,他至今一无所知。
城内有省部级机构、府县卫所衙门,到处都是官衙,高屋巨宅、亭台楼馆更是触目皆是,市面繁华,一派大雪兆丰年的歌舞升平景象。
一群孩子追着雪橇嗷嗷奔跑尖叫,进来揆文坊,不一会儿就到了察院街,南察院大门紧闭,符保进小门去交涉,大门随之洞开。
这里以前是漕督旧衙,官员出任漕运总督,一般挂都察院右都御史头衔,百姓便把这里叫做察院,这条街也被称为察院街。
如今北面有新建的漕运总督部院,这座旧府便称为南察院,是巡按御史、提学御史、各路道台等官员来淮时,驻节的地方。
寒冬之际,南察院除了寥寥几个门子和杂役,再无其他人,张昊挑了一个前进的小院安置下来,随后叫个杂役带路,打上伞、背上礼品包裹,去拜见漕运总兵官、都督佥事黄印。
国初,漕运总兵才是统领漕运、兼管河务的最高长官,治军、抚民、总漕、治吏等事务全拿,任职者多为勋臣,地位显赫。
如今文官当道,武勋风流早被雨打风吹去,漕运总兵只负责漕粮运输等事务,品秩和地位好似王小二过年,一年不如一年。
公道桥总兵府后邸暖阁内,曲声悠扬,酒香四溢,一个亲兵疾步进来里间。
“督抚来啦?日泥马咋不早报······”
怀抱侍妾,坐在罗汉榻上听曲的黄总兵闻报,一把推开美人,急叫:
“拿俺冠带来,赶紧撤了!”
乐曲告停,那亲兵慌忙解释是巡抚,黄总兵登时松了口气,一屁股坐下。
“恁娘,是新任巡抚啊,嘿嘿嘿,王廷老小子的冤家来了,好、妙!”
他抓挠着大胡子,喜笑颜开起身,伸手插进丫环展开的袍袖里,扣上锦带,大步往前面去。
“大都督,下官初到,特来拜见,这厢有礼鸟。”
张昊见到进来个胖大汉子,起身执礼作揖。
“哎呀,可不敢!”
即便知道对方来路,黄印依旧被对方的年纪震了一把,一愣神,忙不迭双手托住,深揖还礼。
“部堂驾到,卑职有失远迎。”
张昊失笑。
“得,咱俩就别互相吹捧抬举了,今日主要是来见个面,等下还得去拜见总漕,听凤阳张太监说你爱抽烟,特意给你带了些,还望笑纳。”
“哈哈哈哈哈,那我就不客气了,大伙都知道,香山御烟是你捯饬出来的,不过俺没那个口福,咦、这不会是御烟吧?”
黄印见包裹打开,露出一个精美的大铁皮盒子,忍不住凑了上去,口水直流。
“是贡烟,这种烟丝产量有限,去年剩余一些,张太监不抽烟,我就给你带过来了。”
张昊打开盖子,里面是一包包的散装香烟。
“好好好,浩然,你别跟我客气,叫我老黄就行。”
黄印迫不及待拿一包撕开。
“叮。”
张昊摸出火机打着,一股橘红火苗腾起。
“乖乖!”
黄印夹着香烟点燃,铜铃大眼直勾勾盯着那个火机,一刻也挪不开。
张昊拍在他手里,笑道:
“这是打火机,眼下市面上还没有,随后我让人送些煤油火石来,点火甚是便利。”
“承情承情,哎呀,香!真香!”
黄印笑得合不拢嘴。
“天都快黑了,赶上饭点儿,不留客说不过去啊,要不明儿个再去北院?”
张昊看看天,无非是下雪缘故,有些昏暗,其实不过申时。
“原打算去那边混饭的,在你这儿也一样。”
“爽快!走,咱去后面说话。”
黄印哈哈笑,一手抱上铁皮盒子,一手夹着烟卷展臂相请。